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貽恭，可不得了。
    不只是第四代導演，還跟謝勁齊名，赫赫有名的滬圈老前輩，當過上影廠廠長，當過上影局局長，上影節也是他首創。
    華夏第一個A級電影節！
    堪稱華語電影活化石，就連動畫電影，《寶蓮燈》，他是藝術指導兼導演。
    “您何必親自跑一趟，讓蔣阿姨，要么師師打個電話給我，我直接去一趟。”
    葉秦急急忙忙地抓住吳貽恭的另一條胳膊，跟劉師師一塊攙扶。
    “不光是你，章豐毅、章志堅、吳鋼、章凱麗這些人，我想把他們全請到南通客串?！?br/>     吳貽恭笑瞇瞇道：“沒有你們加盟，尤其是你，我怕院線根本不給我排片?！?br/>     “哪能，至少我自己的院線我管的著。”
    “現在不比以前，電影包產包銷，電影廠只需要生產制作，現在都講票房講效益，藝術片跟商業片無法競爭?！?br/>     吳貽恭神情落寞：“西影廠的吳天名，13年拍的《百鳥朝鳳》，今年她女兒巖巖才找到發行方，才在影院上映，這部片子你知道吧？”
    葉秦點點頭：“嗩吶民間藝術沒落的故事，就在我老家秦省拍的?！?br/>     “唉，點映的效果不好，一天只有2000塊?！?br/>     吳貽恭嘆了口氣：“馬上快首映，這回我來找你，除了客串，也希望你能在院線上支持一下，畢竟是吳天名的遺作。”
    “義不容辭?！?br/>     葉秦語氣堅定，“吳老，你放心，這回您不來，我也會讓旗下影院從《百鳥朝鳳》首映日起，增加排片，尤其增加黃金場次，給吳天名導演遺作護航?！?br/>     畢竟是西影廠廠長，西北圈曾經的大佬！
    “我替逝去的老友，謝謝啦?！?br/>     吳貽恭投來一個賞識的眼神，喃喃道：“唉，西北有你，真是幸事，滬市電影就少你這么一人。”
    ……………………
    華宜，董事長辦公室。
    小王總推門而入，大笑道：
    “哥，葉光紀那兒出昏招，《不二情書》、《火鍋英雄》撤檔，退出四五月檔，還降低《無雙》的排片，把黃金場拿出來捧《百鳥朝鳳》?！?br/>     “只差3000萬，就破20億票房，現在砍《無雙》的排片？”
    大王總臉色憔悴：“想不到葉秦這么精明的人，會干這種事，也只有他干的出來，一部《美人魚》，一部《無雙》，第一季度票房就50億，當然可以無所謂?！?br/>     身體后仰，靠在椅背上，“跟葉檸談的怎么樣？”
    “副總裁兼總經理，他會配合我大刀闊斧，把華宜重新電影化?！?br/>     “中君，以后華宜全靠你了?！?br/>     大王總退意已定，新老交替，跟隨老臣全部清場。
    “外界一直在看衰咱們，不能再有第三年，讓葉光紀搶走民營電影票房冠軍的位子！”
    “哥，放心，之前只是戰略失誤，現在撥亂反正，咱們手里有陳果富、馮褲子、紀曉嵐、烏爾閃、管狐，以前只是老虎打盹。”
    小王總自信滿滿，“咱們現在就先拿《百鳥朝鳳》開刀，隨便上一部電影狙擊它?！?br/>     ……………………
    5月2日，《百鳥朝鳳》首映。
    不少人全沖著葉秦的圍脖力薦，拿著爆米花，零零散散幾個人，相約而來。
    然而，影廳依然空蕩蕩，哪怕是章國師、陳凱哥、馮褲子、徐老怪、黃博等人發聲力挺，甚至包括葉秦。
    一個片子打上文藝片，基本勸退趕客。
    容納幾百人的中等廳子，等電影正式開始，一眼望去，人數也不到百。
    果不其然，藝術電影太悶。
    就講秦省無雙鎮這個地方，嗩吶工匠很受尊敬。
    焦三爺就是這樣一位，有一個焦家班。
    誰家有紅白之事，嗩吶班子便替他們吹奏一場，紅事不多，白事為主。
    白事，便是替死者演奏，死者的身份越高貴，吹奏的陣勢就越高級。
    二臺，四臺，八臺，所謂《百鳥朝鳳》，就是給最為尊貴的死者準備的嗩吶名曲。
    但時代越進步，紅白喜事也進化，嗩吶跟《百鳥朝鳳》，也慢慢淘汰。
    這個片子，中規中矩，沒有吳天明的《變臉》刻骨。
    純粹給黃土高原的嗩吶民間藝術唱“挽歌”，跟《百鳥朝鳳》一樣，不合時宜。
    票房成績，自然不理想，一跌再跌。
    首映當天，有葉秦影響力加持，369.7萬，全國排片占比4.2%。
    不過葉光紀，就給了19%。
    第二天，收入就跌到不到一百萬，每場放映平均只有十幾個觀看，除了葉光紀，其他院線都只在早上，或者午夜。
    到了第四天，累計票房只有632萬，排片只剩下1%，慘不忍睹！
    或者說，藝術電影都這樣。
    休息室里，氣氛沉重。
    “如果首周票房再上不去，往后就沒什么機會，到時候黃金場，我們就上映自己的電影?！?br/>     鐘麗方作為葉光紀的院線總負責，無可奈何地到吳巖巖、方勵的面前，“《百鳥朝鳳》會安排到午夜場，希望你們制片方、發行方能體諒?！?br/>     “當，當然?！?br/>     吳巖巖眼含熱淚，強忍悲痛。
    葉光紀仁至義盡，每天三場黃金場，還把自制的兩部電影延期，避開競爭，都救不回。
    轉頭看向被自個“忽悠”的方勵，頭發半白半黑，愁眉不展，“方叔叔，對不起，害你……”
    “這事不怪吳導，也不怪吳導的作品，關鍵是難過院線經理這一關?！?br/>     方勵雙手夾著煙屁，搖頭道：“光靠葉老板不行，秦時明月才起步，星美、華宜、旺達、大地、金逸他們六個掌握著生死大權，必須引起他們的注意！”
    “該怎么辦？”
    “巖巖，你把手機打開，給我錄段視頻。”
    吳巖巖照做，支起三腳架，手機對準著坐在椅子上的方勵。
    一開始，正兒八經，慢慢地，語帶哭腔，倒苦水一般委屈道：
    “這部電影是華夏人的電影，講的是華夏人自己的文化，是一部優秀的文藝電影，我們200多人的志愿團隊干了8個多月，卻只有葉光紀給我們大量的排片。
    我不是一個俗人，也不是一個善人。
    但是只要你們（院線經理）能為《百鳥朝鳳》排一場黃金場，我真的是跪求你們。
    “求你們，明天周五，后天周六，大后天周日，這三天給我們《百鳥朝鳳》一個機會，只要你們能做，我什么都能做。
    我真的用華夏最傳統的方式給你們磕個頭。”
    話音落下，鐘麗方親眼目睹方勵跪地，邦邦地磕頭，不免震驚。
    華夏人跪天跪地跪父母。
    又不像霓虹，土下座，紅豆斯尼瑪塞是傳統藝能，鞠躬可是大禮，下跪就是頂禮，再加上磕頭的話，簡直把臉都豁出去了。
    吳巖巖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
    “麗方姐，為什么爛片有那么多觀眾，那么多票房，我爸爸付出的心血比他們多，拍的也不算差，為什么就是沒人看？”
    鐘麗方啞口無言，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一跪，得跪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