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雪看著桌上的東西，愣住了。
    她有些錯愕地看著林一，沒想到林一給方元準備的禮物，竟然是這個。
    空氣似乎突然凝固了，葉淺雪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聽說方老有晨練的習慣，所以，我就準備了這個鬧鐘，”
    林一一邊說，一邊將鬧鐘的時間，調到早上五點，“有了這個鐘，方老就能準點起床了。”
    他將開關撥開，鬧鐘頓時鈴鈴鈴響了起來。
    聲音整個后花園回蕩，在方元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林一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好像這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葉淺雪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林一是什么意思，事先沒跟自己說啊。
    給方元送鐘……這可不是什么好的禮物！
    她抬頭看了方元一眼，方元的臉上，竟然沒有半點生氣。
    相反，他笑了起來，伸手將鬧鐘拿了起來，一臉和氣：“你們有心了，平時我都是讓管家喊我，這么多年，他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早該想到，要買一個鬧鐘了。”
    他將鬧鐘收下，點了點頭：“真是謝謝你們，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不用客氣。”
    林一道，“方老壽辰，恐怕貴重的禮物，也未必看得上。”
    “貴的不如有用的，你說是不是這么個道理？”
    “哈哈哈，林先生說得對，太對了。”
    兩個人談笑風生，和氣又客氣，好像林一送的禮物，方元特別喜歡，不僅沒有生氣，覺得林一在咒他死，反而覺得林一送對了禮物。
    葉淺雪再次驚呆了。
    她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換做其他人，敢送方元鬧鐘，恐怕此刻已經被方元趕出去，甚至可能，連命都交代了。
    但此刻，眼前的方元跟林一二人，相談甚歡。
    從晨練鍛煉，到武術健身，又到生意場上的做人，甚至是國際形勢，兩個人從天南聊到地北，就像是相見恨晚的老朋友。
    要不是知道方元是什么人，知道方家跟他們葉家有恩怨，葉淺雪都會這么認為。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偶爾點點頭，算是應和兩人。
    一壺茶喝完，方元又泡了一壺，直到都喝完了，方元才意猶未盡嘆了口氣。
    “跟林先生，真是相見恨晚啊，”
    他笑道，“我在天海幾十年，都沒見過，像林先生這樣有意思的人，太可惜了。”
    “不可惜，現在不就認識了么？”
    林一舉起最后一杯茶，方元立刻跟著舉了起來。
    “今天能跟兩位相談甚歡，是我這輩子最有意思的壽辰了。”
    兩個人一飲而盡。
    “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告辭，”
    林一起了身，“方老，我們有機會再來拜訪，不必送了。”
    說完，他牽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葉淺雪，轉身離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方元沒有說，笑笑目送二人離開后花園。
    林一他們的背影，剛消失在門外，方元的臉色就變得陰沉下來，眉宇之間，是濃郁的殺氣！
    他看著林一喝過的茶杯，瞇了瞇眼睛，眸子深處的森冷，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瞬間冰冷下來。
    “給我送鐘，呵呵。”
    方元眼角抽動。
    “方老，他好大的膽子，必須殺了他！”
    唐峰從一邊走了出來，剛剛他差點就沒忍住，看到林一竟然給方元送鬧鐘，這分明是在咒方元要死。
    整個天海，誰敢這么無禮？
    誰敢這么放肆？
    唐峰說著就上前，要將鬧鐘摔了，可方元卻是搖頭。
    “拿到我臥室去，定到早上五點。”
    “家主？”
    “拿去。”
    方元沒有多說，只是臉上，明顯多了一絲凝重。
    跟林一聊了那么多，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在葉淺雪聽來，他們就是在隨口交流，可方元卻是一次又一次在試探，想要知道林一的真實身份。
    可是，林一的回答滴水不漏，他什么都沒能試探出來。
    “不簡單啊，”
    方元深吸一口氣，“我已經盡可能提醒自己不要低估你，沒想到，還是小看你了。”
    他哼了一聲，心中也越發堅定。
    天海這個局，不只是地上圈子跟地下圈子的清理和洗牌，更是對他的一次沖擊，而幕后之人，就是剛剛跟自己，相談甚歡的林一！
    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林一跟葉淺雪走出方家大門，葉淺雪長長吐出一口氣。
    在方家，她感覺很壓抑，緊張得不行。
    “你們怎么那么能聊？”
    她忍不住問道，“而且，似乎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是啊，確實難得。”
    林一笑道。
    他拉開車門，葉淺雪立刻坐了進去，依舊看著林一：“你送的禮物，可真是把我嚇壞了，怎么不事先跟我說一聲。”
    給一個過壽辰的老人，送鐘，恐怕也只有林一能干出這樣的事情來了。
    最讓她意想不到的是，方元竟然接受了，非但接受了，而且看上去很滿意。
    “跟你說了，這禮物就送不出去了。”
    葉淺雪沒說話，要是事先跟她說，她還真不可能同意。
    就算跟方家沒有什么交情，對方元她更是反感，但畢竟他是長輩，她也干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除了林一，恐怕沒人敢了。
    林一啟動車子，沒有再說什么，調轉車頭離開。
    他當然知道，方元單獨邀請他們兩個來，目的自然不是給自己過壽辰，一把年紀的人，對生死看得重，尤其怕死。
    每過一次壽辰，不等于是在告訴自己，自己的命，又少了一年？
    方元想做的，是了解自己的底細。
    他問了不少問題，聊了不少話題，明里暗里，都是在觀察自己，甚至從自己的回答中，分辨自己可能的身份和來歷。
    不得不說，方元真是老狐貍，老奸巨猾啊。
    只可惜，碰上的是林一。
    別說是方元了，就算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諜戰人員，也休想從林一的口中，得到任何他們想要的情報和信息。
    但林一明白，從自己離開方家大門的那一瞬間，方元要殺自己的心，就徹底堅定了。
    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對方元來說，肯定是這樣。
    對林一來說，同樣是你死我活，只是意思理解不同，結果是你死，我活。
    自始至終，林一就沒有將一個小小的方元放在眼里。
    他要的，是整個地下圈子！
    “要開始了么？”
    他心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