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滾出去</br> 顧夫人拎了很多東西過來,還拎了一個相冊,是她從丈夫的書房里翻出來的。</br> 她自我介紹了。</br> 人家禮數做得很足,登門拜訪的態度擺得也很好,蘇姨和李慧茹都不可能把她趕出去,客氣但卻十分疏離的請了他們請來。</br> 顧夫人坐下之后就又自我介紹了一番。</br> 再介紹了一下顧家,特別介紹了自己丈夫現在也在前線。</br> 她把相冊推到了前面,道:“我知道突然拜訪十分冒昧,實在是之前看到了令愛,看到她跟我們家二弟當年那個對象長得太過相像,所以這才追了過來?!?lt;/br> 李慧茹看了一眼推到了面前的相冊,既沒有伸手去揭那個相冊,神色也沒有太大的變化。</br> 顧夫人看李慧茹和蘇姨的神色,半點沒有驚訝的樣子,就猜到林舒應該是已經告訴過她們自己找過她的事了。</br> 這樣也好,她說起來也就簡單了。</br> 她道:“當年我愛人的二弟瞞著家里跟一個姑娘談戀愛,那個姑娘家里是大資本家出身,所以當時我公婆都反對,將他從廣州調去了其他地方,卻萬萬沒想到,他一氣之下就申請了前線任務,結果再沒能回來......因為這事,我公婆多年來都痛悔萬分,后來也曾回來找過那位姑娘,卻不想得知那位姑娘生下一個孩子之后就去了港市讀書,我公婆追問那孩子的下落,卻被告知那個孩子已經被人扔到了雪地里凍死了。”</br> 說著她眼里露出痛色,道,“當初我們家為何那么反對兩個人的婚事,其實也不盡是因為那個姑娘家里的出身成分的緣故,而是因為那姑娘的母親因為兩子的喪生,家庭的變故,對我們顧家根本就是心懷恨意,一心只想送女兒離開,怎么可能同意她女兒和我們家的婚事?二弟犧牲之后,公婆就上門求那姑娘的母親把孩子交給他們撫養,你知道那孩子的母親說什么?她說我們二弟的死都是我們家的報應,她怎么會留下我們顧家的孽種,早讓人扔了,活生生給凍死了......”</br> 這些話前面有幫顧家掩飾的成分,但后面說那個蘇令行母親的話,卻都是真的。</br> 那就是個瘋婆子。</br> 不說蘇家的家庭成分,就沖著那瘋婆子,顧家也是不可能同意兩個人婚事的。</br> 別說是小叔子死后,公婆他們就已經對蘇家母女恨之入骨,之后再得知蘇令行去了外面讀書,那婆子竟說出那番話之后,更是對那婆子恨得恨不得生吃了她。</br> 所以其實就算這丫頭還活著,公婆對她應該也不會太待見。</br> 只是這丫頭已經是他們唯一的希望。</br> 她知道她還活著之后,也第一時間打了電話給自己的婆婆。</br> ......女兒自小就養在了婆婆跟前,她知道這事,婆婆是肯定會全力支持自己的。</br> 這邊顧夫人眼里的痛色是裝。</br> 但蘇姨和李慧茹聽了她的話面色驟變卻是真。</br> 尤其是李慧茹,只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捏住了,又痛又窒息。</br> 她想起來剛撿到林舒的時候,她小小的一團,手上冰涼,比她身上的雪花還要冷,小臉青紫。</br> ......這些人,這些人,還能稱之為人嗎?</br> 她的面色冷了下來,突然失去了任何和對方敷衍的心情。</br> 她道:“所以人已經死了,是你們兩家合伙做的事,現在,不知道杜同志上門是個什么意思?”</br> 顧夫人還做著悲痛表情的臉就是一僵。</br> 這話,這語氣,這神色,簡直跟昨天林舒說的一模一樣。</br> 只不過林舒還只是有些冷淡和防備。</br> 這一位的語氣簡直就是冰冷,神色堪稱厲色了。</br> ......難怪林舒會是那個樣子,原來她的養母就是這副樣子。</br> 本來她還以為她是像了蘇令行。</br> 顧夫人的面色尷尬了片刻,她心念急轉,咬了咬牙。</br> 女兒那邊已經等不得了。</br> 她這會兒已經分明感覺到,對方絕不是隨便能被人三言兩語糊弄的了的。</br> 說再多的話,現在可能都完全沒用。</br> 不如直取。</br> 她靜了片刻,然后慢慢正了神色,終于道:“我看到林舒同學之后,就猜到她應該就是當年那個孩子?!?lt;/br> “李同志,我很感激你們對她的撫養之恩。我們聽說林舒同學的愛人現在正在前線,我們顧家在廣州軍區部隊幾十年,可以說從上到下部隊的將領都差不多認識,我想,要是林舒同學愿意和我們相認,這對她的愛人肯定大有助益。”</br> 李慧茹的臉上浮出譏誚的笑容。</br> 她道:“所以呢?”</br> “不過,”</br> 顧夫人沖著她鞠了一躬,道,“我們有一件事,想要請林舒同學的幫忙,我有一個女兒,就是林舒同學的堂妹,中學的時候得了再生障礙性貧血,這幾年一直痛苦地掙扎求生,可是不管她怎么堅強,命運卻對她只有殘忍,現在病情已經很嚴重,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骨髓移植,可能隨時都會離我們而去。”</br> 她說到這里眼淚終于流了出來。</br> 面上的悲痛之色也再不是真的。</br> 她站起了身,再向面上已然變色,十分難看的李慧茹鞠了一躬,道,“我們知道剛認親就提出這個請求十分難堪,也會讓林舒同學誤會,可是我們是誠心誠意的,我們小叔跟我愛人幾十年的兄弟之情不含一絲雜質,只要林舒同學愿意去醫院做一下檢查,我們以后一定會把她當成我們的親生女兒,也定會傾盡全力為她的愛人前程鋪路,甚至這次在前線......”</br> “哐”一聲,李慧茹猛地把手上的杯子往桌上一砸。</br> 她聲音冰冷道:“杜同志,我很同情你女兒的遭遇,但很抱歉,我們林舒不可能去做什么骨髓移植,因為她身體不好,絕不適合做這樣的手術,所以,你還是請回吧。還有我們林舒不需要認你們這樣的親,她愛人的前程是他自己在戰場上廝殺拼搏捍衛祖國博來的,請不要在這里用你那丑陋的嘴臉污辱他!”</br> 顧夫人的眼淚和悲痛都僵在了臉上。</br> 然后一點點裂開。</br> 她抖著聲音道:“那是一條命,李同志,我的女兒她只有二十歲,是她祖母一手帶大的,當年她二叔的去世,讓她祖母白發人送黑發人,痛不欲生,現在難道夫人忍心讓他們二老再白發人送黑發人嗎?對林舒同學來說,只是捐一下骨髓,可能會有些痛楚,但卻不會危及她的身體,可是卻能救一個二十歲姑娘的命......”</br> “真是奇了怪了,”</br> 李慧茹再次打斷她,道,“你們一大家子的人,血緣都比我們家林舒跟她近,你們都不捐,卻盯上了我們林舒,杜同志,別把你們大道理往我們身上壓,也別以為你們顧家勢大,就敢以勢欺人。”</br> “我做過檢查,都沒用,”</br> 顧夫人道,“所以我們也知道這個幾率并不大,只是想求林舒同學去做一下檢查而已......李同志,還請您體諒一下一個做母親的心?!?lt;/br> “我不會去做這樣的檢查,”</br> 聲音從樓梯上傳過來。</br> 林舒慢慢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她靜靜看著顧夫人,道,“我不會去做這樣的檢查。這位杜同志,我想問你,剛剛你說如果我肯為你的女兒做這個手術,我愛人這次在前線怎么?難不成我不去做這樣的檢查,杜同志還要用我愛人的前程和在前線上的安危來威脅我嗎?”</br> 林舒緊緊盯著顧夫人。</br> 鬼使神差的,顧夫人看著她的眼睛,咬了咬牙,竟然沖口而出道:“為了你愛人的前程和安危,林舒同學也不肯嗎?你愛人可是在戰場上,稍一不慎,可能就會尸骨無還!”</br> “阿媽!”</br> 旁邊的顧孝文大驚,忙阻止他媽,然后看向林舒,道,“林舒同學,你別誤會,我媽因為我妹妹的病情,太過焦急一時失言,還請林舒同學見諒?!?lt;/br> “我不會原諒!”</br> 林舒怒聲道,“誰拿我愛人在前線上的安危來威脅我,我都不會原諒!你妹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我肚子里孩子的命就不是命,我愛人在沙場上殺敵,你們這些人,竟敢說出在前線上動手腳,拿他的安危來威逼我的話,我絕不會原諒!”</br> 她說著就轉頭,伸手就從柜子上拿了個杯子往顧夫人的身上砸了過去,顧夫人嚇得面色發白,還是顧孝文一把拉開了她躲開,杯子砸到他們面前的地下,“砰”得一聲,碎瓷摔了個稀碎。</br> 林舒罵道:“給我滾出去!當年是你們害死了我父親,害死了我一次,還不夠,現在還想來再害我和我愛人還有孩子,休想,我告訴你們,你們再敢出現一次,我不僅要把你們打出去,還要去部隊舉報你們,但凡我愛人要是有什么事,我都絕不會放過你們!”</br> 李慧茹從來沒見過自己女兒這個樣子過。</br> 她都有些嚇著了。</br> 她急急走過去,摟了她哄著,道:“舒舒,舒舒你冷靜點,別激動,就算是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別太激動?!?lt;/br> 那邊蘇姨已經站了起來,沖著那邊又說驚又是怒的顧夫人就斥道:“還沒聽見嗎?給我滾出去!”</br> “你們,你們,”</br> 顧夫人又驚又嚇又失望又恨,又想到女兒在醫院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樣子,隨時都可能會死,可這個林舒卻活蹦亂跳的,忍不住就罵道,“你們這群不識抬舉的東西,你們這么惡毒,一定會有報應的,你男人在戰場上,怎么都不積德......”</br> 蘇姨大怒,一向都很斯文的她都忍不住直接拿了杯子往顧夫人身上砸,罵道:“滾,快給我滾出去!”</br> 顧孝文也沒想到他媽會說出這種話來啊,扯著他媽,又拖又拉的可算是把她給拖出去了。</br> 那邊蘇姨驚怒交加。</br> 他媽的什么東西,竟然威脅到她們頭上來了!</br> 轉頭看趴在李慧茹肩頭“嗚嗚”哭的林舒,心疼不已。</br> 那邊李慧茹安撫著女兒,林舒哭了一會兒卻是直起了身,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沖她媽擺了擺手,轉身上了樓梯,然后在李慧茹和蘇姨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低身按了樓道中錄音機的一個按鈕。</br> 林舒抿唇,迎著她媽和蘇姨的目光,道:“她那么瘋狂,我怎么知道她會做出什么事情來,我說過,要是進錫有什么事的話,我絕不放過他們!”</br> 她是認真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