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李大維按動二手桑坦納的喇叭，伴隨著尖銳的聲音，一個干瘦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葉秦打開副駕駛座車門，鉆入車內：“李導。”
    “嚯！”
    李大維瞅見葉秦一副餓死鬼的模樣，簡直像大白天撞鬼，倒吸一口氣：
    “嘶，你小子夠狠，你這一周減了多少？”
    “21斤。”
    “行，有陳廠花的勁兒，就沖這個，你這朋友我認了。”
    李大維豎起大拇指，拍胸脯保證。“這部電影如果沒選上，我替你再物色，問問一個廠子的叔叔伯伯，看看有沒有什么新片，把你塞進去。”
    葉秦微笑道：“有您這句話，減成這樣值了。”
    “嘚，甭叫李導，雖然我比你大一輪，哥不用喊啦，叫我大衛。”
    李大維上下打量，遺憾道：“可惜，可惜啦，我去年剛拍完《夢幻天堂》，不然就找你當男二。”
    “今年不打算拍一部？”葉秦好奇道。
    “今年我得去公關，看看《走著瞧》能不能幫我拿幾個獎。”
    李大維啟動桑坦納道：“誒，你也來啊，10月的金雞百花節，正好周一見跟馬司令一塊，空出一個邀請函。”
    嘿，這也算一個成就吧，第一次登臺金雞百花電影節。
    “那感情好啊！”
    葉秦滿心期待，自己苦練的簽名總算派上用場！
    ……………………………………
    火速開過四道口，兜兜轉轉，路過五道口職業技術學院，再向西三環中路而去，直插云霄的中央電視臺掠過車窗。
    李大維的桑坦納夠破，卻開得夠快，一路綠燈暢通無阻，標志一個好兆頭。
    章一白住的是宇宙中心華清嘉園，小區亂糟糟，09年這會兒2萬一平，兩百萬一套，21年再看，1300萬！
    葉秦看得直流口水，他不懂炒股也不會投資，寫文娛倒記下不少暴富的時間點。
    很多人一輩子爽不到一次，他怎么著都得跨過爽進制，超爽一把吧！
    比如永遠的利好茅臺？
    比如今年9月的比特幣？
    再比如，萬年不倒的買房寓公？反正房價太低，年輕人沒有努力的動力，讓我給年輕人加點助力！
    咔。
    開門的是章一白的老婆，沈蔚。
    “是大偉啊，進來吧，一白正等你們呢。”
    “沈老師。”
    葉秦微微彎腰示好，跟著李大維喊稱呼，進屋換鞋，然后在沈蔚的帶路下，走過玄關，來到寬敞通透的客廳。
    正前方的布藝沙發上，端坐著肥頭大耳戴副眼鏡的，便是章一白。
    后世葉秦看過他的照片，而在他右側，有一個短寸細眼同樣肥胖的男人，認不出來歷。
    “大衛，這位誰啊？”
    “王海鋒王總，香江星皓影業的老板，專投文藝片市場，許鞍花的《男人四十》，黎苗雪的《戀之風景》，都是他投的。”
    李大偉竊竊道：“在海外發行賣片，尤其是歐洲霓虹有聲量，有自己專門賣片渠道，在香江也吃的開。”
    葉秦恍然大悟，難怪這部小成本電影能找來曾之偉、莫文微，根子原來在這兒。
    “去年范稅冰被禁的《apple》知道嗎？”
    怎么可能不知道，我還看過，范稅冰“犧牲”最大的一部唄。
    葉秦聳聳肩，因為我戴著一雙黃色的眼鏡，我同意官方。
    “這片子，這個王總也跟投，借著他的關系，在霓虹、棒子、歐羅巴轉一圈，才曲線撈回本。”
    那是他們自己作，光電一開始只要求刪減激情戲，要知道連香江都列三級，得有多青色。
    深怕在內地賠本，違規玩暗度陳倉，把未刪減版放柏林電影節上映，不封殺才怪！
    葉秦撇撇嘴，貴圈電影人啊，表面談藝術，骨子里都是生意。
    “王總。”
    他客套地彎腰，不卑不亢，而王海鋒只是掃了一眼。
    一個試戲配角的演員自然不入法眼。
    怎么說也是一個小馮爭。馮爭是誰？這得問司藤大甜甜啦。
    “鵝城男神！”
    充滿驚喜的爽朗女聲，打破凝重的氛圍，一下子吸引住葉秦。
    抬眼一瞧，眉眼彎彎，眼睛圓溜，巴掌臉，尖下巴，整一個精神少女，這還是馬小胖？
    葉秦眨眨眼，幾乎不敢相信是后世忽胖忽瘦的西北圈小公主。
    “思春！”
    馬思春揮舞的手瞬間一僵，怯怯地瞟了眼身旁一副正宮娘娘威儀的女人。
    “小姨。”
    “蔣老師。”葉秦不敢裝大，面前這位可是西北圈鐵娘子，導演太太團大能。
    “最帥二郎神？”
    蔣文麗投以目光，稀奇地打量這個骨皮瘦削的少年，“思春，什么是鵝城男神？”
    章一白、王海鋒頓生興趣，就聽20歲的馬思春搖擺雙腿，天真爛漫地說起葉秦“鵝城男神”的事跡。
    “瞧不出來，你在網絡上還出過這么大風頭？”李大維悄聲問。
    迎著大佬們異樣的眼神，葉秦摸摸鼻子，心里腹誹，難道你們丫的都不上網嗎？
    “那更好，演過戲，又自帶人氣。跟思春一樣，不用試戲，大志這個角色就是你的。”
    章一白毫不猶豫地同意，但隨后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不過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個審美，喜歡這種麻桿瘦的娘，奶油小生？”
    我聽出來了，你想喊“娘炮”。
    葉秦撇撇嘴，甭把我跟后世涂脂抹粉的愛豆們相比，膈應！
    “哪里啊，章叔叔，他之前不是這樣的，呶，我手機里存著他照片呢。”
    馬思春被激起逆反心態，拿出手機：“有圖有真相！”
    章一白身子歪斜，探頭一瞅，抬頭看看葉秦，低頭望望照片，越比對，神色越發古怪。
    “這是一個人，突然怎么精瘦成這樣？”
    “章老師，你覺得他的模樣像不像小川？”李大維試探道。
    “小川，他？”章一白一怔。“你想演‘小川’？”
    王海鋒、蔣文麗隨之投來審視的目光。
    “章導，我聽到男主角沒有定下來，就想試試，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葉秦鋒芒畢露，此刻不是內斂的時候，該爭的機遇拼死都要爭一把。
    “一場戲，一個片段就夠。”
    章一白面色凝重，“可是昨天太合麥田推了一個人，他們唱跳男團的里一個小孩，叫檀次劍，很有靈性。”
    檀次劍？
    《三國機密之潛龍在淵》的曹丕？
    葉秦心里一緊，如果單單只是他，倒無所擔心，只是忌憚背后的太合麥田。
    它在宋科的管理下走出頹勢，在盜版猖獗、免費下載的惡劣音樂市場環境，依然能靠刀狼、春哥等歌手歌曲版權盈利。
    雖然是一家音樂公司，盤子人脈可不是偏居一隅的永樂公司能比。
    何況他跟宋科有一段淵源，這個“小奶茶倫”便是他首次在媒體采訪點評。
    血液不免加速，最怕30%的失敗率觸發，章一白直接三連，不，不要，不可以。
    “章老師，他為了爭取一個機會，7天減了20斤！”李大維繼續爭取。
    “20斤！”
    馬思春打量葉秦這副消瘦憔悴，猶如林黛玉弱不禁風的小受男樣，少女心爆發：
    “章叔叔，他這么努力，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吧？”
    “馬思春！”蔣文麗板著臉。
    馬思春嘟囔道：“小姨，20斤吶，我一個月減5斤都痛苦得不行。”
    “有點意思。”
    滿臉冷漠的王海鋒不禁動容，“章導，角色定了嗎？沒有的話，看在這么自殘犧牲的份上，章導，怎么都得給個機會。”
    “行，那就試試吧。”
    章一白抽出一本厚厚的裝訂本，扔到桌上，“這是劇本，你挑一段好好琢磨，給你10分鐘，怎么樣？”
    “不用，章導，現在可以開始，我就演大衛給我劇紙上的一段。”
    葉秦立刻心放肚子，只要給他表演的機會，非撬到這部電影的男主！
    “哪段？”
    章一白扶了扶眼鏡，在李大為的提醒下，翻到烤鴨店里表演的情景片段。
    “這段，‘差點兒沒認出來’，一句臺詞，你演這一出？”
    王海鋒感興趣道：“夠狂，章導讓他演，真能演出來，就他啦！”
    就等這句話。
    葉秦憋住笑，躍躍欲試，恨不得馬上開始。
    “那就試試。思春，你來搭戲。”蔣文麗跟著起哄。
    “喔，小姨。”
    葉秦看著長相清純的馬思春規規矩矩地站起身，面對三方大佬的注視，卻不曾怯場打怵。
    畢竟是蔣娘娘的貴戚，7歲的時候就帶著跑戲，《大宅門》里專門演蔣娘娘年少時的角色，少年白玉婷。
    他們構建的是桑拿房情境體驗再前面的情景，青青出乎意料地從大志的車里下來，沖小川打招呼。
    臺詞只有一句，“小川，好久不見啊。”
    葉秦凝望著馬思春，今天她穿一身的白，潔白的短袖衫，潔白的及膝長裙，潔白的棉襪布鞋。
    跟他想象中，跟系統情境體驗里的青青打扮得一模一樣，都是圣潔白蓮花。
    童話里都是騙人的。
    所謂的女神，不過也是一俗人！
    葉秦面如死水，面對大志他更多的是憤怒，可面對青青，心情五味雜陳。
    沖動又抑制，憤怒又苦悶，隱忍又爆發。
    矛盾在這一刻張力十足！
    馬思春被瞪得害怕，不由向后退縮，愧疚難安地捂住心口：“我不是青青。”
    “夠啦！”章一白一拍大腿道。
    我艸！
    葉秦正準備吐詞，猛地一打斷，就像即將開槍突然卡殼的機槍，醞釀積蓄的情緒無處宣泄，硬生生憋出內傷。
    他無奈又郁悶，我臺詞還沒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