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易堯北還想說些什么，話音剛起，唐棲郁的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唐棲郁把手機翻過來，還是剛才那個人——惜南。

　　易堯北冷哼一聲，有些不悅，想想他跟唐棲郁在一起這么多年，他都沒聽見她嘴里除了‘易堯北’這個三個字以外的稱呼。
　　倒是對這個小哈巴狗這么親昵。
　　沒良心的。

　　“喂，惜南。”
　　“什么？流鼻血了？”
　　“沒事吧？我現在過去找你。”

　　唐棲郁三言兩語掛斷電話，急匆匆要跟易堯北告別。

　　“你.....”
　　易堯北擋了一下，不讓她走。
　　“我今天一定不跟他吃飯，到時候我給你拍照片，行嗎？”

　　唐棲郁顧不得他說什么，輕輕推了他一把，從電梯剛出來的人群里竄過去。

　　易堯北強忍著跟上去的沖動，只是看著她跑遠的背影，他出門前阿榮還提點過他，讓他軟硬兼施，不要再把她嚇跑了。

　　他忍住了，只是忍著太難受了，夜不能寐，午夜夢醒都是唐棲郁躺在他懷里，月色灑在她嬌嫩的手臂上，手腕處是被他捏紅的印記。

　　他看著她的影子從拐角消失，剛剛冷靜下來的那股沖動又沖了上去，身體好像有什么脈沖在心口隱隱發動，幾近癲狂。他又想跟上去。
　　步子往前邁了一下，手機震動及時打斷了他的步子。

　　【灰白鳥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備注是：你好好的，我會來見你的。

　　易堯北那股子剛剛燃起來的火焰一下子被澆滅了，偷偷彎了彎嘴角，撥通了阿榮的電話，對面是他懶洋洋的聲音，似乎還沒睡醒。
　　“阿榮，怎么辦，我還真就是個賤骨頭。”

　　－－

　　商場繞了幾個彎，唐棲郁在一家玩偶店旁邊的洗手臺找到了林惜南。
　　此刻他正被幾個穿著玩偶店制服的員工圍著噓寒問暖。

　　見到唐棲郁靠近，林惜南剛剛還說著‘沒事沒關系’的嘴角一下就掉了下來，立刻捂著半張臉湊到唐棲郁身邊。
　　“怎么了？”唐棲郁皺了一下眉，把他的手往下拉了一下，想要檢查一下他的傷勢。

　　“被雕塑砸了。”林惜南低著頭，有些委屈。

　　“只是一個小的，很小很小。”旁邊的員工立馬找補著，緊張的看著唐棲郁的臉色。

　　唐棲郁看看林惜南，又看看旁邊的店員，覺得自己像是來接在幼兒園受了委屈的兒子。
　　“要去醫院看看嗎？”

　　“不用。”林惜南搖搖頭，“沒事。”
　　“我看你挺嚴重的呀。”唐棲郁故意說著，伸手碰了碰他有些泛紅的側臉。

　　只是有些紅而已，甚至沒有腫脹，至于流鼻血，唐棲郁沒有親眼見到，只能選擇相信他。

　　“你朋友呢？”林惜南朝他身后看了看，關心著旁的。
　　“他有事先走了，但你，你真沒事？”唐棲郁又戳戳他的臉。

　　林惜南比唐棲郁高很多，她堪堪到他肩膀，林惜南低著頭，除了被砸過的地方有些泛紅，此刻另一邊的耳垂也有些紅，粉白粉白的喉結滾了一下，亮亮的眼睛看著她“你下周真的沒空嗎？”

　　唐棲郁抬眸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那朋友什么時候走啊？”林惜南似乎是藏不住事。
　　“他....”
　　唐棲郁也不知道，按照易堯北的瘋魔程度，纏她到去奈何橋也不是不可能。

　　唐棲郁沒來得及回答，談話被店內的聲音打斷。
　　“真的不好意思，先生，這個是小禮物是給你的補償，真的實在是太抱歉了，您一定一定要收下。”玩偶店出來一個又出來一個店員，帶著銘牌，似乎是經理。

　　“沒事。”林惜南搖搖頭，接過禮品袋，拉著唐棲郁往外走，他沒空理別人，只是想要聽唐棲郁的回答。
　　“那你今天有空跟我一起吃飯嗎？”

　　“我要去接我弟弟的。”唐棲郁晃晃手里的車鑰匙。
　　“差點忘了。”林惜南亮亮的葡萄眼珠被垂下的眼皮蓋住，整個人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又強顏歡笑著，“那我送你過去吧。”

　　“東西買完了？”
　　“嗯。”
　　林惜南點點頭，魂不守舍的。

　　唐棲郁跟他并排走著，知道他還有話要講，但是沒問，感受著莫名沉寂下來的氛圍。
　　她知道他在等她開口問他，唐棲郁依舊無動于衷，裝不懂。

　　“你在北寧的朋友，有時間可以把他們都叫來玩玩。”林惜南試探著。
　　唐棲郁笑了一下，回道，“沒有別的朋友了，我朋友很少的。”

　　唐棲郁似乎能聽到林惜南心頭那‘咯噔’一下。

　　沒有別的朋友了？只有他一個？一個看著囂張跋扈的男人？
　　林惜南胡思亂想，又悲傷了幾分。

　　“剛才那個.....是我在北寧的朋友，但是在南錫，我也只有你一個朋友。”
　　“以后，我也不會回北寧了。”

　　“那....”林惜南跟在她身后，話又咽了回去。
　　那以后只有我一個朋友了嗎？唯一的朋友？

　　林惜南沒問出來，這種小學生一樣幼稚的話題，也不知道是怎么說到現在的。
　　幼稚，太幼稚了。

　　“那你就送到這里吧，我從這邊通道穿過去。”唐棲郁接過他的話把，抬頭沖他笑了笑。
　　“好～”林惜南的語氣又雀躍起來，又從背包里面抽出一個購物袋遞給唐棲郁。

　　“這一個給你，雁珊特別喜歡這個貓貓，這個系列剛出的新款，很難搶的，你們女孩子都喜歡這樣的吧？”
　　唐棲郁搖搖頭，“不用了，惜南，這個給我吧。”唐棲郁接過剛剛玩偶店彌補給他的那個小袋子。
　　“我會記住的，下次不會讓你受傷了。”
　　－－

　　拐角繞幾個彎能通到另外一個商場，唐棲郁把拎著購物袋走到南陽大廈，唐越澤正站在透明圍欄旁邊，手搭在欄桿上，腕上帶著一只黑色電子表，鴨舌帽就被他掛在書包上，又懶散又冷漠。

　　“姐姐！”唐越澤隔著好遠就喊了她一聲。
　　唐棲郁沖他笑笑，邁上扶梯，低頭吐了一口氣。

　　唐棲郁本就不是一個喜歡社交的人，和人相處是一門很深的學問，需要耗費很多精力，也需要很高的智慧，她懶得費心費力，今天一連要見三個人，還都是不得不見的人，她有些力不從心。

　　易堯北是她最不想見的人，可是這么看下來，至少她能在他面前做自己，關于林惜南，她礙著唐塵的面子，雖然她也蠻喜歡他，可是一旦夾雜些長輩的恩怨，她就是討厭，討厭彎彎繞繞，討厭必須照顧別人的情緒。

　　這個弟弟呢？她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們流著一樣的血。
　　這就能說明他們是一路人嗎？

　　“你怎么出來了？”唐棲郁走到他面前，要接過他手里東西。
　　“我怕你找不到我。”唐越澤反倒接過唐棲郁手里的購物袋，提著往前，讓她跟上。

　　“就你自己嗎？”
　　“嗯？你還約了別人？”唐棲郁看他一眼。
　　“我還以為林惜南會跟你一起來呢。”
　　“為什么？”
　　“因為叔叔一定會把你的行程告訴他的”，唐越澤站在扶梯上，沖她轉過身“他那么想要林家的支持，他現在在做的項目，只有林家支持他呢。”

　　“爺爺也很喜歡惜南吧。”唐棲郁撫平了唐越澤肩膀上的褶皺。
　　“爺爺倒是，不摻什么雜質，畢竟整個南錫，也難找出像林惜南他們家那樣和睦的家庭了。”
　　“什么意思？”唐棲郁看著他，皺了下眉。
　　“你看。”唐越澤往前指了指不遠處的咖啡店，“那家店，那是爸爸的情人開的。”

　　“什么？”唐棲郁以為自己聽錯了。
　　唐越澤倒是淡定，似乎在說什么別人家的八卦，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他又指指另外一個棕色招牌。

　　“左邊倒數第二家的店鋪老板，房東是媽媽的情人。”

　　唐棲郁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看著唐越澤面無表情的介紹著這些聽起來難以啟齒的事情，身體像是被電梯黏住了。
　　“小心。”
　　唐越澤把她帶下來，進了對面的一家粵菜館。

　　“越澤。”唐棲郁跟著他坐下，半天就憋出來這兩個字。
　　唐越澤把包扯下來放在一邊，給唐棲郁倒了一杯溫水，“姐姐，我當然希望你過得好，可是我們家里面，除了爺爺，我只能相信你，你不要，不要拋下我一個人。”

　　“怎么會，我已經回來了，而且爸爸媽媽.....”唐棲郁醞釀半天，她對他們實在沒什么別的印象，從認親到現在一共就見了兩次面，她甚至都懷疑是不是把她給認錯了。

　　“爸爸媽媽，他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唐越澤塞了一口剛端上來的蝦餃，又把旁邊放著的鴨舌帽帶在腦袋上。
　　“其實這種事情也見怪不怪了，像他們這樣的，在外邊養人，喝花酒，鬧上家門的有的是，爸爸媽媽他們，我甚至都懷疑他們四個是不是一桌打過麻將。”唐越澤冷笑一下，小鹿眼低垂著。

　　唐越澤念念叨叨說著這些年的事情，唐棲郁聽著，似乎也不必她在北寧那些年好過多少，自己也不過是，從一個坑跳進另一個火坑。
　　飯桌上的氣氛冷了下來，冒著熱氣的鳳爪很快就涼了，唐越澤夾了一塊，又放下，朝著唐棲郁開口。

　　“唐孟萊，姐姐你見過她嗎？”
　　“叔叔的女兒？”
　　“對，她還在紐約讀書，不過她經常回來，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見到她了。”
　　“她是個怎么樣的人？”
　　“她.....是會和我們搶家產的人。”唐越澤低著頭，說話含糊。

　　唐棲郁看著他，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眼神冷冰冰的，有時候含笑，只因為嘴巴不愿意笑。
　　“你還小，只要好好讀書，享受人生就行了。”唐棲郁舀了一碗粥遞給他。
　　“她說不定還會和姐姐你搶惜南哥呢。”
　　“說什么呢。”唐棲郁笑了下，“南錫就林惜南一個香餑餑了嗎？”
　　“目前來說是這樣的，你還沒有進入公司，只能先拿這個最有利的條件了。”

　　“你小小年紀干嘛想那么多？”
　　“因為，姐姐你不要回到北寧去，你別留我一個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