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梓敖怔怔地看著她擠上公交車的身影，就在公交車的門快要合上的那一剎那，想都沒想，便沖了上去。
    門合上的時候，差點夾到他。
    司機黑煞著臉，激動地嚷開來：“唉，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你要是被夾著了，我是要負責任的。站在那發愣半天不上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擠不上，就等下一輛車好了。”
    司機不停地嘮叨，曾梓敖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他從西裝褲子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僅有的零錢——兩枚硬幣，剛好夠投幣，不免松了口氣，如果再被司機趕下車，這臉就丟大了。
    “投完幣，就往后站。”司機瞪了他一眼，才發動了車子。
    投完幣，他找尋曾紫喬的身影，她正站在靠窗的第二個座位前，他一路向兩邊的人抱歉著，朝她的方向擠去。
    車上的人很多，曾紫喬的身高約在一米六八，就周圍幾個人的身高相比較而言，她算是鶴立雞群了，所以只能拉著扶手站在車廂正中央，前后受夾擊。
    曾梓敖的個頭更高，一八幾的身高擠起來特別費勁，車子大約行進了一站路，他總算是擠到了她的身旁。兩人的位置剛好是車廂前面的人下車必經之路，以防她被擠著，索性，他往她的身后靠了些，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急著下車的人。
    第一次，在公眾場合，他與她如此貼近，就連自己也不曾察覺。
    即便是車廂內打著冷氣，但曾梓敖緊貼著她的背后所傳來的熱力，讓她微微心顫，不由得咬了咬唇，往一旁稍稍挪了挪。
    不一會兒，又到了一站，下車的人多，上車的人更多。
    曾梓敖又向她的身后靠去，再次替她擋住蜂擁而來的乘客。
    他雙手拉著吊環扶手，身體緊貼著她，從側看上去，像是將她整個人罩在懷中一般。
    耳側，溫熱的氣息不停地吹撫著；背后，散發著熱力的寬闊胸膛緊貼著。
    曾紫喬突然覺得選擇沖上公交車以甩掉他，是多么錯誤的一件決定。她的耳根已開始微微泛紅，不敢回頭看他的表情，更不敢開口說話。
    她牙一咬，松開抓著扶手的手，彎曲手臂，故意趁車子遇紅燈起步的時候，用手臂抵了一下他的身體，以此期望他能離自己遠一點。
    曾梓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要將她護得好好的。對于腹部那不痛不癢得一下，并不以為然。
    曾紫喬實在是無法忍受，覺得自己定力不足，不得不再次向一旁讓開。
    可是一遇到靠站，曾梓敖始終能將她護得嚴不透風，不讓她受到一點兒擠。
    最終，車廂的喇叭不知報了第幾站，她下了另一個決定，就是趕緊下車，再在車上待下去，她一定會先崩潰，一旦崩潰就會破功。
    她慢慢地向車門方向移去。
    曾梓敖從上車之后，無論是眼睛，還是大腦，看到的，想到的全是曾紫喬一個人。他對她已經到了完全沒輒的地步，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么拋下公司一大堆的事，卻跟一路跟著她，一句話也不說。
    這車上的人真多。
    鬼知道他有多少年沒有乘過公交車了，而且還是在這樣擁擠不堪的下班高峰期，真是要命！
    身前的人又動了動，似乎從上車開始，她就在一直不停地移動，她究竟要在哪一站下車？
    不過恍了下神，她又往一旁移去。
    他直覺反應就是跟著她，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擋掉擠過來的乘客。正當他要靠過去的時候，手臂卻被人抓住了。
    一回頭，便看到身后一位中年大叔一臉正氣，非常憤慨地指著他的鼻子罵了起來：“哼，看你長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是個色狼。”
    “色狼？你說我是色狼？！”他一臉莫明，舉高自己被抓著的手臂，聲調也不由地抬高許多，“哎，大叔，你這樣是什么意思？你憑什么說我是色狼？”他還想靠他非禮呢。
    那位大叔突然激動起來：“憑什么？哼！你這個家伙，從一上車的時候，就跟在人家小姑娘身后，見人家小姑娘長得漂亮，這只手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人家小姑娘臉皮薄，一讓再讓，都避你避到車門口去了，你無恥得還追過去，還想再往哪里摸？！”
    被大叔這么一吼，整個車廂內引起了騷動，所有人全向曾梓敖看過來。
    曾梓敖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起來，難得乘公交車一次，卻被人當成色狼。他惱怒地甩開那位大叔的手，回道：“拜托大叔，你做好市民沒人攔你，但請別冤枉人。我這手怎么上下齊手了？還有她是我妹，我幫我妹妹擋人流不行嗎？不信你問她！”
    “你妹妹？如果這位姑娘真是你妹妹還這樣躲你？”熱心的大叔不依不饒，激動地問曾紫喬，“小姑娘，你別怕，我們車上這么多人，你說他是你哥嗎？”
    曾紫喬借機沖著那位大叔擺了擺手，臉上露著恐慌，聲音聽上去因害怕而顫抖：“我……我不認識他……”
    大叔收到曾紫喬的“求救信號”，再度抓住曾梓敖的手：“啊，聽見沒有？還妹妹？！人家小姑娘都說不認識你。大家來看看，這個人一定就是電視上最近在播得，那個專門撿公交車上下手非禮女孩子的色狼。來看看，還長得人模人樣的，都來看看。”
    車內的乘客從小聲議論，都對曾梓敖開始指指點點。
    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難看過，曾梓敖惱羞地偏過頭急尋那個罪魁禍首：“曾紫喬！”
    剛巧，車子已駛進站臺靠站停車了，曾紫喬憋足了勁，快步擠入人前，搶先下了車。
    曾梓敖見她下了車，不禁開始著急，想走卻被那位大叔拉著手臂。他終究是受不了爆發了，猛然掙脫手臂，也顧不得什么尊老愛幼，沖著那位大叔吼了起：“你神經病啊！跟你說了她是我妹妹！”
    他氣得扭頭就要下車，可車門不湊巧得剛好合上，車子也緩緩開動，他被擋在車門處，只來及看到已經下了車的曾紫喬，站在站臺那對著他做了鬼臉，然后便跑走了。
    他回首惡瞪了一眼那位多事的大叔。
    那位大叔看到了曾紫喬的鬼臉，意識到自己的確是冤枉了眼前的年輕人，可是面子問題，讓他選擇不以為然地轉過身去沉默。
    在眾人矚目下，曾梓敖隱忍著，拍著車門，沖著前方司機喊道：“師傅，請停車！還有人要下車！”
    車子剛起步，又被迫停車。
    “又是你？！你早干嘛去了？！”司機不愿意地嚷嚷著才開了門。
    曾梓敖顧不得這些，匆匆下了車。
    可是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早已不見了曾紫喬的身影，沒方向的亂走了一陣，最后不得不停下來。他雙手叉腰，眉心深蹙，薄唇抿緊，臉上滿是憂慮與無措，活了二十七八年，第一次像個傻子一樣茫然地站在大街上四處張望。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失笑出聲。
    想到紫喬對別人裝得楚楚可憐說不認識，下了車后卻是神采飛揚地對他做鬼臉，以前的紫喬可從來不會像耍猴一樣這樣耍他。高興的時候，是那種淡而優雅的微笑，不高興的時候，是那種面無表情的姿態。他還是那句，以前的她完美得不像個人。
    再度抬眸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他又是一笑，深嘆了一口氣，這才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