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起來,陸鐵音便又背著宋玉聲上路了。他們倆人繼續(xù)在偏僻的荒林里行了數(shù)日,確定沒有追兵之后,才終于去買了一輛馬車,沿著官道向西行去。
陸鐵音心中掛念著自己的師弟,原是不愿離開臨安的,但他又不放心宋玉聲一人獨行,猶豫來猶豫去,到底還是伴著他上了路。
宋玉聲可不理會他這些心思,一路上隨意所欲的將他使喚,稍有不順意的時候,毒藥毒針就輪番上陣,把陸鐵音折騰得夠嗆。
時光飛逝。
不知不覺間,一個月的光景就這么過去了。
宋玉聲性情驕傲得很,右腿剛剛好轉,就不肯再坐馬車了,堅持要自己走路。陸鐵音沒有辦法,只得陪著他跋山涉水。
某日天色已晚,他二人趕了一天的路,卻始終未尋到落腳之處,只好再一次露宿荒郊。幸好陸鐵音早已是經(jīng)驗豐富了,動作熟練的生過火后,便挨在宋玉聲身邊坐下了,像往常那般嘮叨起來:“宋教主,咱們已走了一個多月了吧?”
“嗯?!?br />
“不知何時才能抵達天魔教的總壇?”
“快了?!?br />
“你的內(nèi)傷早已痊愈,腳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待我將你送回天魔教之后,應該就算辦完這件事了吧?”陸鐵音雙手托著下巴,面上盡是笑意,“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趕回臨安去了?!?br />
聞言,宋玉聲面色微沉,斜斜睨他一眼,冷聲道:“你好像很開心?”
陸鐵音點點頭,想也不想的脫口說道:“那是當然的。我無故失蹤這么久,也不知師弟現(xiàn)在怎么樣了?他素來貪玩得很,但愿沒惹出什么麻煩來?!?br />
“夠了!”宋玉聲皺了皺眉,目光冰冷,“你一天不提這個師弟會死嗎?給我閉嘴!”
“……”
陸鐵音早已習慣了宋玉聲喜怒無常的性格,因而雖然奇怪他為何突然發(fā)脾氣,卻仍是乖乖噤了聲,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石和一把刻刀,專心致志的雕刻了起來。
一片靜默。
宋玉聲雖然逼迫陸鐵音閉上了嘴巴,等到當真聽不見他的聲音時,卻又覺得不習慣起來,遲疑片刻后,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喂,你現(xiàn)在在干什么?”
“刻兔子?!睋P了揚手中的玉石,笑。
“兔子?為什么?明天早上吃烤兔子?”
“噗……”
“你笑什么?”
“沒,”陸鐵音抬頭望了宋玉聲一眼,笑說,“宋教主,整天只想著吃的人,恐怕是你才對吧?”
“找死!”宋玉聲神色一凜,揚手揮出一掌。
陸鐵音險險避開了,仍是笑個不?。骸鞍パ剑阍趺从稚鷼饬??我不說就是啦?!?br />
“以后再敢胡說八道,我就取你性命?!?br />
“是是是。”
“我問你,為什么要刻兔子?”
“因為……”陸鐵音低頭望了望掌心里的玉石,面上竟慢慢紅了起來,語氣溫柔似水,“我第一次跟小師弟見面的時候,他懷里就抱著只兔子。我記得他那時才只有七歲,整個人又瘦又小,一雙眼睛卻黑黑亮亮的,實在是可愛至極……”
他說著說著,竟不自覺的沉浸到了回憶之中,黑眸中星光點點,盡是柔情。
宋玉聲在旁見了,卻只覺胸口發(fā)悶,心中莫名其妙的涌起一陣怒氣。他本就討厭陸鐵音的那個師弟,如今聽他日日提起,更是將對方恨得咬牙切齒。即使明知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也恨不得再在他身上刺幾個窟窿。
自顧自的氣過一回之后,宋玉聲面上依然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涼涼的問:“如此說來,這兔子是你刻來送給師弟的?”
“嗯?!?br />
“可惜,”宋玉聲扯動嘴角,狀似漫不經(jīng)心的說一句,“你雖一心一意的想著他,他心里卻未必有你。”
陸鐵音神色一黯,卻仍是笑笑,道:“有什么關系?我只要能陪在師弟身邊就已足夠了。至于他心底有沒有我……那可一點也不重要……”
宋玉聲聽見這話,只覺額角抽痛了一下,心中怒意更盛。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展顏笑道:“瞧不出來,你倒還是個大情圣呢?!?br />
“宋教主,你別取笑我……”陸鐵音的臉紅得更加厲害,結結巴巴的說,“我、我……”
宋玉聲強忍怒氣,冷笑一聲,又道:“你那兔子刻得挺漂亮的,能給我瞧瞧嗎?”
“好?!标戣F音不疑有他,連忙把玉石遞了過去。
宋玉聲將那已經(jīng)成形的玉兔握在手里把玩了片刻,眸中寒意隱隱,贊道:“手藝不錯。”
“宋教主過獎了。你若是喜歡的話,我下次也刻一個送你吧?!?br />
“好啊?!彼斡衤暡[了瞇眼睛,嫣然一笑,卻忽的揚起手來,將那玉石擲進了不遠處的溪水中。
“啊!”
陸鐵音造夢也料不到有此一招,當下怔在了原地,驚得目瞪口呆。待他驚醒過來,飛奔至溪邊的時候,只瞧見嘩嘩的流水,哪里還有那玉石的影子?
隔了許久,他才表情僵硬的轉回身,呆呆的問:“宋教主,你為什么……”
宋玉聲面無表情的哼了一聲,并不答話。
事實上,他根本找不出像樣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的行為。僅僅是見了陸鐵音那癡情不悔的表情,他心中就覺怒氣翻滾,等回過神來時,已經(jīng)干下了那件幼稚的蠢事。
究竟為什么動怒?
為什么一聽陸鐵音提起師弟,就禁不住心煩氣燥?
宋玉聲想了又想,始終茫然不解,最后干脆不再細思下去,只冷冷說一句:“誰叫你剛才笑得這么開心的?看了就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