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泉水的瓶蓋被人粗魯?shù)財(cái)Q開,連著下方的圈環(huán)也被扯斷。席也把瓶身貼近嘴邊,還未張口,就用余光瞧見從門口匆匆跑來的顧招。
常絮靠在桌邊笑他,沖他扔了瓶水過去,“跑這么急做什么?”
顧招抬手接住了,擰開蓋子猛得灌了一大口,緩了一會才說話:“我剛剛看見江予帶人把李澤那伙人給堵了,架勢兇得很。”
面色說不上好的席也把水咽了下去,聞言掀了眼皮,烏澤發(fā)亮的眼睛直直盯住他,“在哪?”
顧招愣住,想了會才明白他是問江予在哪把人給堵了,“就在學(xué)校后門的巷子里。”
他話音剛落,就見座位上的人起了身,拎起外套搭在肩上朝門外走。
A中后門夜市巷陌縱橫,席也廢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江予在的那一條。
因著近幾天落過雨的緣故,空氣里帶著一股草木腥氣,和僅有一巷之隔的食鋪氣味混雜在一起,算不上好聞。
脫漆的石墻根部濺了一層褐泥,糙磚的罅隙泥土里藏著濕漉,生長出了一小截嫩幼的青苔。
席也從逼仄的巷口看進(jìn)去,瞧見那人拿手把李澤摁在石墻上,手背上因用力而凸出的經(jīng)絡(luò)隱隱而現(xiàn),凌亂的劉海下露出一雙陰戾的眼睛。
她分明比李澤還低上半個頭,上身套著一件相對而言過于寬大的校服,下面是修身的牛仔褲,氣勢卻不輸半分。
對方因著她的動作不得不曲貼著墻身,壓在墻面上的半邊臉血絲和褐泥混粘成一團(tuán),剛掙扎著起身,又被江予強(qiáng)行摁了下去。
額頭在磚上撞出悶響。
江予近乎淡漠地盯著,臉上是一種他從沒見過兇惡表情。她不屑又譏誚的目光落下,唇邊扯出冷笑。
聲音冷而輕:“解釋一下,什么叫做有其母必有其女,嗯?”
巷口還圍了好些人,徐靜初抱臂倚在墻角邊,眼底盡是冷然。
平日里跟李澤玩得好的幾位朋友被人圍在邊上,全部低著眼睛,看著這副場景不敢出聲。
席也抽眼看了一圈,當(dāng)初李澤把江予人堵在樓梯間告白的時候,就是這些人在起哄。
臉被墻上粗糙的石粒擦的生疼,李澤轉(zhuǎn)著眼珠,透過烏泱泱的人群看見了站在后面的席也,當(dāng)下激動地喊了一句:“也哥!”
李澤顫著嗓子,音量不小,引得江予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在半空中和席也清冷的目光對上。
只見他靠著墻,沒什么表情地懶懶看了李澤一眼,又很快挪開,席也低頭看了眼時間,提醒江予道:“主任也聽到了風(fēng)聲,可能快過來了。”
言下之意是,搞快點(diǎn)。
江予下手狠,動作利落,而且不留情面。
李澤在疼痛中被她扯住下巴拉起來,被迫對上江予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眼底暗色的沉沉霧靄還沒散去,像住著一只扭曲的妖魔。
“你散播出去的謠言該怎么處理,你自己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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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處理帖子的速度和他忙不迭聲的求饒速度一樣快。
論壇爆料江予照片的帖子,不過上節(jié)課的功夫就消失得一干二凈。關(guān)于她的話題貼被盡數(shù)刪除,還有無關(guān)樓里對江予的惡言底下也出現(xiàn)了大面積的反駁聲。
【你是江予她媽啊這么清楚她為人?卷子寫完了嗎就敢出來刷論壇?】
【人家當(dāng)事人出來表態(tài)了嗎你就出來站隊(duì),隨意詆毀別人的你又是個什么玩意?趕緊滾,打車滾!】
【恕我直言,人身攻擊上升家屬的都是Low B。】
有好事者在一班堵住了當(dāng)事人,林許溫雅清貴,面上說得坦然:“我確實(shí)喜歡阮阮,但她已經(jīng)拒絕了我,我們之間只是正常的同學(xué)關(guān)系。而江予同學(xué)和我也不是你們猜測的那樣,那天只是我順路送了她一段。”
提到江予,他語氣頓挫,帶了些自責(zé):“請你們不要把惡意施加在一個無關(guān)的女孩身上。”
恰逢席也從樓梯間過,穿過一班走廊,聽聞側(cè)頭把目光越過人群在林許臉上停了一瞬,心底涌上說不出來的厭煩。
他壓低眉眼,整個人陰沉地從擁擠過道中穿行而出。
席也鮮少在課間時分就回了教室,周圍的位置上只坐了一半的人。
目光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前桌那人的馬尾辮上。他把腿放在椅背上一搭,坐得吊兒郎當(dāng),忽然傾身過去伸手扯住了少女的發(fā)。
他用的力氣不重,但這樣輕輕一握,好像連指尖縫里都沾上了她的檸檬果香。
江予放了筆,側(cè)身過去看他。少女眉梢眼角還殘著未褪去的陰戾,一雙黝黯的黑瞳正安靜覷著他,明顯是動了怒。
席也目不轉(zhuǎn)睛地和她對視,看著她眼底像只刺猬的尖銳冷芒,堵在心尖的悶煩驀然消散。
被握住的發(fā)還在他手中,江予垂下眼瞼,僅存下的絲毫耐心被消耗的一干二凈。
她正要發(fā)火,視線內(nèi)不期然出現(xiàn)一只手,寬大的手掌間躺著一支薄荷糖。
江予詫異地抬眼,看見這人精致的下頜微揚(yáng),唇畔邊勾起清揚(yáng)的笑。
他總是半闔著的鳳眼睜開,尾端蔓出無邊情意。
“請你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