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百宜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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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間屋子里，此時靜得連一根針掉落下來的聲音也聽得到。
    柯姣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高大的男人，張著口，卻什么都說不上來，腦中一瞬間閃過無數驚雷，讓所有的意識都被輕而易舉地抹去。
    由于生活習慣糟糕到令人發指、迫使她走上廚娘道路的人；會因為半夜吃泡面吃到得急性腸胃炎進醫院、只愛吃肉不愛吃魚的人；任性自我、總讓她啼笑皆非，卻又用音樂和夢想讓她動容的人。
    那是與她相識不久，卻讓她心中總不由自主牽掛的謝修弋。
    在二次元高冷孤僻、唯我獨尊的神；一曲成名、擁有百萬粉絲的公子大人；聲音可以創造一個獨立完整世界的風華絕代的古風歌手。
    那是讓她為之瘋狂沉淪整整三年的djay。
    而現在，她知道了，他們兩個，是同一個人。
    謝修弋，就是djay，djay，就是謝修弋。
    被她無數次否決，再否決，甚至到最后，成為她潛意識中暗暗期頤的幻想，現在真的成為了現實。
    他們倆真的……是一個人嗎？
    柯姣站在原地，真的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一時之間還是沒能從這個和天塌了差不多的驚雷里脫身，只是木木地看著他，繼而露出更恍惚的表情。
    所謂過度受驚，應該就是指她現在這樣的狀況了……
    原諒她，她實在是，一時半會緩不過來。
    門外的謝修弋很早就料到眼前這位姑娘得知真相后會是現在這樣的表現，此時便格外隨意地走了進來，還輕輕把她握著門把的手拿開，替她合上玄關的門。
    柯姣還是像樽石像，原地靜止。
    謝修弋已經是第二次來她家里了，這時稍稍用目光掃了一下她房間的格局，很快將蛋糕放在餐桌上，然后隨手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兩口。
    柯姣繼續(⊙o⊙)……
    “不過來？”
    他抽開椅子，無比淡然地坐了下來，背對著她說了一句。
    她再反應了整整一分鐘，才慢吞吞地、像烏龜一般從玄關挪了過來。
    “藍莓芝士。”他抬手拆開蛋糕的包裝，淡淡地說道，“你家樓下的星巴克買的，之前訂好的那個放在冰箱里因為停電，不能吃了。”
    停電……
    柯姣捕捉到了這兩個字，瞬間在腦中無限無限地放大。
    到這一刻，看著他如此自然順暢地說出這句話，她終于發現，無論她再怎么震驚、再怎么覺得接受不了，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重疊也已成定局，djay剛剛在歌會里遇到了停電，噢不，其實就是謝修弋家停電了。
    “坐。”
    他見她還是一副像被人打過似的表情，直接替她抽開了椅子，遞給她一把小調羹。
    柯姣抖著手接過那把調羹慢慢坐下，覺得自己的腿骨都在發軟發顫。
    其實她一直以來最喜歡吃的蛋糕就是藍莓芝士，如果是往常，她早就把眼前的蛋糕一掃而光了，可是現在，她真沒辦法在謝修弋、不，在djay面前，對著那么令人食指大動的蛋糕下手。
    她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精分至死了…………
    屋里的氣氛如此詭異地持續了大約十分鐘左右，終于有一道門鈴聲打破了這種快令人窒息的沉默。
    謝修弋似乎是不經意地挑了挑眉，很自然地起身走到玄關去開門。
    柯姣根本不知道大半夜的還有誰會來她家，僵硬地轉過頭，就看見芮優正大喇喇地微微低著頭從門口走進來，朝她眨了眨眼睛，“hi，小菠菜。”
    “雖然我知道你現在真的已經沒法再受刺激了，”芮優抬手拉開外套的拉鏈，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但是我還是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柯姣保持著十分驚恐的表情看著他。
    “噗，”芮優看得忍俊不禁，此時對著走過來的謝修弋做了個鬼臉，“你家小菠菜真的好搞笑……”
    “不要多說廢話。”某人很高冷地橫了他一眼，再次坐下。
    “咳咳。”
    芮優被訓后，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那個啥，其實我是賀曲優。”
    ………………………
    “砰。”
    柯姣直接將頭砸在了桌子上，兩秒后，又抬起撞得紅通通的臉，看著芮優。
    “小菠菜，我認錯！我其實很早就想告訴你的，是謝修弋一直不讓我說，我也沒辦法，”芮優搓了搓手掌，“他非要自己親口告訴你，但是說了之后又沒辦法和你細細解釋才把我叫來，你知道他那副死人樣，說話都不樂意說，更別提長篇大論了，所以你現在有什么疑惑，都由我來給你解答。”
    “相信我，我一定知無不言。”芮優特別誠懇地朝她點了點頭。
    “到底……是怎么回事？”良久，柯姣十分艱難地開口。
    “其實整件事真的很簡單，”芮優清了清嗓子，“我在美國的時候就因為喜歡日漫，開始進入日翻圈，后來回國后，古風開始漸漸盛行，我覺得謝修弋的嗓子不唱古風實在是太可惜，就慫恿他入圈，一直到今天。”
    “至于我倆，你知道的，我們是十年的朋友，回國后因為圖方便索性就做了鄰居，沒有刻意在圈內提起我們倆有這種私交是因為我們倆有一個觀點非常一致，在二次元，只專心做一件事，唱歌，僅此而已。”
    聽著芮優的話，柯姣終于開始一點一點恢復平靜，她現在其實心里已經什么感覺都沒有了，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為啥她會那么蠢……
    這么多小小的蛛絲馬跡，只要她隨便想想，就能發現。
    比如，謝修弋和芮優是鄰居，djay和賀曲優也是鄰居。
    她好幾次甚至都已經感覺出了芮優的聲音很熟悉，而且他的脾氣那樣鮮明暴躁，二次元的賀曲優也同樣如此。
    再比如，謝修弋高冷少話，djay也是沉默寡言。
    謝修弋甚至都在錄音棚清唱給她聽過，無論如何，她都應該在昨晚djay唱《凰枝令》的第一句時，就該發現他們的聲線根本就是如出一轍。
    其實到后期，djay也根本就是在用謝修弋的聲音和她說話了。
    ……
    太多太多了，那么多細節上驚人的相似，為什么，她就沒去查證過哪怕一次呢？她幾乎每天都能和謝修弋見面，為什么整整一個月了，她都還沒有發現呢？
    一直沉默著的謝修弋此時看她臉上的表情終于不是之前的恍然和驚恐了，清咳了一聲，低低叫她的名字。
    柯姣應了一聲，卻都有點不敢看他的臉。
    “不是故意瞞你。”斟酌了一會，他這么說。
    “……嗯。”她輕輕點頭，是她自己太蠢太遲鈍，根本沒資格責怪別人。
    芮優此時在一旁十分鄙視地看著謝修弋，內心惡狠狠地吐槽：你丫就裝吧！根本就是故意的，耍什么帥！其實就是想等到生日的時候給妹子一個大驚喜！還裝！
    “我也是看到你電腦上循環我的歌的時候才知道的，”謝修弋繼續面無表情地補充。
    所以……為了報恩，就是指這個意思？
    因為她每天給他做飯，因為他胃病她帶他去醫院，因為在三次元的種種……他才會在那個時候以djay的身份主動提出接《回到過去》的廣播劇，還親自演唱主題曲ed。
    這樣一想，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合理的解答。
    是了。
    正因為djay和謝修弋根本就是一個人，才會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么多的出乎意料，那么多的……心跳加速和一見如故。
    “喜歡生日歌會么？”
    見她突然又露出了一副挺沮喪的表情，謝修弋不動聲色地再次開口道。
    “生日歌會？”柯姣愣了。
    昨晚的歌會，主題難道不是為了宣傳她的新書和廣播劇的嗎？
    “小菠菜，這你就不懂了吧，”芮優此時在一旁已經自顧自地拿起小刀，厚著臉皮開始切蛋糕，“他這種人，哪會因為那種原因參加他三年都不屑一顧的yy歌會、還親自賣面子一個一個去請這些嘉賓來？”
    “都只是為了慶祝你的生日，讓你高興罷了。”吃下一口蛋糕，芮優含糊不清地補充。
    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靜。
    而這一次，卻不是之前那樣的尷尬和驚訝，而是充滿著一絲說不出的溫暖和……曖昧。
    細微，卻非常非常地讓人坐立難安。
    “我先撤了。”
    芮優當然第一時間就感覺出了自己的燈泡指數開始蹭蹭往上飆，此時他捧著自己手里的那塊蛋糕，邁著大長腿走向玄關，出門前，還轉過臉賊兮兮地對著菠菜說了一句，“小菠菜，謝謝你喜歡我的歌，如果不是會被你面前的這位謀殺，我可是很樂意繼續當你的日翻圈本命喲。”
    “快走。”果不其然，下一秒，芮優立刻就被謝修弋的一句話噎得關門離開。
    柯姣這時用力緩了口呼吸，覺得好像氣還是不太夠用，再用力深呼吸了一下。
    “不吃？”謝修弋看著她。
    “啊，我……我吃。”聽到他的話，她趕緊拿起調羹，用力挖了一塊放在嘴里。
    嗯，果然tat。
    嘗不出什么味道，只能感覺到溫度……
    而且，蛋糕明明是冰的，為什么她會覺得燙得難以下咽？
    “最近兩周在忙電影主題曲的事情，”
    他注視著她，竟在親口向她解釋最近忙碌的原因，“做后期，還要配合宣傳，但是飯菜都有吃，沒浪費。”
    “那你一般是幾點到家的？”柯姣一邊機械地吃，一邊努力裝作自己是在和今晚之前的謝修弋、還不是和djay合二為一的謝修弋說話。
    “半夜吧，”他淡淡道，“今天本來也應該是半夜，我中途走的，沒想到家里停電了。”
    “曾倩沒把你抓回去？”
    “她怎么敢。”
    “……”
    過了一會，柯姣突然放下了調羹。
    “那個……”她用力地咽了口口水，“那天，就是跨年那天，我在你家的時候，你……”
    “在安全通道。”他微微抬了抬眸。
    還真的是這樣……可她不明白，為什么即使挨凍，他都不想在那個時候就讓她猜到？
    他漆黑的眼眸不躲不避地和她對視，直接了當地回答了她心里的疑問，“我想等到今天再說。”
    尾音微微上揚，他用左手撐起自己的下巴，漂亮的唇形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這是作為本命，給出的生日禮物。”
    柯姣的臉立刻漲紅到下一秒就要炸開。
    腦子里瞬間想到了之前無數的時刻：在yy頻道討論廣播劇時，她數次在他以及眾人面前親口承認他是本命；在q|q上，她語無倫次地和他說話，因為加上他q|q興奮得覺都沒睡好；甚至那天在他家的時候，她還如此認真又真誠地對著他做了一段相當于是告白的本命演講……
    ……怎么辦，她所有的顏面，早就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全部丟光了，根本連挽回的余地都沒有tat……
    他那時候看著她的種種動態，是不是心里都快忍到崩潰了。
    不想活了啊啊啊，她真的不想活了……
    “我走了。”
    越想越揪心，在她把臉埋在手里懊惱到想要撞墻的時候，突然聽到他這么說。
    條件反射地就重新抬起臉，他人都已經走到了玄關，想都沒多想，柯姣立刻也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跟上去。
    “那個……”她下意識地張口叫住他。
    謝修弋穿上鞋，回過身。
    “……生日快樂。”支吾了很久，她還是去掉了稱呼，“我沒來得及準備禮物……”
    關鍵是，她根本都不知道現在究竟應該怎么稱呼他了。
    “現在就送我個禮物？”
    沉吟片刻，謝修弋低聲開口，“不難。”
    柯姣看著他，心頭又開始狂跳。
    “昨晚歌會互動環節的時候，最后一個粉絲上麥沒說完的問題其實是，”他一字一句地復述出來，“菠菜，請問你的本命是誰？”
    這個問題，曾經有那么多人問過她，在這一刻，在面對著他，她還是沒有多想，脫口而出，“djay。”
    “那么，我是誰？”
    謝修弋的眼底，隱藏著淡淡的精光。
    “謝修弋，”頓了一下，她咬了咬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djay。”
    “還有，我之前漏說了一句話，”
    在要開門離開她家之前，他抬手輕輕繞了繞她耳邊的碎發，隨后，微微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如呢喃，“全領域本命，也包括三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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