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鶯回到家中，剛放好書包就撞見宋之臨進(jìn)門，他脫下身上厚外套掛到衣帽架。宋鶯捧著水杯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他若有所思，突然冒出一句。
    “爸爸，我覺得你眼光挺準(zhǔn)的。”
    “嗯？”宋教授疑惑停下手，看向自己的女兒。
    “沒事。”宋鶯抿了下唇，轉(zhuǎn)身的動作莫名無措。
    只是今天見到了那個人，眼角眉梢，確實藏滿了少年意氣。
    雜亂的小超市門口。
    林宋羨那句話出來之后，四周瞬間陷入了不可名狀的安靜。
    面前幾人的臉色變了變，審視著宋鶯的眼神都不對勁，卻不敢輕易開口，在原地觀望著事態(tài)發(fā)展。
    宋鶯也愣住，想了一會才慢慢回答。
    “把你臉蓋住...”
    “這樣就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你了。”
    所有人表情都露出疑惑，滿頭霧水看著他們，唯有林宋羨輕輕一挑眉，沒說話，旁人也悄無聲息。
    場面靜止。
    宋鶯思考了下，試探指向身后。
    “那、我先回家了？”
    “走吧。”男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離開。
    宋鶯悄悄松了口氣，扯著書包帶子轉(zhuǎn)身往回走，如釋重負(fù)。
    她是真的不太會和這些人打交道。
    宋鶯向來是循規(guī)蹈矩的好學(xué)生，從前在學(xué)校接觸的都是一些和她差不多的人，以前她們班里也有這種看起來就不好相與的學(xué)生，宋鶯基本沒什么來往。
    以后還是離他遠(yuǎn)點吧。
    宋鶯心想。
    第二天，林宋羨是踩著滑板來學(xué)校的。
    引發(fā)了一陣轟動和圍觀。
    早晨路上都是穿著校服規(guī)矩上學(xué)的學(xué)生，手里抱著書或者背著書包，有些三兩結(jié)伴，笑意輕松地聊著天。
    風(fēng)突然從后頭而至，極快地刮過耳邊，一道人影飛速穿梭在人群中，囂張而炫目。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防風(fēng)外套，板鞋上有兩道炫酷的鉤子，腳踩著滑板從高處下落，額發(fā)被風(fēng)揚起，年輕的臉龐意氣風(fēng)發(fā)，身影宛如流星滑過，一轉(zhuǎn)眼，又飛快消失在了遠(yuǎn)方。
    留下原地怔愣的人，許久回不了神，腦中本能殘留著那錯亂中一瞥。在清晨陽光中追隨著風(fēng)的少年，像是積攢了一整個春天的明亮和驚艷。
    只可惜好景不長。
    宋鶯還沒到上課，就聽說了林宋羨被逮到教導(dǎo)主任辦公室的事情，原因是在校園內(nèi)非法使用交通工具。
    “.........”
    鈴聲響起前一分鐘，學(xué)校大喇叭開始通報起了他的處罰通知，板正威嚴(yán)的聲音回蕩在學(xué)校每一個角落，在這樣的背景樂下，林宋羨手里拎著他的外套從教室門口走進(jìn)來，神情全然不受一點影響。
    “羨哥，你又出名了，牛啊。”前面方祁揚早已迫不及待豎起大拇指迎接，林宋羨輕哼一聲，拉開椅子懶懶坐下，腳撐在桌底。
    “滑板被周大錘收繳了，煩。”
    “誰讓你天天耍帥？”方祁揚又妒又恨，酸溜溜說。林宋羨一聽，立刻瞪他一眼。
    “睡過頭了，你有意見？”
    方祁揚被他這樣一懟，氣勢弱了下來，低聲嘀嘀咕咕，“你家車庫一堆的瑪莎拉蒂限量跑車，還用得著這破玩意...”
    “沒駕照不能上路好不好。”林宋羨罵道。宋鶯在旁邊默默聽著，忽略他不耐煩的語氣，這些不良學(xué)生好像比她想象中還要遵紀(jì)守法一點。
    她正這樣想，就見方祁揚神秘兮兮湊過來，在林宋羨耳邊賊眉鼠眼問，“那羨哥，我們什么時候再去東頭山上飆飆車啊？”
    林宋羨神情稍緩，明顯習(xí)以為常，“看情況吧，最近沒有心情。”
    “.........”宋鶯立刻收回自己剛才的話。
    才開學(xué)，三班的班主任徐真就聽說外出進(jìn)修了，要一周后才回來。
    班里一切照舊，按照上學(xué)期，連班干部的名單都沒有變動，除了多了一個轉(zhuǎn)學(xué)生。
    宋鶯沒幾天就認(rèn)熟了周圍的人。
    她性格和和氣氣，又長得好看，說話輕聲細(xì)語，身上有種莫名的舒適感。如果硬要用一個具體詞來形容，那應(yīng)該是像水，潤澤無聲，柔軟包容。
    不過一個中午的功夫，下課就有女生過來邀請她一起去洗手間。
    林宋羨在旁邊被迫觀望得也是頗為驚奇。
    他一開始以為宋鶯會是個麻煩，譬如兩人第一次見面時被她突然打擾，林宋羨已經(jīng)做好之后要甩冷臉的準(zhǔn)備，誰料這幾天她都安分得不像話。
    這姑娘作息十分規(guī)律。
    每天早上準(zhǔn)時到教室，規(guī)規(guī)矩矩吃早餐，據(jù)林宋羨不經(jīng)意觀察，早餐幾乎都是一瓶牛奶兩個包子，偶爾還加個雞蛋。
    吃完輕聲背書，上課認(rèn)真做筆記，然后復(fù)習(xí)做作業(yè)，也不找他聊天拉近乎，甚至——
    根本沒主動找過他。
    這倒讓林宋羨落得輕松，本來還想等老徐回來重新調(diào)配座位的，不過她要是一直如此的話，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周一早上有大掃除。
    兩兩分組，各自劃分區(qū)域。
    宋鶯被分配的是操場一處偏僻角落，靠近圍墻處，那里雜草叢生，兩旁樹木遮掩，平時少有人去。
    這里老師幾乎不會來檢查，之前負(fù)責(zé)的學(xué)生也疏于打掃，地上積了許多落葉和垃圾，宋鶯獨自忙活了一早上，終于勉強(qiáng)收拾干凈。
    她拿著垃圾簍，擦了擦額角細(xì)汗，正準(zhǔn)備起身離開時，一抬頭，和上面的一個人剛好四目相對。
    宋鶯嚇一跳，圍墻上的人也嚇得不輕，撐著手下跳的瞬間身形歪了歪，手肘撞上了墻壁。
    “嘶。”林宋羨皺眉輕叫了聲，接著瞥向她。
    “你在這里干什么？”天知道他一爬上來在底下對上一雙大眼睛時的心情，人差點直接掉下來。
    “做值日。”宋鶯抿了抿唇，回答。
    林宋羨目光從她手中掃把和垃圾簍上掃過，眉心微蹙，“怎么就你一個人。”
    宋鶯沉默一瞬。
    “因為你。”她指了指，“剛剛才從上面下來。”
    林宋羨：“.........”
    他才反應(yīng)過來，三班的值日慣例都是同桌組成一組，換句話說，原本應(yīng)該是他和宋鶯一起打掃這里。
    想明白這個事情，大少爺也絲毫沒有尷尬，反而自然地接過宋鶯手里看著有點重量的垃圾簍，提步往教室走去。
    臉上神情自若，“下次這樣的事情可以叫個男生幫忙，比如方祁揚他們就閑得很，盡管使喚。”
    “哦。”宋鶯在后頭應(yīng)了聲，微低著臉，沒有辯駁。
    錦中教育資源一流，學(xué)生更是非富即貴，每年收到的贊助費都無數(shù)，每間教室配套齊全，即便是初春的天，空調(diào)也是保持著恒溫。
    少年人似乎天生火氣旺，林宋羨只穿了一件校服單衣，袖子松松卷到手肘，一截小手臂露在外頭，上面破了塊皮，紅腫泛著血絲的傷口未經(jīng)處理，在白皙肌膚上猙獰醒目。
    宋鶯怔住，隨后想到什么，握著筆不語。
    還有一堂課便是中午。ＷwＷ.ΧＬwＥй.coΜ
    這節(jié)體育，外面下了如毛細(xì)雨，天陰沉沉的，老師安排了室內(nèi)活動，打羽毛球或者籃球，不想去的也可以在教室自習(xí)。
    林宋羨手受了傷，懶得動彈，趴在桌上睡覺。
    環(huán)境由嘈雜漸漸變得清凈，腳步聲從近到遠(yuǎn)，又徹底消失在了門外。
    意識沉沉浮浮，半夢半醒間，耳邊突然有人在輕聲說話。
    “你，手上的傷要不要處理一下？”
    林宋羨從混沌中清醒，睜開眼，手掌撐起腦袋，臉上有未褪的倦意。
    “嗯？”鼻腔溢出一聲懶懶詢問。
    他才看清，面前的人桌上擺著一個醫(yī)藥箱，蓋子已經(jīng)打開，宋鶯手里拿著棉簽和碘酒，略顯無措地望著他。
    “這個。”她指了指林宋羨手肘上的傷口，有點不安愧疚。
    “早上撞到了。”如果她沒看錯，男生是因為被她嚇到才會倉促從墻上跳下，撞到手臂。
    只是宋鶯沒想到會傷得這么重。
    “哦，沒事。”林宋羨見狀手臂往里縮了縮，隨意揉了把頭發(fā)，勉強(qiáng)打起幾分精神。
    “還是處理一下吧，萬一感染就麻煩了。”宋鶯說著，把手里的東西往前遞了遞，神色很堅決。
    林宋羨頓了下，不想在這種無意義的推拒上浪費時間，聞言干脆接過碘酒和棉簽，擰開，扭頭在傷口上草草消完毒。
    “再把這個藥上上去，包上紗布就好了。”他剛弄完，女生又遞過來一瓶藥粉，林宋羨拒絕的話到嘴邊，瞥見她關(guān)心擔(dān)憂的眼神又只好妥協(xié)，心里有點煩躁。
    傷口灑上藥粉的時候有些刺痛，林宋羨沒有防備，皺眉輕嘶了一聲。
    他單手沒辦法貼紗布，宋鶯在低頭幫他弄，即便動作很輕也會不小心碰到傷口，林宋羨擰緊的眉頭始終沒有松開。
    宋鶯抬頭看了他一眼，手里貼著醫(yī)用膠帶，不知為何，腦中浮現(xiàn)了從前范雅班里那些小孩受傷時的樣子，同此刻面前的人奇異重疊在了一起。
    她沒多想低下臉，在他傷口上輕輕吹了吹。
    溫?zé)岬臍庀涞郊∧w上，像是一只無形的手從上頭拂過，痛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奇異樣的細(xì)小酥麻。
    林宋羨一瞬間僵住了。
    宋鶯毫無察覺，吹完規(guī)規(guī)整整幫他把膠帶貼好，嘴里輕聲念道：“馬上就好了，不痛不痛...”
    “.........”林宋羨倏忽一把從她手里抽回手臂，板著臉面無表情。
    “你以為哄小孩呢。”沒兩秒又補(bǔ)充一句。
    “我沒那么怕痛。”
    宋鶯動作頓住，過了會，把面前東西都收了起來，不輕不重應(yīng)了聲，“哦。”
    “.........”
    林宋羨一時竟分不清她到底信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