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趁著沈母熟睡，沈衍拿出手機回復郵件，處理微信上的工作留言。這些天，他推了不少工作。

打開網頁，他瀏覽著古裝走秀的新聞。一條為“顧氏集團董事長生母的控訴”的新聞彈出了頁面。里面是一段視頻。視頻中是從林家將林墨接走的劉姨。

“林墨七歲時和我來到小縣城。七歲以前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后來我認識了房勇（就是林墨繼父）覺得人不錯就結了婚。林董事長他們經常匯錢過來，日子過得還不錯。后來，林董事長他們就不怎么匯錢過來了，林墨越長越大，年級越來越高，需要的花銷也越來越大。房勇壓力大，就開始喝酒。后來就是那次，他想碰她，被她打傷，后來不知怎么的，就判了刑了。”

沈衍看完就知道，林墨麻煩大了。當年房勇的事，證據確鑿。如果劉姨矢口否認，林墨就是故意陷害了。

沈衍囑咐好家里阿姨。給顧鳳南打了電話。讓他幫忙照顧沈母。就驅車趕往老巢。

沈衍低估了這個視頻的傳播速度。也低估了背后主使的決心。他到了老巢，發現林晏和林舒都在。

“你們都看見了？”

兄弟二人點頭。林晏招手讓他坐下，將手機遞給他，示意他自己看。

林墨縣城的老同學告訴她，這兩天房勇的大姐，異常的活躍。一會兒找律師，一會兒去法院。想要申訴，并且要控告林墨。

“當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那個王八蛋喝醉了，把我衣服撕碎了，按在地上，想”她抿了抿嘴“是劉姨打傷了他，救了我。也是劉姨報的警。后來，一個鄰居給做的證。”

林墨輕描淡寫著，從抽屜里拿出茶罐。又去燒了一壺開水。

“你不懂，就別瞎喝”這么多天，這還是林舒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糟踐好茶”

“你準備怎么辦？”林晏直奔主題。

“等著，我要看看幕后主使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讓當年那些人都反口。晴天白日的，還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說著，茶幾上多了四個馬克杯。

“誰喝茶，用這種杯子？”

林晏刮林舒一眼。

“如果，我是說如果，當時的人都反口了呢？”這不就和三年前一樣了嗎？后面這句，沈衍沒說。

氣氛靜默下來。水燒開的聲音，尖銳刺耳，刺的腦袋生疼。

林墨將水注入馬克杯，里面沒有茶葉。又把杯子放在林晏他們前面，自己留了一杯。

林舒垂頭看了又看“你怎么沒有放茶葉？”

“水比茶好，清白”

（2）

次日，林芷接到電話，派出所打來的。

劉姨死了，跳樓自殺。

林墨一早起來就覺得心神不寧，焦慮不安。

林晏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林墨正跟自己發脾氣。

“林墨，你先找地方坐好，我有事跟你說。”

“有事就說”林墨心里煩，語氣就不好。“我現在煩，不想說話。”

“劉姨死了”再之后，林晏說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她覺得好笑，劉姨昨天還在視頻里，好好的，只是看起來有點瘦了，怎么就死了？

“林墨，林墨”林晏喊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有回應。林晏急了，一腳油門到底，闖了好幾個紅燈。到老巢時，林墨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怎么有鑰匙？顧玨給你的？”

林晏點頭。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輕輕托起她的頭。

“林墨，看著我！”林墨眼珠轉了轉，有了意識。

“林舒帶著林芷先過去了。你要去嗎？”林晏抽回手，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算了，她應該不想見我。”林墨覺得自己的心又空了一塊。她開始叫媽媽，后來叫劉姨的人，跳樓自殺了。沒有征兆，沒有理由，和顧玨一樣，說沒就沒了。

“我七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她。她穿著碎花裙子，年輕又漂亮。我那時候覺得可自豪了，她比我同學的媽媽都好看。后來，她就總是沒日沒夜的工作掙錢，養家養我，我那時候就想，以后一定要掙很多很多錢，讓她和別人的媽媽一樣，有好看的衣服，有金銀首飾”大滴大滴的淚滴下來，燙了林晏的心。“再后來，多了那個混蛋。他總是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們。她給我打了一枚簪子，簪子的尖比一般的要細一點，讓我防身。那時候，覺得日子真難過。那個混蛋要對我下手，是她把酒瓶子砸在了他頭上

。他特別生氣的時候，拎起棍子就往她身上砸，那聲音，到現在我都忘不了。”

“那么好的媽媽，她不要我了…她說，我不是她親生的，不許我叫她—媽。不許我叫。”

林墨泣不成聲。

林晏無能為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說節哀，感覺有點置身事外，說你難過，她會不安心？又覺得敷衍。說我理解你，覺得更敷衍。沒有經歷過一樣的經歷，就別說感同身受，說了，也是笑話。

（3）

林舒和林芷到小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1點。

劉姨的尸體已經運走，停放在醫院的太平間。警察對周圍鄰居進行了問詢和排查。

近日沒有可疑人員出入。劉姨為人謹慎，甚少和別人發生爭吵，人緣也不錯。排除了他殺。

警察在她床鋪邊上的梳妝臺上，發現了一封信。上面娟秀工整的三個字，林墨，收。

信下有一份按了手印的證人證言。聯系這幾日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新聞，心里轉了幾轉，明白過來。

里面把房勇當年入獄的前因后果，都一一做了說明。還說視頻中的一些話，是被逼無奈的才說的。視頻的內容不可信。等等。

警察將信交給林舒，讓他代為轉交。

當日晚，林晏和林墨出現在醫院的太平間。林墨想掀開看一眼，被林舒阻止。

聽說，她跳的決絕，現場極其慘烈。

不看就不看吧，她一定不愿意讓我看見她這個樣子。林墨哭了一下午，頭暈眼花，嗓子也啞了。

回到酒店。等林晏送林芷回房間。

林舒才把信拿出來遞給林墨。

看到信，她小心翼翼的打開。里面只有幾句話。

寶貝女兒：

媽媽要走了，來不及和你說再見了。媽媽無能，保護不了你。你以后要自己保護自己。

落款是：愛你的媽媽—劉采萍

林墨拿著信紙，哭到顫抖。林舒抱住她，邊在她耳邊低聲安慰，邊拍著她的背，就像小時候媽媽哄他一樣。誰知道，他這樣一拍，林墨哭聲更大。

一切風波在劉姨死后，歸于平靜。所有危難，消彌于無形。

劉姨的葬禮，辦得簡單。

只在家里停放了一天就入土為安了。周圍的住戶，有過來祭拜的，也有不愿上門的，說著閑言碎語。

對于林墨來說，這些都不重要。她在靈前暗暗起誓，一定要讓幕后之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林父和林母特意趕過來，送劉姨最后一程。

有些人，活在別人的故事里，卻有自己該有的風采。

世事無常，人心善變，卻總有人，沖破世俗的藩籬，堅守自己的本心。有所為，有所不為。雖悲慘卻壯烈。

劉姨的突然去世，網上掀起軒然大波，不管警方怎么澄清，人們始終相信自己編造的故事版本。都聲稱一定要找到兇手，云云。說了很多，就是沒幾個人相信她是自殺的。哪有那么巧？

林墨也想知道，怎么會這么巧？

新的節奏被帶了起來，這次矛頭直指林家。

（4）

回B城的路上，聽林母說起，昨天沈衍不在家，沈母拿著刀砍傷了照顧她的阿姨。

阿姨家不依不饒，警方介入，正在調查。

林晏和林墨相視，心里都有了計較。怎么會那么巧？劉姨跳樓，沈母殺人，同一天。真巧！

林墨忽的就想起顧玨留下的兒歌：七個小豆丁，出門入旅行，

道路寬且平，一個失心瘋。

林墨猜想，這一切都有一個幕后推手，推著故事朝著兒歌所描述的樣子穩步發展，就像那十個小士兵。最后，一個一個變成凝固的結局。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有意思了。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時，看看這些新聞背后的推手是誰。也許，這些都有關系。

關于林家的傳聞越來越多，大多都是從劉姨的視頻過來的閑人，還有不少水軍。林舒怕林母受刺激，直接把家里的網絡斷掉了。

顧玨出事以后，接二連三的發生事情，林晏的工作積壓太多，這幾日，都泡在小公司里處理工作。生活漸漸步入正軌。林晏和顧玨的公司，林墨沒有興趣，全部交托給了林晏。

經營茶館她也沒有興趣，一個月只偶爾去盯著那么一兩天。

顧氏集團她也沒有興趣。依舊由顧鳳南主持日常事務。只是，聽說裴懿快被氣瘋了。不管別人承不承認，顧氏集團她確實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權，目前來說，她最多，她就有話語權。而且是份量極重的話語權。

沈母最終還是被送入了比較有名的一家精神病醫院。

沈衍那些日子情緒出現了低潮，每天不是去探視沈母，就是躺在床上睡覺。

林墨想勸他，又覺得自己不應該管太多他們家的事，孤男寡女，應該要避避嫌。

過了些日子，林墨收到了沈衍的邀請函。關于古裝走秀的，邀請林晏他們去看。

沈衍185cm的身高，是有成為模特的潛質的。

走秀當晚，音浪陣陣，他向著正前方走來。

墨黑的劍眉，一雙桃花眼，眼角瀲滟多情。嘴唇緊抿，目光堅毅沉穩。走起路來，衣腳隨風而擺，步伐凌厲，盡顯王者之風。

林墨第一次覺得他好看，是獨特的，賞心悅目的好看。大樹陰影下的小草，終于破土而出，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陽光，空氣和雨露，也會擁有獨屬于自己的明媚春天。待到山花爛漫，將是草盛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