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了秦洲的注視,  沙發(fā)里的人抬起了頭。
    秦洲心里微微一震，與他視線相對的那個人眉眼尖銳冷漠，林異從來不會流露出這樣的眼神。
    不等秦洲觀察得更多,  這人就移開了眼。
    秦洲看著他,  他凝視著虛空,  似乎和其他附身在卷入者身上的狀態(tài)不一樣，他并沒有要殺死試圖破壞4-4規(guī)則世界秩序之人的意思。
    秦洲和他的距離離得很近，但秦洲并沒有要往后退拉開安全距離的打算，他是站著的，‘林異’是坐著的,  他只是微垂脖頸看著‘林異’,  減少了居高臨下可能刺激‘林異’暴起的可能。
    就這么看了一會兒，秦洲開口：“你……”
    剛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  ‘林異’也張了口：“我叫岑潛。”
    秦洲適時地噤聲了，‘林異’說完這句停頓了很久,  隨后抬頭對上秦洲探究的目光,  “我是岑潛。”
    ‘我是岑潛’四個字，讓秦洲的眉頭微擰。
    在他看來，此時眼前的這個‘林異’是林異的副人格，副人格被4-4怪物附身,  所以叫岑潛并沒有什么問題。
    不過‘林異’的第二次重復(fù),  而且把‘叫’字替換成‘是’字，似乎是在強調(diào)，他就是岑潛，而不是因為被4-4怪物附身后才成為了岑潛。
    這就令人難以捉摸了,  秦洲眉頭越皺越深,  盯著‘林異’的目光也越來越復(fù)雜。
    副人格可以是任何人,  可以叫任何名字，但唯獨不能叫岑潛。
    他是林異的副人格，所以他就不能是岑潛。
    雖然心里已經(jīng)陡然升起了疑惑，不過秦洲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來，所有疑竇都被他很好地藏匿在他不動聲色的表情里。
    “嗯。”秦洲應(yīng)了聲，他把目光放輕但仍舊是緊緊盯著‘林異’，以保證不會錯過‘林異’臉上任何變化，他察覺到‘林異’似乎是想他分享什么。
    不過‘林異’已經(jīng)噤聲了，于是秦洲開口引導(dǎo)道：“所以170是你？”
    ‘林異’點頭。
    雖然知道‘林異’有心分享，但他就這么直接的承認還是秦洲感到一絲意外。
    秦洲去過的這么多規(guī)則世界，遇到的這么多規(guī)則怪物，從來沒有哪一個怪物像‘林異’這樣配合。
    ‘林異’說：“我需要吃東西。”
    這算是一個解釋，秦洲聽懂了他的意思。
    死在規(guī)則世界里的卷入者就會成為規(guī)則怪物的口糧，規(guī)則怪物吃的人越多能力才越強，也才能讓規(guī)則世界順利展開。
    所以‘林異’在時間回溯里會引導(dǎo)卷入者去觸犯死亡規(guī)則。
    比如貓的時間回溯里，‘林異’出現(xiàn)是要引導(dǎo)秦洲死亡規(guī)則，在新聞稿的時間回溯里，‘林異’出現(xiàn)引導(dǎo)周祁觸犯死亡規(guī)則。
    而為什么是170。
    ‘林異’說：“不然他會很快發(fā)現(xiàn)。”
    ‘林異’口中的這個‘他’是誰秦洲心里隱隱有了猜想，不過秦洲還是問了一句：“誰？”
    ‘林異’沒答，沉默著與秦洲對望。
    沉默持續(xù)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秦洲知道‘林異’不會再過多透露后，重新開口。
    “弄掉書的也是你。”秦洲問。
    ‘林異’抿了下唇，他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秦洲：“主線清楚了嗎？”
    秦洲實話實說：“差點。”
    ‘林異’說：“我是殺人犯的兒子，別人都說我和他有一樣的基因，必然也是反社會人格。我媽想過打胎，只不過當時已經(jīng)孕28周，常規(guī)的人流手術(shù)和藥物流產(chǎn)都沒有辦法打胎，她只好生下了我。”
    秦洲聽著‘林異’的敘述，在講述時‘林異’的表情和語調(diào)都很平靜，就好像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自己一樣。
    ‘林異’道：“我被丟給了外婆，大概在我七歲那年，外婆去世了。但我不能去找我媽，她已經(jīng)再婚了。在外婆的葬禮上，是我和我媽第一次見面，可能也不算是第一次，因為我在照片上早就見過她，她是第一次見到我，還問我的名字。”
    “我告訴她我叫‘岑潛’，這是外婆給我取的名字，我和外婆一個姓。‘潛’的意思是隱藏、不露在表面還有秘密，不過很可惜，小地方藏不住我是殺人犯兒子的秘密。”
    “也許是瞧我可憐，也可能到底我是從她肚子里爬出來的，我媽說養(yǎng)我到十八歲。”‘林異’聲音還是沒有什么起伏：“后來沒多久，她懷孕了，她大概是怕我報復(fù)她，所以一直想和我斷聯(lián)。其實不恨，外婆對我很好，外婆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岑潛啊，外婆替你媽媽贖罪，你別恨你媽媽’，我媽誤會我了，不過既然她想斷聯(lián)，我也沒意見。如你所見，這則電話后，我沒再聯(lián)系她。”
    “后來，我就成了怪物。”說完最后的這句話，‘林異’又沉默了很久，應(yīng)該見秦洲沒有反應(yīng)，他忍不住開口：“這就是4-4規(guī)則世界的主線，所以，可以開始復(fù)盤了嗎？”
    秦洲依舊是沒回答。
    太奇怪了，第一次由怪物把答案喂到嘴邊，第一次是怪物催促著他們復(fù)盤。
    ‘林異’的這個舉動放大了秦洲心里的種種疑問。
    就好像4-4怪物是在趕他們離開，可越是這樣，秦洲越是肯定這里還藏著什么秘密，這個秘密是對‘林異’極其不利的，‘林異’并不想讓他們發(fā)現(xiàn)。
    “可以。”秦洲敏銳地抓住了‘林異’想要驅(qū)趕他們離開4-4規(guī)則世界的心理，“不過在這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林異’眉眼沉了下來，冷冷地說：“你把復(fù)盤當成籌碼。”
    被‘林異’看出來了，秦洲干脆直接承認：“是，現(xiàn)在只有我能復(fù)盤。”
    ‘林異’陰冷地看他。
    秦洲給他分析：“你應(yīng)該了解你的卷入者，這次的卷入者當中，有能力復(fù)盤的人三個，我、你的主人格還有一個冰塊。”
    “主人格。”‘林異’重復(fù)了一遍。
    秦洲注意著他的表情，見他除了低下頭以外并沒有其他的反應(yīng)后，才繼續(xù)說：“情況特殊林異沒辦法向你復(fù)盤，只要我不給任黎透露林異多重人格的事，任黎就不會找到你，所以能復(fù)盤的人只有我。你好好考慮要不要答應(yīng)。”
    ‘林異’陰沉著道：“你問。”
    秦洲便開口問：“十年前，有個叫袁媛的女生被你卷入這里，她并沒有從這里離開，但奇怪的是，她的死亡沒有映射到現(xiàn)實，尸體也不見蹤影，你應(yīng)該記得她吧，她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