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見的，程林在第二天起晚了。
　　他細長的眼睫下掩住一圈烏青，臉上表情怔然。

　　程林前半夜近乎毫無睡意，后來卻沉入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夢境里。

　　而讓他不得好眠的罪魁禍首此刻就坐在他身邊，溫熱的日光覆在江予眼上，她彎著笑眼看向自己，神色是顯而易見的愉悅。

　　基地的小隊很早就集合了，三十人分了幾輛車，江予他們和其余兩個不認識的異能者在一輛車上。
　　坐同一排的胖子不愛看江予和程林情意綿綿，干脆偏身靠在車窗邊閉目休息。

　　知道這個人昨晚都在糾結什么，江予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他：“晚上沒睡好？”

　　程林淡淡瞭她一眼沒有回應，又看江予伸手在一旁的背包里拿了一個眼罩出來，“時間還早，睡一覺吧？”
　　她傾身過來時衣領空出一片豁口，程林不經意地掃過去，看到她白嫩的脖頸間吊了一只荷包，隱隱閃著紫色瑩光。

　　“脖子上戴了什么東西？”

　　聽他開口，江予望向他，彎起的眼眸里像含了一道盈盈春水，頰邊還旋上一個笑窩：“我的寶貝。”

　　程林沒再說話，他抬手扯下眼罩遮在眼睛上，陽光的暖意透過眼罩落在他的皮膚上。
　　這熱度不算灼人，卻帶著一種令人喟嘆的舒服。
　　像是持續蔓延到他心間。

　　程林只睡了一會，醒來時聽見身邊的人在細聲交談。
　　“之前去市北的那只隊伍接的是A級任務，十四個人里有五個二級異能者。也不知道他們接的任務是什么，竟然一個人也沒逃回來。”

　　胖子聽完后出聲道：“說不定也沒有這么糟糕，他們也許是被困住了。”
　　程林默默扯下眼罩，看著最先出聲的平頭男人坐在駕駛位上開口：“但愿是這樣吧。”

　　副駕駛座的男人朝窗外看了一眼后又收回視線，江予從內視鏡里看清他煩躁下壓的眉毛：“何櫟怎么又帶著他妹妹來出任務了？”

　　平頭男人瞥他，語氣里帶著無所謂，“何櫟上個星期的長任務是他一個人去的，所以這回得帶上他妹妹。”
　　“你也知道的，那傻子不能離開何櫟太久。不過好在這次主要任務是在市北周邊收集物資，也不算太危險。”

　　他說到“傻子”時莫名笑了一聲，叫人聽出一股嘲弄和色-情意味。

　　問話的男人聽平頭說完說依舊煩躁，他給自己猛地灌了口水，咒罵了一聲：“算我倒霉。”

　　江予聽他們談話也側頭看向了右邊的車，不知道是不是男人沒有壓低的聲音引起了對面的注意，她仿佛隔著車窗在跟一雙猩紅陰鷙的眼睛對視。
　　她在一瞬間毛發悚然，劇烈加快的心跳像是要蹦出胸膛。

　　肩膀被身旁的人扳回來，程林低頭看她一眼，又抬眸淡淡掃過對面的吉普，口吻疏淡：“在看什么？”

　　他的手還落在江予肩上，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心頭那些窒息的恐慌感都在一瞬間被驅除了。

　　“沒什么，隨便看看。”江予搖頭。

　　開車的平頭男人從內視鏡里看了他們一會，目光在江予身上轉了幾圈，語氣莫名：“你們感情很不錯嘛，真好啊，在這吃人的末世里還有個伴。”

　　男人隨意的視線移至程林身上，剛要張開口還沒說出的話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帶著淫-邪欲念的心思，在對上青年那雙黑黝黝的平靜眼眸時，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凈。

　　他收回目光，耳邊響徹著血管中像是要噴薄而出的劇烈心跳聲，男人不自然的抬起手，生生將上邊的內視鏡扭換了一個方向。
　　誰也沒有再開口，車內的氣氛就此沉默下來。

　　等日頭挪至正中，同隊的車輛在一片建筑的圍墻邊陸續停下，稍作休整。

　　江予降下車窗，從圍墻欄桿里望進去，瞧見一片綠茵跑道，和周邊刷著紅漆的教學樓。
　　在地面站穩后，她低頭，腳尖下的黑影被日光縮到最短。

　　后邊的吉普上也下來了人，墨色的影子跟隨主人的腳步慢慢靠近。
　　俊俏的少年牽著妹妹站在側旁，眼底帶了些遮掩不住的疲倦，他望著江予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妹妹肚子有些不舒服，能麻煩你陪她去一趟衛生間嗎？”

　　靠在何櫟手臂邊的何茗低著頭，額前厚實的劉海遮住面容，只瞧見她泛白的唇色和一截驚人消瘦的下巴。
　　看起來確實是不太舒服的樣子。

　　“好。”江予只猶豫了一瞬就答應下來，她說完后又轉身看了眼還在車內的程林，“我走開一會，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

　　本以為程林只會疏淡地應她一聲，沒想到他竟然鄭重其事地點了頭，秾麗的眼里露出關懷和愛意，甚至唇邊還牽出一個笑，“可我不放心。”

　　同江予說完，他又將目光移向何櫟，“學校內也不知道有沒有游蕩的喪尸，不如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何櫟面上的表情似乎停滯了一瞬，又很快點頭：“也好。”

　　江予被程林那充滿愛意的眼神看的頭皮發麻，等再回過神來，程林已經站在她身邊，他垂眸淡淡看江予一眼，“走吧。”

　　校園空曠，縱然頭頂是正午烈陽，也透著一股森然。
　　江予環顧四周沒有人的教學樓和操場，又把視線落在何櫟的妹妹身上，“何櫟，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感覺何櫟妹妹身上已經沒有初見時的那種壓抑感了。
　　何櫟笑：“何茗，是春茗的茗。”

　　走了一段路后，江予指著前方建筑的一排戶外水龍頭開口：“那應該就是了，我帶她過去，你們在這等一會吧。”
　　何櫟：“麻煩你了。”

　　何茗似乎有些怕生，一直落后江予半個身子的距離。
　　江予抬頭看了眼一層入口的標志，然后轉身對何茗開口道：“我們要從樓梯到二樓去，跟我……”

　　她抬眸，撞進一雙赤墨交雜的巨瞳里。

　　江予回神，何茗正安靜地站在她身后，密實的劉海遮住了眼睛：“跟我來。”

　　她在樓梯拐角處看著何茗進入衛生間，站了一會后，江予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想。
　　奇怪，為什么從剛才起就開始一直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