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博納國際影城。
    到底參加《華夏機長》的首映禮，還是《攀登者》，劉天仙糾結了幾天，最后劉小莉拍板——
    留京！
    劉天仙坐在車里，怏怏不樂，心里還在計較葉秦掛斷她的電話。
    “茜茜，別再多想，他又沒邀請我們，我們犯不著湊上去，等著吧，等《花木蘭》上映。”
    劉小莉安撫女兒，臉上大有一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女兒窮”的樣子。
    “唉。”
    劉天仙別過頭，透過車窗，視線里能看到開幕的露天紅毯，袁荃、章天愛、利沁、金辰、彭小苒五美霸氣登場，身穿空姐制服，儀態端莊，大長腿開道。
    “你看，葉光紀的藝人參演的參演，捧場的捧場，可見咱們站對了，博納跟港圈利益一體，倒博納，就是倒港圈。”
    劉小莉得意洋洋，“總之網大網劇絕不能拍，跌份！”
    “港圈。”
    劉天仙咬了下唇，這不就是葉秦給指的路嗎？
    “阿嚏。”
    葉秦輕輕地打了個噴嚏，挪了挪屁股，不知道是滬市影城的冷氣太給力，還是某人身子虛。
    咕嚕咕嚕，趕緊整兩口枸杞菊花茶。
    座位后面的趙姍上身前傾，話里帶著顧慮：“這些天，阿貍、博納那邊一直在造勢，讓自媒體使勁地拱火，明明都是獻禮，非要搞對抗。”
    “什么天空戰雪山，《華夏機長》大戰《攀登者》，暑期檔主旋律大片對決，誰會更勝一籌？”
    “以和為貴？勝者為王！兩大香江名導，火拼主旋律……”
    葉秦不以為然，前世《華夏機長》票房高漲，不是它有多好，完全是《攀登者》拉垮，達不到預期，如同《你好，李煥英》，多虧天時，以及《唐3》襯托。
    拖拖拉拉，沒話找話。
    既沒有側重機長英明冷靜的決策，也沒有災難片該有的緊張刺激的氛圍，干巴巴的，還不如99年拍的《緊急迫降》。
    “有沒有哪些標題黨很有意思？”
    趙珊滑動手機，“有啊，葉秦、吳晶、胡哥、章譯、白羽，五虎上將力戰硬漢張涵雨，贏了也勝之不武！”
    “噗嗤！”
    葉秦忍不住發笑：“這個標題不夠精確，主演還有王井春這位東京柏林雙料影帝。”
    然后瞄向汪曼春，自豪道：“以及新晉的金鷹白玉蘭雙料視后呢！”
    她含羞地剜了眼，喜上眉梢。
    多年積累，今年總算靠《大江大河》的“宋運萍”，打開獎運，不是影后，但不要拿視后不當后！
    趁著影廳燈光熄滅，四下黑暗，悄咪咪地在葉秦的手背掐了一下，然后自相矛盾，又揉了揉。
    就在此時，銀幕里金龍騰飛。
    片頭龍標一閃而過，第一眼的畫面，便是白，真他嗎的白，在一望無邊的白茫茫冰雪里，陽光落下，雪原的左下方有幾個小黑點，像螞蟻在白紙上爬行。
    一行字幕飄出：“珠峰北坳，6800米，含氧量9.75%。”
    緊接著，遠景拉到特寫。
    咔嚓，冰鎬砸在雪地上，一只腳底板綁著冰爪的高山靴出現，鏡頭自下而上仰拍。
    吳晶演的“方五洲”、葉秦的“曲松林”、胡哥的“李國梁”，以及客串的龍叔，戴著特制的防寒毛絨帽，身上穿著尼龍衣褲和鴨絨衣褲，即便太陽當空，照樣瑟瑟發抖。
    呼出來的氣，立刻在嘴邊凝成了一圈白霜，鼻孔很快就被冰凍封蓋住。
    字幕再次打出：“氣溫，零下二十一度！”
    跟原片對1960年的攀登輕描淡寫，完全不一樣，這一版不是數字攝影，而是膠片，開篇的畫面，特有質感！
    吳晶、葉秦領頭，尼龍繩把他們連結成一條線，一個跟著一個，迎著呼嘯的寒風，從雪地拔出一次腳，帶出一堆雪，艱難地沿著北坳冰坡前進。
    “向前！向前！向前！”吳晶扯著嗓子，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葉秦跟唱著。
    “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程龍扯動干裂的嘴唇，胡哥不顧呼吸困難，嚎了一聲：“背負著民族的希望！”
    “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
    四人齊聲合唱，隨后插科打諢，苦中作樂。
    “李國梁，他嗎起那么高的調干嘛，注意節省氧氣。”
    “方隊，你說那么多話，也耗氧！”
    “哈哈！”
    鏡頭一切，近景慢慢地拉伸，又變回茫茫雪山的遠景，話外音朗朗而出，介紹登山背景。
    55年，就“珠峰歸屬”的討論，我國與鄰國多次磋商，咱們提出對半分，北峰歸華夏，南峰歸鄰國，兩國共有珠穆朗瑪。
    但鄰國不同意這個分法，“貴國連珠峰都沒有登上去過，憑什么說它是你們的？”
    而在兩年前，鄰國已經有人登頂完成，而華夏人，無人登頂。
    因此，鄰國拒不同意華夏方案，如果華夏人不登，珠峰就不是對半分，只歸屬鄰國。
    葉秦的聲線低沉厚實，帶著磁性，完全是歷史紀錄片的廣播配音。
    “我們雖然窮，沒有裝備，沒有科技，也沒有專業的登山技能，但是華夏的領土一塊都不能少！”
    “隔壁的大象國，狼子野心，他們宣布爬山，而且已經登到了8000米的位置，企圖也分一塊珠峰，十萬火急，中央指示，不惜代價，必須登頂！”
    “我們不得不登頂，我們不上去，也許咱們就再也不能叫她，珠穆朗瑪！”
    交代完登山意義，觀眾們的愛國情瞬間點燃了。
    嗎的，合著珠穆朗瑪差點不是我們的！
    葉秦、吳晶的登山隊，一路沿途上，到處可見是犧牲的華夏人，姿勢各異，甚至有匍匐爬行，冰雕似的，屹立不倒。
    四人分別搜集帶走能證明身份的遺物遺書，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有工人、農民、軍人、學生、老師和科研人員……
    全為了一個使命，領土一塊都不能少！
    葉秦帶頭敬禮，此間如無火炬，我們就是唯一的光。
    突然間，天氣驟變。
    雪山的上空上空云霧繚繞，特效拉滿。
    霎時天昏地暗，猛烈的西北風沖擊著北峰和主峰的巖壁，帶著暴雨一樣的冰渣和粒雪，嘶嘯著，翻滾著，形成一股強力的旋風。
    氣溫驟然下降到攝氏零下三十度左右。
    轟隆隆，地面在震顫。
    葉秦抬頭一看，覆蓋白雪的山坡突然裂開，大量雪體開始崩塌，仿佛驚濤駭浪。
    他瞪大眼睛：“雪爆！快找掩體！”
    “撤，快撤，躲到巖石后面。”
    吳晶把尼龍繩的一頭套在石頭上，四個人拼命地用冰鎬砸地固定，又用尼龍繩打了個圈，忙完這一切的同時，狂暴洶涌的雪潮沖來。
    在狂風暴雪面前，他們無力得像一只扁舟，動態特效的場面，不亞于好萊塢一線的《2012》，簡直是讓觀眾能看到錢在電影銀幕上飄！
    以至于，驚險的刺激緊張感，溢出銀幕，尤其是胡哥這個隊里的攝影師被卷走，吳晶舍命相救，驚心動魄。
    一直到雪崩結束，屏住呼吸的觀眾才大口喘氣，就見銀幕中，四人有驚無險地度過，但照相機不慎丟失。
    畫面一轉，夜色昏暗，字幕里顯示著：“珠峰北坳，8680米。”
    登頂的最后一道關卡，也是最難的關卡。被稱之為“飛鳥也無法逾越”，因為沒有攀緣的支點，根本無法通過。
    “我來吧，沒有相機，我上去干嘛。”
    胡哥蹲了下來，甘當人梯，讓隊友踩在自己肩膀上前進。
    “你在這里休息，我們去沖頂，回來的時候我們再一塊兒下撤。”
    葉秦拍了拍他的肩膀，拋掉了空氧氣筒。
    整個登山隊彈盡糧絕，這是最后的一戰！
    他毅然地脫下滿是釘子的高山靴，不能冰爪、釘子踩傷戰友，但沒想到鴨絨襪子也不行，差點滑的跌落懸崖。
    于是又脫掉襪子，光著腳丫攀爬。
    一步兩步，暴露在空氣中的腳趾瞬間由青變紫，凍若冰棍。
    影廳里一片寂靜，鴉雀無聲，看的格外又揪心又感動，攀登者用另一種方式，守護山河，保家衛國！
    當他們在夜空釋放信號彈，高喊“我們登頂啦”，觀眾提著的情緒方釋放出來，有的忍不住喊出聲：
    “好！”
    但掏出手機一看，臥槽，才過去十五分鐘？
    銀幕里，鏡頭忽閃忽閃，閃回的敘事，這一切來自15后葉秦的回憶，他此時站在廠里的小學，耐心地等待女兒放學。
    “叮鈴鈴～”
    校門打開，韓昊林蹦跳地跑出人堆。
    “洋洋，這里，這里！”
    葉秦走路很怪，像企鵝像鴨子，一扭一扭，因為他赤腳攀登，兩足腳趾和雙足跟就被徹底凍壞，只能切除，十根腳趾全無。
    韓昊林假裝不認識葉秦，撒開腿地跑。
    “哎，洋洋，別亂跑。”
    在眾人的注視下，韓昊林羞愧地低下頭，不得不跑回葉秦身邊，小聲道：“爸，你以后不要來接我，行不行啊？”
    葉秦眼神黯然，摸了摸兒子的頭，強顏歡笑地答應：“以后讓你媽來。”
    “這個小孩太不懂事了。”
    “如果是我兒子，干這么嫌棄老子，非打爛他的屁股。”
    “……”
    觀眾們的火氣噌地一下上來。
    子不嫌母丑，何況老子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從驚險戲，漸漸地回歸家長里短的文戲。
    然而正當他們誤以為之后的故事，是攀登英雄的歲月苦難，想不到吳晶出現在家里，門外還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以及一個軍人司機。
    一根煙的工夫，道明來意。
    60年，他們舍生忘死的登山壯舉，沒有得到國際登山界認可，因為按照慣例，必須留有足夠的證據才能得到公認。
    一是影像資料，當時照相機丟失，沒法拍下他們登頂的照片，那么就剩下另一種證明，便是登頂者在頂峰留下的紀念品。
    “前不久美利堅登山員登頂，沒有找到咱們當年埋下的紀念品……”
    “砰！”
    葉秦重重地丟下煙頭，抬腳踩了踩：“所以他們不認是吧！”
    吳晶拍了拍他的肩膀，告知上頭再次組織登山隊，“老伙計，咱們再登一次山不？
    為了我們，為了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