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玉急不可耐來找楊林。
    找到楊林時，發現楊林正在新建好的印刷坊內。
    印刷坊里的工人并不多，他們有的負責鋪紙，有的負責推動滾刷，有的將印刷好的紙張整理到一起，還有一處是專門負責裝訂的。
    每一個部分的工作都完全不同，工人們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任務，將自己要做的任務做完后交給下一個位置，這么十幾個流程之后，原本的白紙，就變成了一本本裝訂精良的書籍。
    看著那一本本成冊的藍色封面書籍制造的速度奇快，書本摞放的越來越高，馬玉一時都忘記了賣紙的事，隨手拿起一本裝訂好的書籍，翻開來看。
    隨著摸起這本書，翻開的一瞬間，馬玉又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書……
    太精美了！
    摸在手里，封面厚實，內頁潔白光滑，上面的字跡不僅沒有任何涂改過的痕跡，而且特別清晰，每一個字都是那么好看，且工工整整！和以前的手抄本完全不同。
    這是一本《經義》，以往售價都在五十文錢以上。
    而這本書的價格……
    不等馬玉去找楊林詢問，就在書的最后一頁封面上，看到了清晰的幾個小字。
    定價：十文！
    馬玉頓時就瞪大了眼睛。
    十文？
    她倒是記得，楊林曾經確實和她說過，以后做出書來，就十文錢一本向外出售！
    可馬玉并沒有太把楊林的話當真。
    畢竟原本五十文一本的書籍，只賣十文，這太不可思議了！
    可現在……
    “你真的打算只賣十文錢？”
    馬玉拿著那本書，難以置信地找到楊林。
    如果一本書只賣十文，和一文錢賣十張紙，是沒有什么區別的，這同樣是一個足以改變整個行業的價格！
    問題是，賣紙降價，是因為四大造紙世家要和他們打價格戰。
    可書籍呢？本就供不應求，也沒人和他們打價格戰，自己就先降到這么低的價格，又是圖什么？和錢過不去么？
    楊林這才看到馬玉，收起正在記錄的小本子，點了點頭。
    “當然，我說過，就賣十文錢，我楊林從不騙人。”
    “可是……你究竟，是為什么？”
    馬玉很不理解。
    縱然已經知道是這個結果，但聽楊林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為什么？”
    楊林笑笑：“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如何？真話又如何？”馬玉忙問。
    “假話么，我不喜歡錢，所以賺不賺無所謂。”
    “那真話呢？”馬玉連忙追問。
    楊林眨了眨眼：“真話呀，我是為了社會的發展，為了人類的進步，為了天下蒼生！為了給天下百姓謀福利，讓大家都能看得起書，學得起知識，讓每一個人，都能有機會成為自己想做的人！”
    馬玉一陣無語。
    這真話怎么比假話聽著還要更假呢？
    “算啦，管你怎么想的，反正這個價格，是你賠錢。”
    馬玉冷哼一聲，連忙說道：“我來找你是賣紙的事，果然不出我所料，四大造紙世家的人已經出手，如今他們的紙賣不出去，他們便底價收購咱們的紙，想要囤積起來，等咱們恢復了原價，他們再賣咱們的紙！你說，怎么辦吧！”
    馬玉白了楊林一眼。
    一副“我早就知道，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吧”的樣子。
    “我早就說過，你這個辦法不行，現在看你怎么辦！”
    楊林眨了眨：“誰說我們要漲價了？”
    馬玉著急道：“我是說，不打價格戰，恢復原價的時候。”
    楊林又眨了眨眼：“是啊，我說過要恢復原價嗎？”
    “呃……”馬玉一愣，“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楊林露出一個微笑。馬玉卻是又目瞪口呆起來。
    “等會兒！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以后不恢復原價了？”
    馬玉瞪大眼睛，狠狠盯著楊林。
    楊林聳了聳肩：“是啊，我早就和是你說過的，以后，咱們的紙，就這個價。”
    嘶——！
    馬玉倒吸一口涼氣。
    她從楊林的眼里看到的是認真。
    “你……你賠得起嗎？”
    千言萬語，最后只化作這一句咆哮。
    面對楊林，她真的是恨鐵不成鋼！
    造紙的生意，只要處理妥當，未來前途無量。
    可現在，他若真的一意孤行下去，那么四大造紙世家倒是真的會徹底完蛋，就連“低價”囤的這批紙，最終也會砸在自己手里。
    可是他自己呢？
    傷敵一千，自損一萬！
    他能承受得住這樣巨大的損失嗎？
    “賠？”
    楊林一愣。
    “哦！”
    隨即他才反應過來，在旁人眼中，自己低價賣紙，也是賠錢的。
    “沒關系，我賠得起！”
    楊林一副大義凜然。
    正這時，秦雙匆匆跑來。
    “先生，有人來找您，對方自稱是南陽郡守鄭鋒！”
    “什么？”
    楊林吃了一驚。
    自己這剛從南陽離開還沒多久，鄭鋒就來了靠山村，想來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楊林一愣：“人在哪？”
    當即，他便讓秦雙帶路，匆匆離開。
    在專門為了招待客人的宅院中，楊林見到了風塵仆仆的南陽郡守，來的果然是韓鋒。
    “韓大人？”
    “楊先生！”
    見到楊林，韓鋒連忙急切上前，掃了一眼楊林身后的幾人，楊林立刻明白對方的意思，看來確實有重要的事。
    當即，楊林便讓旁人離開，只留下紫衣。
    外人離開之后，韓鋒便急著說道：“不好了楊先生，出大事了！”
    “陛下……哦，就是朝廷上那位，特意下詔，要招你進京見駕！詔書中對你十分夸贊，看來是想讓你留在京中當官，甚至還讓你委以重任！”
    “啥？”
    楊林聽了，頓時也瞪眼了。
    京城那位反王要見自己，還要給自己委以重任？
    楊林哭笑不得。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是金子總是會發光的？
    不過，瞬間楊林也就明白韓鋒為何而著急了。
    進京對旁人來說是好事。
    看對他來說……
    有可能就是一個美麗的牢籠！
    若是去了，很有可能就回不來了！
    可不去的話，那便是抗旨！
    同樣是殺頭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