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暗流</br> 林舒抽著氣。</br> 他的手握著她的腳掌,熱量從他的手心傳過來，炙熱舒適，還有一股奇怪的酥麻。</br> 可是濕毛巾裹著腳踝，冷也是真的冷,讓人忍不住痙攣那種。</br> 他的大拇指按了按她的腳背,聲音難得帶著些哄慰道：“只是崴了一下,傷的不重,但最好能冷敷一下，睡一覺，明天應該就沒多大事了，但要是現在不管，明天可能會嚴重。”</br> 林舒低著頭,心里頭的感覺也像腳上一樣,一陣一陣,冰火兩重天。</br> 她想抽腳回來,卻又覺得那樣太任性。</br> 他待她是傷病員。</br> 不配合的傷病員是很討厭的。</br> “不,不用按了，”</br> 她低聲道，“我能忍住,我自己敷，沒事的。”</br> 梁進錫的手一頓,抬眼看她，就看到她低垂著腦袋，耳尖通紅,臉上隱隱約約也是粉色......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動作的曖昧。</br> 手上的觸感也格外敏感起來。</br> 她的腳,白皙如玉,小巧玲瓏,握起來溫軟滑膩，柔弱無骨。</br> 他的心像是一下子被什么攥了一下，那只手，從手心到胳膊都麻了起來。</br> 他靜了片刻就松開了手，道：“好。”</br> 聲音竟是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喑啞。</br> 他站起了身，道：“敷個十分鐘就行了，你先休息一會兒，我下去買點飯回來。”</br> 林舒想說什么，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能點了點頭，“嗯”了一聲。</br> 一直到梁進錫走到了門口，她才說了聲“謝謝”。</br> 梁進錫手握著門柄頓了頓，沒說什么就拉開門出去了。</br> 林舒等門再次關上了，才長出了口氣，手捂著臉，翹著腳，一下子躺到了床上。</br> ......這都叫什么事。</br> 她真是太沒用了！</br> 然后門“咔嚓”一聲又打開了。</br> 他在門口道：“你想吃什么？”</br> 林舒：？？？</br> 她一下子彈起來，腳上抽痛了一下也忍住了，有些慌亂道，“不，不用什么特別的，簡單一點就成了，熱的就成。”</br> 這一天趕路，吃的都是又冷又硬的干糧，就吃點熱的，有味道的東西就成了。</br> “好。”</br> 他道。</br> 然后林舒看到他臉上還浮了個笑出來。</br> ......窘死了。</br> 不過林舒還是很能調節自己的。</br> 事情已經這樣了，而且想想他在軍中平時訓練出任務他自己和戰友受些傷應該是尋常的，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能真傷著了腳，明天不能走路才行。</br> 不管有多尷尬和不好意思，也得先忍著，好好把事情做了才行。</br> ......還有剛剛他握住她的腳，她除了感覺到他手心的糙感和熱度，并沒有聽到他有任何的心聲。</br> 也就是他根本就是就事做事，并不帶什么情緒，她要是想多了才是很大問題。</br> 所以等梁進錫買了飯菜回了，林舒已經調整好了。</br> 他帶回來了一碗蘿卜鯽魚湯，熱乎乎的，特別香。</br> 林舒喝著覺得身體都熱乎了起來。</br> 他看她一勺一勺地喝著湯，很滿足的樣子，心里也很高興，笑道：“下面還有羊肉湯，你剛扭傷了腳，也不知道你習不習慣那味道，就沒買了。”</br> 林舒放下勺子，舔了舔嘴唇，點頭：“習慣，很喜歡，我爸很喜歡，他說以前在部隊里，偶爾的一次能跟戰友圍在一起吃一頓羊肉湯，就跟喝了酒一樣高興。小時候在軍區，不管是叔伯們來我們家做客，還是我們去叔伯家吃飯，飯桌上總有一鍋羊肉湯。”</br> 說著連口水好像都出來了。</br> “明天腳好了，把我弟接過來，晚上我們一起去吃，他也最愛吃了。”</br> 梁進錫聽她這么說，不笑就顯得格外冷峻的那張臉上神色都溫和了許多。</br> 他道：“好，明天晚上吃。”</br> 頓了頓，又道，“你以前住的軍區，是成西軍區吧？小時候住在那邊，習慣不？”</br> 林舒笑，道：“我從小就在那里長大，怎么會有習慣不習慣的問題？聽說人的骨子里很多東西都是小時候長大的地方刻出來的，所以雖然我后來又在西州城住了好幾年，但其實成西才是我的根，我喜歡吃的東西，口味，和什么人相處時最有親切感，其實都是在成西養成的。”</br> 說著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考慮了一下什么，然后特意加了一句，道，“你看，你看起來很兇，很多人怕你，就是珍珍和珠珠都有些怕你，但我沒怕你，一直都很信任你，熟了一些之后能夠很快有一種親切感......這應該都是小時候養成的。”</br> 因為小時候她身邊的叔伯都是穿著軍裝的軍人。</br> 他們可能粗獷，甚至粗魯，大聲說話，看起來很兇，揍起孩子來一點沒輕沒重，可這不妨礙林舒信任他們，對他們感覺親切。</br> 甚至當初在剛剛下鄉時，她能大聲跟眾人說，他是她對象時，未嘗不是因為這種心底深處的信任和親切。</br> 哪怕她還不認識他。</br> 還是陌生的。</br> 他顯然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么一番話出來。</br> 他愣了愣，隨即笑出來，低頭也喝了一口湯，然后道：“那以后要是住在軍區，你也不會不習慣了。”</br> “當然不會了，”</br> 林舒笑，“那里是我的家，說起來我好多年都沒回去了，我可想有機會再回去看看了。”</br> 吃完飯梁進錫就收拾了桌面，再拿了搪瓷缸去洗手間洗。</br> 洗完再端了熱水給她洗臉，自己則是挨個把房間檢查了一遍。</br> 林舒洗完臉，他就過來幫她端水。</br> 林舒忍不住道：“梁大哥，其實你真的很好啊。”</br> 聽胡大娘他們說的，她一直覺得他脾氣大，很兇，雖然人很正直，但不好相處，肯定也不會在意別人的感受，因為，他自己利落果敢，肯定看不上別人的軟弱和多余的情緒。</br> 最開始接觸，好像也的確是這樣的。</br> 可現在才發現，完全不是。</br> 他是冷淡脾氣大，但只是對外人，對他的家人，卻是十分的照顧保護的。</br> 細節都做得很好，周到妥帖。</br> ......她當然不知道，他是對家人不錯，但照顧，真的只是對她而已。</br> 梁進錫剛握著水盆的手就是一頓。</br> 他轉頭看她。</br> ......迎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平生第一次他猶豫了一下。</br> 或許不是第一次，但肯定沒有哪一次情緒這樣復雜。</br> 他伸手摸了摸她腦袋，道：“晚上早點睡覺，別胡思亂想。”</br> 說完就端了水離開了。</br> 林舒才不會胡思亂想。</br> 等他離開，她嘆了口氣，心思就轉到她弟身上去了。</br> 她弟現在應該是在林家，她得想想怎么去接他。</br> 林老太太他們好容易把豐豐接到了他們那邊，肯定是不會輕易讓她帶走的。</br> 難不成她要梁進錫幫她搶過來？</br> 她雖然不怕他們，但還是要動動腦子，保證萬無一失才好。</br> *****</br> 梁進錫讓林舒不要胡思亂想。</br> 林舒也的確沒有胡思亂想。</br> 但他自己卻沒有他在林舒面前表現的那么冷靜冷淡。</br> 他把搪瓷缸送回了下面的餐廳，回到自己的房間，就拿了衣服去洗手間洗澡。</br> ......這是他的習慣，因為每天都會做大量的訓練，流汗多，所以就算是冬天，只要有水，哪怕是冷水，也一定要沖個澡。</br> 招待所條件并不好。</br> 一般是半層樓共用一個洗手間。</br> 梁進錫怕她晚上去洗手間不方便，特意加了錢，要的是盡頭處的兩間貴賓房，兩間房共用一個洗手間。</br> 水流在身上，地上，嘩嘩的。</br> 腦子里卻閃過她白皙柔嫩的小腳，握在手上，像是把心攥在了手上。</br> 再想到她現在就睡在隔壁，氣息都粗了起來。</br> 這大概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體驗到了，想要一個女人的滋味。</br> 可兩個人還沒結婚......雖然他已經確定了她的心意，但畢竟還沒有結婚，他現在還不想對她做什么。</br>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面對她時會產生沖動，是以往從來沒有過的。</br> 他用意志鑄了一道閘，攔著身體里只要面對她時就會叫囂的那些沖動，要是開了那道閘，就是他自己都不清楚后面還控不控制得住。</br>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把控力產生懷疑的時候。</br> 不過她說，她愿意跟他去軍區。</br> 想到她說這話時嘴角微翹時的嬌憨，他的身體里又像是流過一道洪流。</br> 洗完澡回去又做了不知道多少個俯臥撐。</br> 以至于林舒半夜醒來還聽到了洗手間的水響。</br> 林舒想，大娘說得沒錯，他真的不是個一般人，不把自己當人的訓練。</br> 她也要更努力，更堅定些才行。</br> *****</br> 第二天一早起床林舒轉了轉腳腕，動作幅度不大果然就沒事了，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氣。</br> 兩人就在樓下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去了宋家。</br> “舒舒？”</br> 開門的是宋紹博。</br> 他看到林舒，先是一愣，但很快表情就變成了驚喜，繼而是溫柔。</br> 那一瞬間，他眼里只有林舒，完全沒有看見就在后面的梁進錫。</br> 他柔聲道，“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br> 說著又皺了皺眉，道，“這個時候，你什么時候回城的？昨晚住在哪里？”</br> 他說著話意識到了什么，轉頭，這才看到了林舒右后側的梁進錫，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淡了下去。</br> “舒舒，這位是？”</br> 梁進錫本來一直在看著兩人的互動。</br> 宋......他想起來林舒放到抽屜的那枚書簽，還有書簽上的剪影。</br> 梁進錫看著他，左手把林舒不動聲色地往后面拉了拉，再向宋紹博伸出右手，道：“梁進錫。”</br> 林舒忙介紹，道：“紹博哥，這個是梁營長，就是我之前說過的胡大娘家那個在部隊里的兒子。”</br> 林舒沒太在意梁進錫的動作。</br> 她甚至順著她的動作往后讓了讓......她下意識覺得是自己擋住了他跟宋紹博打招呼。</br> 但宋紹博的面色卻一下子難看了起來。</br> 他抿了抿唇，神色才緩了下來，伸手跟梁進錫握了握手，道：“梁營長。”</br> 打完招呼抽手把門推大了點，轉頭又溫柔似水地跟林舒道，“舒舒，進來吧，年前你打電話說要過來，這兩天媽都一直留在家里等你，生怕錯過了。”</br> 說完還直接拉了林舒的手，拉她進門。</br> 梁進錫看著他握著林舒手腕上的手，面色也沉了下來。</br> 好在也不知是不是有心靈感應，林舒被宋紹博一拉，竟是自己機敏地轉了一下手腕，自然地從宋紹博的手里掙了出來。</br> 梁進錫看到，眸光動了動，原先心底某處繃著的一條弦也松了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