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會議廳仍空無一人。
    黃建信一個電話，把葉秦請到電影局喝茶。兩個人坐在辦公室，煮茶壺里的水沸騰著，熱氣從壺口冒出。
    章宏森念完領導的批示，總結道：“上頭同意你擔任總制片，全權負責獻禮片，黃導總策劃協助。說說吧，你們下一步怎么打算？”
    “自然是組建團隊。”黃建信說，“我覺得除了各個單元的導演之外，還需要增設一名總導演，這個人不但要把控拍攝的全局，還得在電影界有足夠的資歷和威望。”
    你直接報陳凱哥的身份證好了。
    葉秦嘆了口氣，一本正經道：“本來章國師是最合適的人選，但分身乏術。”
    “誰說不是啊，要找一個跟章國師一樣的，華語電影圈就那么幾個，我建議……”
    黃建信準備圖窮匕見，葉秦一個打斷，用詼諧的口吻作怪道：“李庵怎么樣？履歷、聲望、能力，樣樣符合，而且兩岸合作，zz蘊意……”
    眼瞅章宏森心動，黃建信趕緊祭出李庵在忙《雙子殺手》的消息，打消領導的念頭。
    心底松了口氣，納悶葉秦居然不計前嫌？
    某馬獎是怎么羞辱你的，你忘了嗎！
    葉秦什么都知道，但一臉的大義凜然，“國家大事，豈能因為個人榮辱耽誤呢。”
    不愧是華語電影第一人！
    黃建信由衷地欽佩，感慨自個的老友陳凱哥，就不夠大度，太小心眼了，瞧瞧人家才29歲，這氣度！
    “我覺得最合適的人選……”
    “徐客有沒有空？”葉秦摸摸下巴。
    啥情況，咋還玩起排除法？
    黃建信瞪大眼睛，倉促地找了個“《jian軍大業》已經找香江導演”的借口，自忖不夠說服力，又補了一句：
    “徐老怪出名的是監制，我看請他當總監制，總導演還是要請一位內地的，比如陳凱哥。”
    章宏森向葉秦投去征詢的意見，就見他給自己斟茶，嘴角掛笑：“咱們要找的不是電影詩人。”
    黃建信滿臉尷尬，話雖然難聽，但是這個理。
    陳凱哥如今賊尷尬，商業電影為主的市場，既拍不好商業片，又回不去文藝片，就剩下資歷跟人脈。
    “我看這是一個改革導演中心制的好契機，為什么不嘗試制片人制度，把最終剪輯權交給專業的制片人。”
    葉秦話音落，章宏森、黃建信紛紛看來。
    好家伙，在這兒等著呢！
    上回要革新主旋律商業片，這回借獻禮片，給推行制片人中心制造聲勢？
    這也是你的計劃嗎，jojo，不，影帝。
    “這件事，我要給聶局打個電話。”
    章宏森竟沒反對，走向辦公桌，用座機撥號。
    …………
    9點半，會議廳陸陸續續有人來。
    陳凱哥戴著墨鏡，身著白色襯衫和西服，一路走來滿臉躊躇。
    管狐詫異道：“凱爺，是不是想到什么好點子啦？”
    “嗯，是有主意了。”
    陳凱哥故作高深，露出神秘的微笑，倒激起李少虹的興趣，幾次追問才得到答案——
    短片集錦。
    “02年的時候，我有幸參加一個‘十分鐘，年華老去’的電影項目，當時那家公司邀請了像《末代皇帝》的伯納多·貝托魯奇、邁克·菲吉斯等十五名導演，各人拍10分鐘，然后串成一部150分鐘的電影，這個思路正好用適合獻禮片。”
    “凱爺這主意正！”
    管狐嘖嘖稱贊，“照您這思路，我現在也茅塞頓開，有靈感了。”
    陳凱哥昂起頭，這回電影的主導權他是志在必得。
    就在此時，葉秦等人一塊到場。
    他看到黃建信為難的臉色，咯噔一下，而后瞧章宏森開門見山，宣布葉秦總制片的身份，笑容一僵。
    “啪啪啪。”
    寧昊、薛曉路等人衷心鼓掌。
    陳凱哥像吃了蒼蠅似的，惡心又無奈。
    京圈頑固派的掌聲稀稀拉拉，不情不愿。
    葉秦完全無視，認真地介紹方案：
    “………七個小故事組成，每一個故事皆由一位導演和他的團隊獨立負責。”
    陳凱哥一聽，鼻子都氣歪，真他嗎都是我的詞！
    “誰是總導演？”
    他一插話，葉秦皺眉說：“這個我之后會說，現在不要打斷。”
    李少虹悄聲交流：“老陳，不要急，總導演這個位子除了你，還能有誰。”
    “是啊，凱爺。”管狐拍著馬屁。
    同樣想法的不在少數，滕花濤幾個都想傍上陳凱哥，混一個單元。
    “劃分的單元，不能過分地自由發揮，都是半命題作文，劇本全部完成后匯總，再集體開會，梳理人物關系，盡可能讓各單元既獨立，又聯系，形成一個整體。”
    葉秦一邊說，工作人員一邊分發文件。
    陳客辛低頭一瞅，疑惑道：“不是七個單元嘛，怎么有九個？”
    “這不是很正常嗎，四大天王有五個人。”葉秦半開玩笑，“多出來的是備選，但頭必須是開國大典，因為這是國家的開始，還有什么問題嗎？”
    毛衛寧翻閱著，歷史脈絡相當清晰：
    開國大典、抗美援朝、兩彈一星、高考恢復、華夏女排、香江回歸、08奧運、航空航天、殲20上天（001下海）。
    但注意力全放在“抗美援朝”，這個題材能拍？
    電視劇導演出身的他太清楚，這個題材不能拍，能拍也沒法播。千禧年正值50周年，央媽拍了一部30集的《抗美援朝》。
    那會兒主演不是棠國強，而是古樂。
    而且請了健在的參戰功勛來當顧問，結果到現在都沒解禁。
    葉秦看了眼章宏森，信誓旦旦道：“能，不能拍你來找我！”
    毛衛寧立刻心安，暗自興奮。
    他正好有個人物想拍，能文能武李延年！
    殊不知這個單元，葉秦內定的也是他。
    “咳咳，7個導演由你們，還有總導演來定，那么總導演找誰？”
    陳凱哥坐姿端正，一副勝券在握。
    論資排輩，論聲望獎項，非他莫屬！
    然而，等來的卻是葉秦的一句，“沒有總導演。”
    他徹底傻眼，“什么叫沒有總導演？”
    “領導同意我們試行制片人中心制，不設總導演，倒是會邀請徐客來擔任總監制，一塊把控。”
    陳凱哥急眼，你這是違背祖宗綱領！
    是大逆不道，忤逆祖訓！是打擊報復！
    瞧瞧，急了，急了。
    葉秦滿不在乎，什么導演、總導演，要什么總導演，全他娘人人主攻，不，人人總導演！
    “到時候我們會根據單元的風格來邀請人選，當然，沒邀請的也可以任選單元劇，把思路、方案反饋給我們，權衡以后，會擇優考量。”
    說完，他深深地一彎腰：“明年是70周年，咱們電影人理應給祖國獻份禮，希望各位能積極地盡份力，提前感謝。”
    “嘩嘩嘩。”
    滿座掌聲雷動，每一次鼓掌，都像狠狠地給陳凱哥一耳光。
    葉秦你不講武德！
    當章宏森一拍板說“散會”，他拋了個惡狠狠的眼神，拂袖而去。
    管狐瞻前顧后，猶豫間沖葉秦露了個笑臉，訕訕地跟著京圈殘軍離開。
    黃建信連連嘆氣，“何必呢？再不濟，給他掛個虛職。”
    “他的自尊心，難受得了？”
    葉秦一句話，問得他啞口無言。
    就因為惡搞《無極》，跟《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作者打官司，《演員請到位2》的時候，親自下場舉報圍脖號。
    沒見過這么小肚雞腸的。
    “當時沒有制片人制度，才會慣出這樣的毛病。他，得有人壓著才能拍好電影，《霸王別姬》以后，放飛成什么樣子。”
    黃建信細細一琢磨，也是！
    “不用管他，這種脾氣的導演我在好萊塢、歐洲三大見多了，靠成績說話，不是功勞簿。”
    葉秦拉出記著一長串導演候選的名單，開始研究各個單元的人選。
    寧昊、陳客辛、徐山爭、薛曉路、林超弦幾個順利地一致通過，但也有存疑。
    原片的《前夜》算是7個單元的精品，可管狐屁股歪，《相遇》也拍的不錯，但章一白，妥妥的白駝峰西毒座下弟子。
    “黃導，你要不要接手一個？”
    “我就算了，力不能及。”
    黃建信擺擺手推辭，“這個機會，讓給凱哥，讓他好好地證明自己一把。”
    證明？
    葉秦強忍發笑，他喵《白晝流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