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言，氣氛凝重。
林慧很快找到了暫時可以住的賓館，本就是從機場直接過來，行李倒也足夠用了。
原本沈霽也覺得自己呆在這里不合適想要走，但林慧卻叫住了他，語氣很是不善：
“沈霽是吧，車禍那次，晚月就是為了救你才會重傷差點丟了性命吧？”
“媽，你怎么又說這個？”林晚月不希望母親舊事重提再去追究什么責任，畢竟她也承受不住再一次的打擊了。
林慧卻搖了搖頭，從得到真相后就一直蒼白的臉上在這個時候也有了幾分血色，語氣溫和地開口道：“晚月，有些事，不說并不代表不存在??！”
沈霽在林媽媽面前就像個孩子一樣無措，他撓了撓頭，又心疼又自責地回答道：
“阿姨，我很抱歉，那一次讓晚月替我承受了那樣的傷害，還有今天的事，也連累——”
沈霽也怕得到來自林慧的否定，他雖鼓足勇氣做好了準備，卻也不準備被打擊的一無是處。
就在沈霽猶豫著要用什么詞才能夠表達自己復雜的內心情感時，林慧的眼睛里卻露出一抹暖意，她并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微微頷首鄭重致謝道：
“我很欣慰，你們能夠為了彼此不顧危險選擇守護，沈霽，今天你能夠站出來阻止晚月做出傻事，我很感謝你?！?/p>
“這本是我們的家事，卻沒想到竟然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如果沒有你，我都不敢想象，晚月的未來，到底該如何度過?！?/p>
沈霽并沒有因為揭露真相而被厭惡，他也禁不住松了一口氣，連忙擺手道：“不不不，阿姨您能理解就好，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情，因為我不想讓晚月一直受到脅迫和折磨。”
“在將照片交給警察之時，我就已經想到了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但我愿意承受這個代價。”
林晚月滿心愧疚，此刻聽得這話，又忍不住紅了眼圈，低低喚了一聲：
“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沒有早些告訴你這一切，反而讓你在得知真相后受到了更大的傷害?！?/p>
林晚月越說越傷心，她看著自己母親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容，想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心中竟也不自覺地涌現出了幾分期望：
“媽，你真的不必為了我和爸離婚的，你們感情那么好，為了我和紀晨之間的事情這樣傷害彼此，我心里真的很難過?！?/p>
林慧見林晚月又要哭，為她撫去了了淚水，很是斬釘截鐵地開口道：
“晚月，你長大了，應該明白，有些事，一旦觸及到底線，就在也無法挽回了。”
“我和紀淮之間也沒辦法再繼續過下去了，你不必再勸我，從今以后，他就不是你的爸爸了，紀晨對你做出那樣的事情，他依然要選擇助紂為虐，所以他沒資格和我們再成為家人了！”
林媽媽心中的苦林晚月很清楚，但事已至此，她也沒有辦法憑一己之力改變，便只好含淚答應道：
“好，我知道了，媽，我會聽你的?！?/p>
林慧和林晚月短暫的交談之后，便將目光重新放在了沈霽身上，她微微嘆了口氣道：
“沈霽，你心地善良，當初晚月那般舍命救你，如今看來都是值得的，既然已經將你牽扯到這件事中了，你也無法輕易脫身了?！?/p>
“以后的事，我們商量著來吧？別讓你的母親擔心，好好保護自己。”
林慧沒有強行讓沈霽選擇遠離心愛之人，反而還說出了很是寬慰的話，讓從小便缺乏關懷于溫暖的少年很是感動點頭應答：“好?！?/p>
雖然三人都沒有什么胃口，但眼看著已經中午，還是一起吃了個飯。
雖然林慧在得知了真相之后要擔起守護自己林晚月的責任，不準備讓才剛剛成年的女兒繼續沉浸在痛苦之中，但二十六歲的林晚月面對離婚訴訟還有刑法的事情卻是門清，所以很快便打電話同樣知曉內幕的林楊叫了過來商談對策。
其實，早已經將所有結果都思考過一遍的林晚月很清楚——
只要內心極為偏執的紀晨從拘留所出來，她將面臨的后果，將會嚴重到不可想象。
希望破滅的那一瞬間，他應當很想殺了沈霽泄憤吧……
他早已經做過了一次，又怎么會怕再來第二次？
但這些，林晚月還是沒有告訴在桌前愁容滿面的三人，畢竟如今的形勢已經很不樂觀了，她就算是講了這一切，除了徒增他們心頭的無力和傷悲，又有什么意義呢？
直到下午四點鐘，林楊和林慧才敲定了離婚協議的細節，打完電話詢問了一番紀淮后，才將協議書快遞給了還在警察局旁邊的當事人。
林慧作為一個足夠堅強的母親，雷厲風行地做完了這一切，仿佛沒有半點值得猶豫的地方，可是在簽完那張離婚協議書的瞬間，她卻還是忍不住心頭酸楚，借口去廁所偷偷哭了。
林晚月很清楚自己的母親到底為她放棄了什么，但她沒有辦法勸她吞下這所有委屈，將那場名存實亡的婚姻繼續下去，因為她知道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
長痛不如短痛，既然母親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那她也要無條件支持。
現在的她們的這個家，只剩下彼此了……
就在林楊覺得今天的事情暫時想不到其他的解決之策，準備先回去忙其他的事情時，林晚月的手機響了，她低頭看去，心中禁不住起了微微波瀾，很快接通開了免提回答道：
“喂，曉燕姐，結果還好嗎？”
其實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林晚月就大概猜到了結果，果不其然，對方的聲音略顯沉悶和失望：
“晚月，沈霽在你身邊嗎，剛剛打他的電話沒有打通，現在告訴你一下審訊的結果?！?/p>
沈霽也聽出了幾分不好的意思，他很快回道：“劉警官，您說吧，我在，我們都聽著呢，不論結果如何，我都知道，您已經盡力了?！?/p>
沈霽的話很有禮貌，帶著十分的善解人意，讓此前信心滿滿的劉曉燕也是愧疚不已：
“實在是抱歉，我很可能低估了紀晨的能力，他對法律的熟知和對心理能力的掌控，都到了一種令人嘆為觀止的地步，他甚至于能夠看清楚我們每一步的目的?！?/p>
“這一次的審訊，沒有什么好的結果，他雖然承認了對晚月的情意，卻并不承認侵犯的事實，只說是沖動之下的行為，完全否認強奸罪。”
林晚月對這個結果并不感到意外，因為她在2022年見識過紀晨的能力，他不僅精通心理學，甚至于還妄圖用藥物和催眠的手段干擾清洗自己的記憶。
他并非只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這些年為了隱藏自己的心思所做的準備，又怎么可能會少？
對于籌謀好一切的紀晨而言，大概今天唯一的失算，就是沈霽違背了與她之間的約定，不顧后果地選擇了揭露真相吧！
林晚月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失望，所以并沒有責怪已經很是費心在為她們奔走的劉曉燕，平靜地開口回答道：
“沒關系，紀晨本來就沒有留下什么證據，他做事一向謹慎，如今這些僅存的把柄證明不了什么，我當時并不知情，也無法給出證言。”
“在現有的人證物證之下，對法律很是精通的紀晨絕對會抓住漏洞，他很清楚，只要不做出自白，那么他的行為頂多只能算一個性騷擾。”
林晚月對結果的精準預判再次讓對話中的劉曉燕汗顏，她嘆了口氣，接道：
“看來，我真的是太沖動了些，對情況的判斷也有些樂觀和偏頗了，晚月，抱歉，結果證明，你是對的?！?/p>
劉曉燕很自責，她內心的正直讓她選擇了不遺余力幫助沈霽和林晚月，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著實讓她有些始料不及，她很快又開口囑咐道：
“沈霽，如果四十八小時內沒能撬開紀晨的嘴，或者發現什么新的證據，恐怕他就能從拘留所里出去了。你要提前做好準備，保護好自己，畢竟是你壞了他的好事，他很可能會對你進行報復?！?/p>
沈霽沒有立場去要求警方為了他而改變規則和原則，所以對于這樣并不好的結果也很快選擇了接受：
“劉警官，我會努力保護好自己和晚月的，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如果真的要不得已放了紀晨，在他出來時候一定要通知我們。”
對方也并沒有猶豫便答應了這個要求，說完了該說的之后，劉曉燕便掛斷了電話。
雖然眾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此刻面對著這個結果，心頭卻也還是止不住沉甸甸的。
林慧也聽到了剛剛的對話，她心里抱著一絲的希望很快落空，面色變得極為凝重起來。
此刻的他們都明白，劉曉燕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通知這個基本已經確定的結果，就是為了讓他們提前接受和準備。
沈霽眼中的挫敗和無力也可見一斑，畢竟折騰了這么多天，兜兜轉轉一切還是回到了起點。
甚至說，變得更加糟糕了些……
難道，只能動用最后的辦法了嗎？
在一眾沉默中，還是將所有可能發生的結果都考慮到的林晚月率先打破了寂靜：
“既然法律無法制裁紀晨，那么剩下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就是逃離。紀晨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我們準備出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