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吧?”
胖子把車停在一處酒店邊,這里前門大開,空曠無人。離著拒絕他們的那伙人大概隔了一條長街的距離。
落日西沉,月上枝椏,整個一樓大廳在昏暗中顯得有些陰涼可怖。江予跟在胖子后面下了車,在大廳內打著手電筒摸到了電燈開關處。
她伸手摁了幾下,周遭毫無反應,依舊只在黑暗中泄出幾縷慘淡的月輝。
“這里沒有電?!?br />
胖子在前邊嘻嘻笑了下,沒把它當回事:“那怕什么,我們有電啊?!?br />
一句“我們哪來的電”在她嘴里還沒說出口,頭頂一瞬間燈光大亮。江予立刻拿手捂住了眼睛,轉身從手指縫隙里瞇著眼窺見程林從旋轉門外進來,盛光下面容驚艷又漫不經心,手中托著一個電弧交錯的光球。
江予站在原地沒動,等著程林走到她身前停住,盯著他手中的光球看了一會,江予仰頭瞧著他:“我能碰一下這個東西嗎?”
程林偏頭同她對視,她眸光極亮,水色泠然的杏眼中是掩蓋不了的好奇與天真。
他眼瞼輕闔,臉上神情淡淡,看不出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江予抿唇正打算收回手,這個人突然又掀起眼皮瞭了她一眼,“很想?”
“就一點點想。”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截距離給他看,眼睛卻還看著程林。
從上午為她擦臉開始,程林在她面前好像一下卸去了溫和的表象,變得更加沉默和內斂,從而放棄了虛以委蛇的試探。
但仍舊帶著一層抵觸。
盯了江予一會,他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卻也只有一瞬間?!鞍咽稚斐鰜??!?br />
江予笑開,聽話地把手遞過去,看他拿另一只手把電球攏了一會,球面上逐漸附上一層半透明的白芒。眼前十指纖長的手把光球遞到她手中,修剪整齊的圓潤指甲上映照出一小片亮色。
她小心地把它捧到面前仔細瞧了會,表面上浮著的那層白芒像是一道保護膜,將電光和她的手隔絕開,纖細而密集的紫色電弧在其中纏繞,像浩瀚銀河。
江予把光球拿在手上很興奮,程林已經開始抬腿朝二樓走了,她也小跑著跟過去,“木木,我拿著它,我也可以控制樓層里的電嗎?”
被叫名字的人不理她,只沉默地往前走。
回廊左邊的房間門開著,胖子從里面探出半個身子,胳膊上搭著一件黑色上衣,看見他們過來開口:“這里的水很干凈,可以用來洗漱?!?br />
“嗯?!背塘謶怂痪?,停在過道的沙發前,把肩上的背包放下。又轉過身去,走到后面那個一心沉迷看電球的人身邊,把她背著的小包也解了下來。
他彎著身子放包時偏頭看了胖子一眼,面色如常,“早些休息,明早天一亮我們就走。”
見胖子點頭,他又開口:“晚上注意一下,這個地方有些東西?!?br />
“好,那你們也注意?!迸肿诱f完,又看了他們兩人一眼,覺得這句話有點多余。
這兩人一個能炸熟喪尸,另一個能徒手錘怪。
怎么看都是他自己更需要保護。
于是胖子木著臉進了房間內。
光線明亮,程林坐在沙發上看著江予蹦蹦跳跳地跑到樓梯邊,捧著手里的光球對著一樓大廳,還做了一個不知道從哪部玄幻劇里看來的施法動作?!爸ヂ殛P燈!”
漫長的沉默間還伴隨著一樓明亮如昔的燈光。
江予也不尷尬,她晃了晃手里的電球,又笑嘻嘻地喊了一遍。
“木木關燈!”
身后傳來一聲低沉輕笑。
下一刻,光亮驟滅。
*
長夜闃寂,突然被凄厲的女聲穿破。
江予裹著薄毯從床上爬起來,睡眼迷蒙地跪在飄窗上朝外看。
整條街道被籠罩在昏沉的黑暗里,視野遠處的盡頭,露出一絲朦朧的燈火。
皮膚下冰涼的瓷質磚面讓她意識清明了一些,凄厲和哀嚎仍在暗色的長街內蔓延,江予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蒼穹中眩目的彩色光點,應該是白日旅館門前流光熠熠的霓虹燈牌。
她打開門,程林和胖子已經坐在廊邊的沙發上,一人神色緊張地盯著樓梯口,另一人懶散隨意的垂著眼睫。
整個二層沒有開燈,只剩一只倒著的手電筒被立在玻璃茶幾上,光芒灼灼地照著天花板。
聽到開門聲,程林抬頭看了一眼,眼底情緒在暗中看不分明,倒是胖子先朝她開了口。
“有東西來了,不過不在我們這邊。”
他抬起手,似乎做了一個看表的動作,又問她:“要回去再睡一會嗎?一小時后天亮我們就走。”
“到時候我們叫你?!?br />
江予搖頭,“不用了。”
她說完,桌上的手電筒突然啪地倒在玻璃面上,刺目的光在眾人眼前一晃而過,最后電筒的白芒落在樓梯入口處。
順著光看去,視野內緩緩露出一張青白灰敗的面容。
胖子大吃一驚,這個喪尸靠近居然沒發出一點聲音,他雙手握成拳狀,樓梯地面上瞬時長出數根土刺將喪尸包圍。
被困住的家伙卻很靈活,它在桎梏里微微歪頭,猩紅色的眼睛盯住沙發上的三人,輕松一躍就出現在了胖子臉前。
利爪和腥臭一同朝他撲面而來。
這只喪尸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只在眼前留下黑色的殘影。
心已經跳到嗓子口,胖子卻愣在原地沒有動作,下一刻,從他后方扔來一個水瓶,直接把面前的怪物撞飛到幾米外。
軟糯的女聲敲在胖子耳邊,“愣著干嘛呢?后面又來了一堆呢。”
他抬頭,前方只容納雙人并行的樓梯上,擠滿了洶涌而來的喪尸。
胖子沉下心,在身前筑起一道土墻。
……
魚肚翻白,佛曉的第一縷天光從云層中破出。
從倒在門口的喪尸身邊跨出來,胖子張嘴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到自己染了色的黑衣上,開口罵了幾句垃圾話。
他拉開車門沖著身后的人講話:“最遲下午就能到一號基地了。”
“真好?!苯枥@到車門邊,還沒跨上車,身后忽的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她偏過身去,看見一輛黑色吉普車停在他們車邊,駕駛座的門打開,下來一位清瘦的少年。
穿著橙白相間的運動套裝,身姿頎長,曼麗的眼邊還掛了一顆細痣。
少年抬首,清澈的眼眸徑直望向江予,一派少年人的友好天真。
他開口微笑,竟還露出一邊的虎牙來。
“居然還能在這遇到其他異能者。”
“我叫何櫟,要去一號基地。你們要去哪里?說不定我們可以同路?!?br />
見少年一直朝著自己笑,江予也挽了唇:“我們也是去B市?!?br />
“真巧,對了?!焙螜缔D身,從吉普車后座上帶下一個女生,珊瑚紅吊帶背心,同色熱褲,露出一雙細白的腿。分明是昨日拒絕江予他們的那位女生。
她看起來像是受了很大驚嚇,臉色蒼白,從車上下來后像藤蔓一樣貼在何櫟身邊。少年臉上也看不出什么抵觸情緒,反而安慰似地撫了撫女生的肩。
“我是在前邊街道救下她的,你們認識她嗎?”
胖子在車內搖頭,表情平靜地看了女生一眼,“不認識。”
在他們談話間,站在江予身后的人一直在沉默。
程林只看了少年一眼,又猛地垂下睫羽,牙關咬緊。
清俊的面龐上陰郁橫生,他倏忽間又好像被拉回到前世。
耳邊是喪尸的兇狠啃嚙,而遠處是江予輕蔑的譏笑。
“木木?!?br /> “太心軟的人,總是要嘗到苦頭的?!?br />
女人漫不經心地側過頭去,旋即神情放軟,乖順貼進另一個人的胸懷間。
他抬起頭,在車窗綽影的罅隙間。
看清那人眼邊一顆烏色的細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