第38章信口開河</br> “可是我卻像囚犯一樣,被關在黑洞洞的房子里整天不能出門！”</br> 豐豐聽了林老太太的話卻是嚷嚷出來。</br> 他生氣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吃得還差,明明我過來時姚姨拿了許多的東西,菜票肉票點心白面什么都有,可是每天我吃都吃不飽。姐,你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難受，三四個人睡一張床，我沒一天睡得著的！還有我的衣服，姐，我大衣都被扒了,被三嬸娘扒了給他們家天寶......姐,我跟你隨軍行不行？”</br> 林家眾人聽了豐豐的話臉上一頓扭曲,林老太太更是差點氣得厥過去。</br> 這是什么熊孩子啊！</br> 不讓他出去是怕他跑,但除了這點,他過來這幾天他們家差不多把他當祖宗供著了，全家吃得都被他扒拉了，家里也被他翻得一塌糊涂,心眼還特別多，黑的都能說成白的。至于衣服什么的,不是他自己送人的嗎？</br> 現在跟他姐賣慘？</br> 說實話，不是為了錢，他們也絕不會養這么個東西！</br> 要不也要把他給幾頓抽給抽老實！</br> 林家人面色扭曲,那邊林舒的眼淚卻是一下子飆出來。</br> 她抓住豐豐的手,一個勁地說“都是姐不好,都是姐不好”,轉頭就眼淚汪汪的跟梁進錫道：“梁大哥，我們帶豐豐一起去軍區成不成？”</br> 梁進錫被她盈著水光的大眼睛這么一看一哀求，明知道是做戲，心里也是酸得一塌糊涂，但面上冷色卻是半點不減。</br> 他道：“不行，軍區條件艱苦，不適合帶他過去，就讓他住我爸媽那里，你要是嫌那里是山區，條件差，學校遠又不安全，就送你爸的老家，你太奶奶那邊去。你不是說你爸媽給你留了足夠的錢和糧票嗎？只要給夠錢和糧票，他們肯定會對他不錯的，我也讓我哥他們定期過去看看。”</br> “你爸的事情，我已經找人查過，只是暫停職務，黨籍都還保留著，去甘南說的也是反思一段時間，等認識到錯誤之后還是會調回來的。你爸本來就是軍區的人，等去了軍區，我們看看能不能找軍區的首長，把你爸抽調回那邊，如果這樣的話，到時候再接豐豐過去就是了。”</br> 林舒面色露出猶豫之色，抹了抹淚，又回頭摸了摸豐豐的腦袋，道：“那豐豐你就先回老家去住，我記得太奶奶和三叔祖父他們都是最疼你的，你就住一段時間，等爸媽回來，就接你回家，成不？”</br> 豐豐這才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br> 梁進錫的一席話，卻是讓林家人的面色又是大變。</br> 林肇同還會回來嗎？</br> 有可能回來嗎？</br> 重點是，回來之后還能官復原職嗎？</br> 要是林肇同還會回來，他們就是吃了豹子黨，也不敢怎么著林舒林祐豐姐弟的。</br> 周成志那一家人再威風，可只是一個鋼鐵廠的領導......關鍵是，現在林舒竟然已經跟這個梁營長領證了！周成志那邊也架不成了！</br> 一時間林家人心思就忽上忽下也不知道該是個什么主意了。</br> 關鍵是林肇同會回來這件事，他們并不是第一次聽到。</br> 林美蘭就在他們面前神神叨叨地說過不知道多少次。</br> 說堂叔早晚會回來，讓他們不要看眼前的利益，一定要把豐豐籠絡好......他們也想，可那就是個養不熟的狼崽子！</br> 林舒跟豐豐說完話，就轉頭對林伯祖父還有林老太太冷聲道：“前面發生那么多事，我們是不可能放心把豐豐留在城里的，難道你們所謂的安全就是把他一輩子鎖在家里嗎？等開學之后，又要怎么樣？我在鄉下住了一段時間，鄉下除了窮點艱苦點，其他什么都好，但窮點艱苦點有什么關系呢，這對豐豐來說也是一個鍛煉。所以這次我一定要帶他去鄉下，就放在太奶奶家，當然我知道鄉下口糧緊張，三叔祖父一家也都很艱難，我不能把豐豐放過去，讓他們餓肚子，但我媽臨走前把家里的錢和糧票都給了我，我想每個月給三叔祖父家十五塊錢再加一些糧票，相信他們肯定會對豐豐好的。”</br> 林伯祖父的臉色青一塊紅一塊。</br> 他們本來是打算要以林家長輩的身份來壓林舒。</br> 不允許她帶走豐豐的。</br> 畢竟豐豐是林家二房唯一的男丁。</br> 而她不過是林家抱養的一個丫頭。</br> 可現在林舒直接提出把豐豐送到老家，送到太奶奶，也就是三伯祖父他媽身邊，給他媽和他弟錢，讓他們幫忙養著，那他還有什么資格拒絕？</br> 拉臉拒絕都找不到一個我就要倚老賣老的理由。</br> ......要是她找去老家，一撒錢，一哭訴一賣慘，那他們在老家的臉都沒了！</br> 況且人家還找了個部隊里當兵的做靠山！</br> 肇同很可能被放出來！</br> “你三叔祖父家的孩子多，農活又多，自己家的孩子都照顧不過來，哪里有什么精力來照顧豐豐，”</br> 林伯祖父終于開了口，道，“我跟你伯祖母老了，也不用工作了，其實早就想回鄉下養老了，這樣吧，就把孩子給我們，我們回鄉下照顧他。”</br> 其實他們這話說的也不假。</br> 他們的確有了回鄉下的心，因為城里的房子太小了，幾個孫子都快娶媳婦了，可是就因為沒地方住，結不成婚。</br> 只是回鄉下養老，兒子孫子都在城里，他們又有些不甘心，怕回去了，兒孫以后就不管他們了。</br> 他們又沒什么退休金，回鄉下吃什么喝什么？</br> 不過如果是林舒拿錢給他們養豐豐，還把她爸媽留下的東西給他們，那就是兩回事了。</br> 他說完就又轉頭看了一眼兩個孫子，道，“正好貴寶福寶這兩年也都要下鄉，就都一起回去。”</br> 讀完書，都是要下鄉的。</br> 貴寶今年，福寶就明年。</br> 林大堂伯母林二堂叔母一聽這話眼睛都紅了。</br> 尤其是大堂伯母，她家貴寶要是再找不到單位接收，這兩個月就得下鄉了！</br> 她還一直指著林舒嫁給周成志，周家能解決貴寶的工作問題呢！</br> 可這丫頭嫁給了個當兵的！</br> 當兵的！</br> 還是個營長！</br> 林大堂伯母心頭轉了幾轉，對著梁進錫就露出了個笑臉來，道：“梁營長，這送豐豐去鄉下肯定是沒問題的，不過梁營長，我能不能問問，我們家貴寶去年中學畢業了，不知道梁營長能不能把他給推薦到部隊里去啊？就是這個。”</br> 她說著還把后面一個瘦得跟麻桿似的男孩推到了前面。</br> 梁進錫掃了林貴寶一眼，道：“這事等去了鄉下再說吧，部隊每年都有地方上的招兵名額的，西州城這邊我不熟。”</br> 這就是說地方上他熟了！</br> 林大堂伯母眼睛亮了。</br> 林舒道：“那就這樣吧，不過大伯祖父大伯祖母，我們時間緊，過了小年我就要跟梁大哥去軍區了，也不可能再回西州城，這中間我們可能還要去甘南一趟，所以打算今天就帶豐豐去跟姚老師還有宋總工家道一下別，明天一早就回鄉，你們跟我們一起回去嗎？”</br> “這，”</br> 林伯祖父猶豫，他們下鄉的話不可能這么快的，怎么也要準備準備吧？</br> 他道，“我們要收拾一下，舒舒啊，不如你就把豐豐放這里，過些天我們再帶他下去。”</br> “那我這次過來西州城做什么呢？”</br> 林舒繃著臉，一點也沒有轉圜的余地道，“大伯祖父，這次我是一定要帶豐豐去鄉下的，大伯祖父大伯祖母要是愿意去鄉下照顧他，我當然沒有意見，不過我要親手把豐豐送到太奶奶那邊，把他安頓下來我才放心。”</br> “大伯祖父大伯祖母今天可以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們一起下鄉，或者叫哪個堂伯堂叔堂伯母堂嬸先跟我們一起過去也成，我們明天回鄉，大伯祖父大伯祖母先帶豐豐回老家，堂伯堂伯母堂叔堂嬸也可以跟我們去原河縣收拾一下東西，之前姚老師已經把我們家的東西都寄到了鄉下，很多家具什么的我也用不著，就去老家看看，正好給豐豐用。”</br> 林家人的心情委實復雜。</br> 總有一種沒有抓到實處的沒底的感覺。</br> 可是他們能怎么辦呢？</br> 這會兒扣著豐豐不交人嗎？</br> 他們已經不敢跟林舒翻臉。</br> 因為翻臉了，林舒把豐豐交給老家，不讓他們沾手，他們就一點好處都沒有了！</br> 最后林伯祖父咬了咬牙，讓林貴寶跟著豐豐去了宋家，再跟林舒約好了，明天一大早他和林老太太，還有大舅二舅一起陪林舒回鄉，去鄉下把豐豐安頓下來。</br> 林舒就這樣順利的把豐豐從林家帶了出來。</br> 只是后面還跟了個林貴寶。</br> 林貴寶得了他媽的囑咐，對梁進錫和林舒倒是都十分殷勤討好。</br> 只是話卻不好說了。</br> 豐豐心里滿腹懷疑，卻什么都不好問。</br> ......在林家配合他姐，完全是基于他對他姐的信任。</br> 等到了宋家家屬院外面，梁進錫拿了兩塊錢，打發了林貴寶去前面一家國營飯店里買幾個菜回來，豐豐才有機會跟他姐說句正常的話。</br> “姐，我可不去什么三叔祖父家！”</br> 林舒伸手拍了一下他腦袋，道，“當然不去，不過就是忽悠他們，等明天早上上了車，我們去原河縣，他們要去哪兒，跟我們可一點關系沒有。”</br> 豐豐先是一愣，隨即嘴巴裂開，道：“姐，這個可以。”</br> 從小到大他姐最乖，他就是那個玩球砸了人玻璃掏鳥窩揭了人家瓦的那個。</br> ......但他也一直知道，他姐一直蔫壞。</br> 所以這事他姐絕對做得出來啊。</br> 不過他開心不足幾秒，轉頭看了一眼梁進錫，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些，眼神頗有些老氣橫秋，道：“姐，我們真能去甘南看爸媽嗎？”</br> 林舒也看梁進錫。</br> 剛剛那話也是梁進錫臨場發揮啊，之前沒跟她商量過。</br> 所以她也不知道。</br> “能，”</br> 梁進錫道，“我還有一些假，你們想去的話，過兩天帶你們去一趟。”</br> 林舒眼中冒出驚喜。</br> 豐豐卻是一臉警惕。</br> 他道：“梁營長，先說清楚啊，就算你帶我們去見我們爸媽，我姐可也不會嫁給你。上次一個男人跟我姐說，他會想辦法讓人在甘南照顧我爸，我姐恨他恨得每天晚上在家扎小人！”</br> 林舒：......</br> 弟，你能別這么信口開河嗎？</br> 她啥時候扎小人了？她這樣有心胸有氣度的女性怎么會做出那種事？</br> 明明爸媽都是又沉穩又持重的人啊！</br> 她爸多威嚴啊！</br> 她媽多溫柔端莊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