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兒子還講究個啥</br> 林舒很感動,顧家人面色卻是各異。</br> 顧夫人聽了胡大娘的話更是眼睛都氣紅了。</br> 至于嗎?</br> 就是最開始過來時話趕話說了那么一句,再說那時她可并不知道林舒已經有孕了啊?!</br> 只是讓她去醫院檢查一下,能有什么問題,她有多大罪嗎?</br> 就為著這事她已經天天挨老爺子的白眼,登門道歉了好幾次,甚至差點回不了廣州!</br> 而且她女兒都已經死了,這些人還不肯放過她!</br> 真是越想越氣!</br> 要不是旁邊站著另她畏懼的顧老爺子,她就直接跳起來了!</br> 不過這事顧照霖卻是第一次聽說。</br> 他不敢置信,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猛地看向了自己老婆,面色鐵青。</br> 顧夫人被他這么一看心里就是一咯噔。</br> 她是有多清楚自己丈夫有多在意那個戰死的弟弟,得知弟弟還有一個女兒在,愛人還是在部隊上年輕有為的軍官,是有多高興的。</br> 她的氣焰立即就像被戳了個口子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br> 但她反應靈敏,神色立即從氣惱怨恨轉變成了悲痛難受......可惜就是擠不出眼淚,要不然淚如雨下就更好了。</br> 她紅著眼圈給胡大娘鞠了一躬,道:“這位大娘,我女兒兩個月前已經過世了。當初我上門的時候的確有求過舒舒去醫院檢查一下,但那時候我并不知道舒舒已經有了身子,后來知道了,就上門給舒舒道歉了,還有大娘,捐骨髓這事,對身體是有一些影響,但也沒有那么大的影響,我們家里人也都去醫院做過檢查的。”</br> 事實上她并沒做過檢查,兩個兒子也是瞞著她去醫院做的檢查。</br> 但即使兩個兒子查出來符合,她恐怕也是不愿意的。</br> 知道檢查結果不符合,她是松了口氣的......</br> 胡大娘狐疑的看她。</br> 雖然這位解釋了,但并不會讓她對她和顧家人印象改觀,因為她兒子是嘴巴尖刻了些,但舒舒和她阿媽都是厚道人,她們兩也這么不待見顧家人,那顧家人肯定是有問題!</br> 不過聽到顧夫人說她女兒已經過世,到底那怒氣也緩了些,掃了顧夫人一眼......雖然立即看出她的惺惺作態,也就是冷哼了聲,沒再發作,只是道:“既然這樣,那歉也道了,事情也了了,雖然我們家舒舒是大度的,也不跟你們計較,但你們總出現,對她心情總是不好,還請你們體諒體諒,讓她安靜養胎吧。”</br> 顧家人:......</br> 顧老爺子死沉著一張老臉。</br> 顧老太太則是垮著臉......她其實也不想認,她一輩子高傲,都是別人來奉承她,她還沒這樣上桿子被人打臉打這么多次的。</br> 尤其林舒還頂著那么一張臉......</br> 可偏偏老爺子和兒子都死心眼,說她是老二唯一的骨血。</br> 可她也是蘇令行那個賤人的女兒!</br> 一想到蘇令行嫁了另一個男人,借著另一個男人耀武揚威她就氣得心里滴血......賤女人,就是踩著男人上位的,她的兒子,就是被她給踩死了!</br> 那邊顧照霖卻是給胡大娘鞠了一躬。</br> 他道:“大娘,這件事我是第一次聽說,您放心,這事我是一定會給大娘還有......林舒同學一個交代的,只是大娘,”</br> 他說著話卻是看向了林舒,道,“還請大娘能夠體諒,林舒同學她是我弟弟唯一的骨肉,我們沒有聽說這件事也就算了,但聽說了這件事,我們不可能當什么都沒聽到......我弟弟年紀輕輕就在戰場上犧牲,知道他還有一個骨肉在世上,我們心里是激動又悲慟,是高興他能有一個孩子,因為翻起舊事而悲慟......大娘,您的兒子也是軍人,也在戰場上幾經生死,想必大娘也能理解我們這些親人的心情。”</br> 一個高大威武的軍人,說到最后眼睛都紅了,甚至有克制的哽咽之聲,很難不令人動容。</br> 滿屋子的人都沉默。</br> 林舒走上了前來。</br> “大伯。”</br> 林舒道。</br> 顧照霖聽了這句話就是一震,眼睛一下子濕了。</br> 林舒的眼睛也有一些濕。</br> 他看著他,道:“我叫您一聲大伯,是因為我知道,您曾經給過我生父很多支持,在所有人都反對他,阻撓他的選擇時給過他很多的幫助,所以因為我生父,我對您仍然敬重。只是,”</br> “只是我從來都不是顧家人,我出生的時候不是顧家人,后來被送走,扔掉,就更不是顧家人了,所以是不是唯一的骨肉有什么重要呢?我生父他已經死了,當年顧家以斷絕關系逼迫他和蘇姨分開,也用了各種手段這么做......當年你們知道蘇家有我這個孩子存在時,也曾去過蘇家,以孫媽的性格,但凡你們有一點真意是真想要帶我回去,是不可能查不到我的下落的。”</br> 和蘇令行來往,她并沒有叫她阿媽,而是一直叫的“蘇姨”,然后韓稹媽那邊就直接升級成“大蘇姨”了。</br> 那邊顧老太太一聽這話就想出聲。</br> 林舒擺了擺手,溫聲道,“過去了的事就過去了,你們還請回吧,不要再過來了,我脾氣是好,但卻從來不會改變主意,但我愛人,脾氣卻著實不怎么好,顧家以他的安危威脅我去醫院給你們顧家孫女捐骨髓的事,他原本是要上報部隊的,是我看了我生父的手記,勸阻了他,但說實話,我的確不太想再見到你們,人總有喜好情緒,這你們總不能怪我......若有顧念,存于心不是更好?何必再繼續用摻雜著各種情緒的真情假意,去消磨當年的故事?”</br> 顧照霖定定看著林舒。</br> 她神色溫和,但卻堅定地不能再堅定。</br> 他終于長嘆了口氣,然后轉身跟手緊扣著他母親的手,不允許她出聲的父親道:“爸,我們走吧。”</br> 顧家人離開。</br> 而門口一直站著的蘇令行卻在顧家人出來之前,先行離開了,沒再進門。</br> 蘇令行幾天之后就回港市了,不過回去之前再見了林舒一次,也沒有說什么“本來是打算等她生了孩子再離開”這些話......雖然她本來的確是這么打算的。</br> 她給林舒送了一套圓滾滾足金的孩子首飾,項圈,金鎖,手鐲腳鐲,上面刻著“安安”兩字。</br> “安安”是林舒給孩子取的小名。</br> 林舒拿了一件首飾想說什么,她卻握住了她的手,突然跟她道:“對不起。”</br> 林舒抬頭看她。</br> 就看到她眼睛里的淚光。</br> 從兩人再見,這是林舒第二次聽到她說“對不起”。</br> 第一次是在她的生父顧照量的墓前。</br> 林舒張了張口,想說,“我沒有怪你”,但對著她的眼睛,這句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br> 她并不是沒有怪過她。</br> 她倒不是怪她拋棄了她。</br> 她只是難受,自己為什么不是她阿媽的親生女兒,要是她是她阿媽的親女兒,也就不用被人羞辱造謠算計,整天提心吊膽了。</br> 只是后來她長大了。</br> 足夠強大了,也不在意那些東西了,才真正地釋懷。</br> 她的手動了動,但并沒有抽回,只是低眼看她握住她的手,聽到她心里一遍一遍的“對不起”和那種抒發不得的痛苦,她柔聲道:“不是你的錯,我們每個人都值得好好活著,阿爸......他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好好生活。”</br> 否則他也不會寫最后那一封信。</br> 蘇令行的眼淚一下子滾了出來。</br> 林舒沖她笑了一下。</br> 她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更多的她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br> 逝者已矣。</br> 不管心里再悲痛,活著的人日子總要繼續。</br> 難不成要像陳阿婆那樣,永遠活在痛苦和怨恨里面嗎?</br> 她拿手摸了摸小金鎖上的“安安”兩字,孩子的這個小名是她在得到進錫消息之前給孩子取的。</br> 她想著,這個小名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可以用,但她私心里還是覺得這個孩子應該是個女孩。</br> ......就是她媽,她婆婆,還有冬荷她們,個個都給孩子準備了很多的衣物,一應都是按女孩來的。</br> 她看到她們拿過來的小衣服時還有些樂,道:“你們還真當她是個女兒了,這萬一要是個兒子,可怎么辦?”</br> 胡大娘就說:“舒舒你的感覺不是一向都很靈嗎?你說是個女兒那肯定就是個女兒,再說了,這萬一真是兒子,禎禎的衣服東西不都還在,就穿禎禎的舊的就行了。”</br> 兒子還講究個啥哦。</br> 這之后日子總算是平靜了下來。</br> 跟之前那總有些壓抑的氣氛不同,因為人多,林舒這邊難得的熱鬧了起來。</br> 六月中林舒終于入了醫院。</br> 六月里廣州的天氣已經很熱。</br> 怕產房里人太多,不利于產婦,醫生就不給大家都呆在產房里,讓他們在外面休息室等著。</br> 生孩子時間多長啊,大家等得心躁,胡大娘責怪兒子,道:“你也真是,生兒子也不挑個時間生,這大六月的,緊跟著就是七八月,都是熱死人的天氣,舒舒坐月子辛苦,孩子也辛苦,下次可得注意著點。”</br> 梁進錫:......</br> 這話可叫他怎么答?</br> 這不是意外嗎?</br> 好在胡大娘也就是隨口說上兩句,說完就跟李慧茹道:“親家,你要不要先回去歇上一會兒,這生孩子哪有這么快的,上次舒舒進了醫院兩宿才生出來,你還是先回去睡上一覺,明天再過來。”</br> 李慧茹搖頭,道:“回去也睡不著,我就在這兒吧。”</br> 上次林舒生產她都沒能在身邊,這次,怎么樣她也想要第一時間陪在她身邊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