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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海弄潮 - 第0306章艱難抉擇
    推開縣長辦公室的門，史湘蘭正放下椅子的靠背睡覺，她身上蓋著一條墨綠色的薄毯子，可能是由于毯子太滑，只蓋及了她的腹部，馬駿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幫她把毯子拉了拉，雖說是在室內，但依然有些冷。 史湘蘭閉著眼睛，額上已爬上了幾道細細的皺紋，她臉色有些憔悴，眼部有些發青。正在馬駿細細端詳時，史湘蘭醒了。
    史湘蘭笑了笑，眼角的魚尾紋現了出來，她用有些嘶啞的聲音說：“你來啦，坐吧，我等了你一會，就這樣睡著了。”馬駿坐在了沙發上，看著史湘蘭，說：“您最近是不是太操勞了，要多注意休息啊。”史湘蘭的確遇到了麻煩，一個是工作上的，另一件與馬駿有關。縣里的世紀工程動工三個多月來，一直是麻煩不斷，先是有些群眾上訪鬧事，后是為建筑材料確定哪家公司的事，勞立寬與顧海峰意見相左，嚴樺干脆利落地把包袱甩給了她。
    她要調解，上訪群眾這里要好言相勸，耐心細致地做思想工作。對勞立寬與顧海峰，也要各自敷衍，總算讓上訪群眾不再鬧事，兩家公司利益均沾，以為可以松一口氣了，不想又出了金華安這檔子事，她并不想管金華安的事，而是好不容易給女兒找到了歸宿，剛剛病愈的女兒就要出嫁了，現在把金華安出事的事情告訴她，會不會讓她再次受到傷害？
    史湘蘭開門見山地說：“我找你來，是為了金華安的事。”馬駿心里一沉，盡管他在來的路上就有預料，但這句話從史湘蘭的嘴里說出來以后，他還是感到了一股寒意。他裹了裹衣服，說：“金華安的事，我還沒來得及向縣委縣政府匯報。”史湘蘭擺擺手，說：“我都知道了，你準備如何處理？”馬駿說：“當然是秉公處理了，現在縣刑警大隊已經插手了，正在審訊之中。”
    “能不能賣我一個人情，把金華安從輕發落？”史湘蘭垂下眼瞼，說。馬駿說：“可是他的確是秀水鎮黑惡勢力的頭子，如果這次姑息了他，秀水的干部群眾會寒心的。”史湘蘭說：“白露很關心你，你在甘河的時候，她為了你的事在我面前說了很多，讓我對你重新認識，也正是她的勸解，才讓我在縣委常委會討論提拔你為黨委書記一事上投了贊成票。他們元旦就要結婚了。”
    史湘蘭的這番話，給馬駿出了一個巨大的難題。一方面是史湘蘭眼里的女兒的幸福，另一方面是秀水全鎮干部群眾的希望。馬駿曾經多次頂撞過史湘蘭，難得史湘蘭重新認識自己，為自己的前途鋪平了道路，而自己答應給白露幸福的諾言遲遲沒有兌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自己執意把金華安推到名破利空的境地，對把金華安調到派出所的史湘蘭，對她的女兒白露都將是一種傷害，而放金華安一馬，自己就會進一步得到史湘蘭的提攜，白露也會得到史湘蘭眼中的幸福，這是個不錯的選擇。但馬駿一想到秀水鎮，想到躺在醫院的張國農和王樹遠，想到莫明其妙挨了一棍子的李青，想到被金華安團伙敲詐勒索的商販，他就感到義憤填膺。
    見馬駿一副躊躇的樣子，史湘蘭說：“公安這邊，我去打招呼，該批捕的批捕，該懲處的懲處。至于金華安，我會讓他跟白露遠走高飛，離開澤西，不會讓你為難。”馬駿抬起頭，說：“史縣長，沒有別的選擇嗎？”史湘蘭嘆了一口氣，說：“馬駿，我知道我這樣做是包庇犯罪，我知道我這樣做有負組織的重托，如果換作是胡娜，我會秉公辦理的，但是對于白露，我只能違背自己的良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馬駿再頂撞是不行了，與其讓史湘蘭撕破臉皮執意救出金華安，不如自己主動答應她的請求，只要金華安不留在澤西，不為害秀水，也就達到了基本的要求。馬駿艱難地點了點頭，他說：“您去安排吧，您告訴金華安，他的罪行一直在秀水鎮保留著，希望他好好地對待白露，安份守已地做人，不然我會對他不客氣。”
    回到小區的院子，馬駿就看到了家中的燈火，肯定是高雅回來了，他三步并作兩步地上了樓，敲了敲門，高雅扶著門把手出現在他的面前，他走上去準備抱著她好好地親上幾口，高雅卻朝客廳使了使眼色，馬駿一看，原來客廳里還坐著兩個人，華克修和一個女人。馬駿雖有些不快，但人家上門來笑臉求自己，總不能攆他們走吧。
    “馬書記，您回來了。”華克修和那個女人站起身來，向馬駿打招呼，馬駿笑了笑，說：“坐吧。”高雅遞過來一雙棉拖鞋，放在他的腳邊，馬駿換上后，來到了客廳，坐在單座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煙，遞給華克修一支，他問：“怎么了，你來是有事吧？”華克修說：“是啊，還是為了我工作的事。”馬駿盡量讓自己和顏悅色，他說：“白天在鎮里不是講得很清楚嗎？”
    華克修說：“馬書記，我回家后跟我老婆商了一下量，決定還是向您坦白。”他說完看了身邊的那個女人一眼。這個女人長得不算漂亮，但還是有些姿色的，臉有些胖，象是發了福，馬駿不經意地看到了她稍稍隆起的肚子，把準備點燃的煙放到了茶幾上。他說：“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對我說真話，我會考慮你的事情的，但我關心的不是崔菊香的事，我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情。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華克修說：“這正是我來的本意。我……”馬駿打斷了他的話,朝屋內喊道：“高雅，你出來招呼一下這位女客人，我跟華主任說說話。”高雅出來后，跟華克修的老婆寒喧著，馬駿向書房走去，華克修忙起身跟上。關上書房的門，馬駿說：“現在你講吧，不要有任何保留。”華克修從口袋里拿出煙，遞給了馬駿，然后打燃火機，替馬駿點上，自己也抽了一口。
    “我在計生辦工作期間，收了罰款沒有入公家的帳。”華克修像是鼓足了勇氣，終于交待了自己的情況。馬駿說：“這個情況我已經掌握了，就等你親口說出來。你說說，從中拿了多少？”華克修說：“二十五萬。”馬駿嗆了一口，他連連咳嗽了幾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高雅推開門，遞上一杯水，說：“你就不要抽煙了，身體要緊吶。”馬駿點點頭，說：“我知道，你去吧。”高雅帶攏門離開了。馬駿喝了一口茶，問：“你呀，這么多的錢，你也太大膽了吧。”華克修紅著臉說：“我知道我犯了錯，可是真正到我手上的錢，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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