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晨如此一反常態，著實讓林晚月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她無聲地凝視著了紀晨許久，眼神中帶著無形的戒備和敵視，冷淡地開口道：

“我知道了，既然該說的也都說了，那紀晨，請你離開吧！”

林晚月并不想和紀晨再有什么過多的交集，沈霽自然也是擔憂紀晨會做出些不可控的事，當即趕人道：

“還不走，你要不走我們走！”

沈霽已經準備拉著林晚月離開了，但紀晨卻依舊用近乎貪婪的目光看著熱烈耀眼的少女，懇求道：

“阿月，既然是告別，這最后一頓飯，我們一起吃，好嗎？”

沈霽怒氣沖沖地開口道：“好什么好，沒工夫和你吃飯，晚月，我們走！”

林晚月面露幾分遲疑，她咬了咬唇角，心知此刻若是不順著紀晨的意思估計是甩不掉他的糾纏的，所以一咬牙便也拉著沈霽重新坐了下來，以不容置疑的口氣開口道：

“好，飯可以一起吃，但吃完飯后，我們就此別過，你不準再糾纏我！”

紀晨眼神中露出一抹暖意，他笑笑道：“好，我答應你！”

沈霽心中很是生氣，但他瞧了一眼林晚月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就算是阻止也只會鬧出更大的風波，所以也只好坐了下來，十分警惕地盯著紀晨的一舉一動。

小餐館并沒有什么過多的菜品，紀晨很快點了碗燴面，又點了一份紅燒茄子，還有一份鹵豆干和一疊雞爪。

所有的菜品都端上桌時，林晚月瞧著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清楚地記得她所有喜好的紀晨，一時間心中很是五味雜陳。

熱氣騰騰的面散發著香氣，林晚月略微失神地看著飯桌上的菜，眼圈止不住紅了又紅。

紀晨拿起筷子，在發現林晚月的異樣且遲遲不動筷后，似乎猜到了幾分因由的他很快試嘗了這些菜，溫柔地開口道：

“晚月，這些菜沒經過我的手，你可以放心吃，這些都是你喜歡的，要是擱以前，我定然是要給你包餃子踐行的，但今日恐怕有些難以做到了，便也只能用這些代替了。”

紀晨的親近平和讓林晚月難以抵擋，她最是重情重義，這些年和自己這個哥哥的相處，她早已經習慣了這樣暖意洋洋的氛圍，一時間竟也說不出來狠話了。

哪怕她知道，自己這樣是不對的，也是存在著莫大的風險的。

可她控制不住。

失去紀晨的八年里，她每每都會在夢里懷念他的好，即便是回到2022年的自己，也無法輕易抹殺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即便他錯得離譜，可他們曾經一起度過的美好記憶，卻都是真實而又鮮活的，她又如何能忘？

“晚月，這家店的味道還不錯，你嘗嘗看？”

紀晨見晚月情緒不對勁，在遲疑了少頃后很快夾了塊紅燒茄子想要放在林晚月的碗中，但一直都盯著的他的沈霽卻擋住了他的舉動，冷喝道：

“拿開，鬼知道你是不是又要做什么手腳！”

但林晚月卻陡然間被觸動了內心，她用眼神無聲地制止了沈霽還要更近一步的動作，努力地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回答道:

“好，我嘗嘗看，謝謝你為我點的這些，的確都是我很喜歡的。”

林晚月肉眼可見的疏離和冷漠，還是讓對面的紀晨眸中閃過了一抹失落，但他并沒有要生氣的意思，只是略微無奈地點了點頭:

“晚月，你對我心存戒心也是應該的，但今天，我只是想和你像平常一樣好好地吃頓飯。”

“別無他意，你不用擔心。”

林晚月垂首，動了筷子，攪動著砂鍋中的面條，悶聲開口道:

“好，那就吃吧！”

林晚月努力地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淚水砸下來，濃濃的悲傷縈繞在心頭，讓她不敢再開口說些什么。

不過是十幾天的功夫，她和紀晨便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從曾經最親密的兄妹到此后的形同陌路，她并非毫無感情的磐石，自然也會傷懷。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和過去十五年一樣，繼續做他的妹妹。

但一切都在變，他們回不到當初了……

氣氛陡然間跌入冰點，沈霽也不好和紀晨吵，再讓林晚月難做，便也只能選擇沉默不語。

紀晨也沒有多說什么，畢竟事已至此，他再說什么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心思各異的三人都沒什么胃口，時間過得很慢很慢，直到林晚月將面吃得差不多了，才起身開口道:

“飯我已經吃完了，紀晨，我就先走了，以后希望我們不要再見。”

林晚月對紀晨的感情很復雜，又愛又恨矛盾不已，所以她也只好逼著自己下定決心說出狠話。

在起身向外走時，她越過隨著她的動作移動目光的紀晨，又很直接地開口道:

“今日一別，我們便不要再打擾對方了，真真正正做到一別兩寬、各自歡喜吧！”

紀晨抿了抿唇，眼睛里滿滿都是難過，令人心疼不已，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終于回答了一個字:

“好！”

林晚月也沒有料到紀晨竟然會這么輕易地就答應了她的要求，但她也沒有什么心思去揣摩本就難以看透的紀晨的心，只好最后勸慰道:

“紀晨，現在你的還什么都沒做，回到現在，是上天對你的考驗，也是上天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

“別讓你的手因為我再沾滿鮮血，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也配得起更好的人，我們本可以成為互相扶持的兄妹，但事情鬧到這一步，已經無法挽回了。”

紀晨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弱的光芒涌現，如天邊的最后的一抹星光，搖搖欲墜，他苦笑著點了點頭，回答道：

“嗯，我知道的，我已無所求，晚月，好好活著，去實現你的夢想吧！”

紀晨不知不覺間淚已盈睫，他說出這句話之后，又向著沈霽囑托道：

“沈霽，好好對晚月，祝你們幸福！”

沈霽翻了白眼，并沒有給一直都是敵人的紀晨什么好臉色，冷哼道：

“不用你說，我喜歡的人，我會好好保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傷害，我自然會讓她幸福的！”

紀晨的語氣依舊很平和，面對沈霽這個曾經一心想讓他除之而后快的家伙，竟然難得地無悲亦無喜地回應道：

“我相信你會做到的，晚月遇到了對的人，真好！”

沈霽始終對紀晨抱有懷疑的心，所以當即還準備反唇相譏，但從紀晨的態度中看到了釋然的林晚月卻先他一步開了口，有些不敢相信地歪頭笑笑：

“紀晨，真想不到，你還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你的祝福，我收到了，我會努力讓自己幸福的！”

林晚月很清楚紀晨心中對自己的執念，所以想了想，又軟了口氣溫言開口安慰道：

“我雖然無法原諒你，卻也希望你好好活著，成為更加優秀的人。你還有未來，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別為什么都不算的我浪費了。”

“我們，只是不合適，所以，別讓我再失望了！”

林晚月終于還是頭也不回地出了餐館的門，身后紀晨沒有再追出來，只是看著少女的背影，眼神一片孤寂。

他伸出手向著漸行漸遠的人揮了揮，留戀地告別道:“阿月，再見！”

林晚月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給出回應，只能硬著心腸和沈霽飛快地逃離了此地。

人來人往中，紀晨站在這車水馬龍的路邊，眼底一片灰暗，他微微閉上了雙眸，清拔而孤寂的背影愈發蕭瑟凄涼起來。

繁華和熱鬧終究是不屬于他的，罷了，既然事已至此，他也只能……

——

見紀晨沒有再跟上來，林晚月也松了一口氣，她很快將手機關了機，而后拉著沈霽在周遭轉了一圈拐進了一家奶茶店。

在見過紀晨之后，林晚月的心情很是沉重，所以她也選了個地方準備和沈霽好好談一談。

坐在咖啡店里的角落中，確定沒有什么危險后，林晚月很快開了口：

“沈霽，你今天和紀晨見過之后，也確信了我和他都是來自2022年的吧？”

沈霽從和林晚月下了西郊的高樓之后，就一直在等著林晚月主動開口。

因為他有好幾次都想就此事好好談談，但林晚月都拒絕了，所以此刻在聽到這些話后，他這也忍不住十分心虛地承認道：

“是，在紀晨進了派出所后，我就收到了他自動發過來的錄音，聽完之后我便信了七七八八，所以才會——”

沈霽坦白自己的隱瞞和欺騙自然有些難以啟齒，故而林晚月很快接上開口道：

“所以你才會表面上答應和我走，實際上想要孤身赴險，以自己為誘餌，讓紀晨對你動手從而抓到他的把柄將他繩之以法是吧？沈霽啊沈霽，你怎么這么傻呢？”

沈霽眼看著自己的心事被看了個透，也并不為自己辯解，只是真誠地開口道歉：

“晚月，對不起，是我擅自行動了，我保證，接下來，一定不會再這樣了！”

因為沈霽的決定曾經造成過無比慘烈的后果，林晚月難免情緒激動了些，語氣也變得凌厲無比：

“紀晨的偏執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你可知道，今日若是我沒有出現在那里，你就會因為紀晨的故意激怒而沖動殺人，其后因為良心的譴責無法接受打擊自殺？”

林晚月一想到那一日在西郊廢樓發生的事情，就更加忍不住痛心疾首起來：

“紀晨是何等精明之人，他可以天衣無縫地殺了你四次，難道會看不穿你的心思？”

“殊不知你在算計他的時候，他也在算計著你，他甚至于可以不惜以生命為餌來誘使你成為殺人犯啊！”

沈霽摩挲著手掌，知道了自己錯誤的他很快低頭認錯道：

“晚月，對不起，我低估了紀晨的危險性，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嗯，好不好？”

沈霽軟下來的道歉之語，還有那十分可憐的眼神，讓林晚月心頭悶著的氣也消散了幾分，她出了氣之后也不再揪著不放，只能嘆了口氣，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道：

“那，沈霽，你答應我，以后絕對不再自作主張了！我們失去過彼此太多次，已經不能再走錯了一步了，接下來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要同心協力，一起面對。”

沈霽心中如沸，他用堅定的聲音承諾道：“好，接下來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