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啦，開始啦，葉神鞭重出江湖嘞！”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趙穎寶眨眨眼。
    她第一次見這樣子的葉秦，帥氣俊美的容顏，自帶濾鏡也過濾不了一層土里土氣。
    簡直從偶像退化成村草。
    “嗯昂！”
    黑驢趴在地上，慵懶不屑地動動驢唇，聲音透著不屑。
    葉秦揮動長鞭，鞭尾搖甩，在半空發出清明的脆響。
    他借著原主祖傳的這手絕活，去年在橫店，但凡開拍清宮劇，準能當上早朝鳴鞭的太監。
    “啪！”
    “嗯啊！”
    黑驢驚得四腳站直，慌里慌張地逃竄，但韁繩綁在樁子上，它想跑跑不了。
    “嗯啊！”
    “有效誒。”李大維驚訝道。
    周一見叼著煙，立刻飛奔到人前，興奮地看著把他折騰不輕的驢受苦受難。
    咻咻。
    葉秦旋轉起鞭子，高揚在半空。
    猶如低空飛過的直升機螺旋槳，呼呼生風。
    “嗯昂。”
    黑驢更加驚恐，瘋狂擺動著頭部，拼命掙脫韁繩。
    “哎，拿臺攝影機。”
    李大維覺得新鮮，拉著攝影師湊近拍攝。
    好在他們劇組有兩條數碼攝像機，不必擔心膠卷的問題，盡情地拍下生活趣聞，留到結尾當花絮。
    “啪！”
    葉秦家傳的三鞭子，第三下用力地抽地，由于空氣受到快速擠壓，發出驚人的響聲。
    “嗯。”
    黑驢抖動雙耳，嚇得四腳跪地，仰天哀嚎，苦苦求饒。
    “好，二根！”
    葉大根使勁鼓掌叫好，人群跟著喝彩。
    李大維興奮不已，攥著拳頭揮舞，“小師傅，好本事，你剛才說想演回電影，沒問題，順便兼咱們的飼養員。”
    “我給你開兩千，怎么樣？”
    葉秦心里大喜，每個演員都憧憬大銀幕，電影咖天然比電視劇咖優越，這是影視圈不變的鄙視鏈。
    這應該算自己的首秀？
    轉瞬間，一想到只跟劇組請兩天假，無奈地嘆口氣，遺憾道：“李導，我在這兒最多呆兩天，飼養員的活兒你還是交給我哥。”
    “什么，兩天？！”李大維咋舌道。“小師傅，你有其他事？”
    “其實李導，我是一個演員。”葉秦嘆口氣。
    “演員？”
    李大維睜大眼睛，看看趙穎寶，望望葉秦，豁然開朗，難怪老感覺兩人跟厚重的秦川鄉土格格不入。
    “什么，你是演員！”周一見丟下煙屁股道，踩上幾腳。
    葉秦一本正經道：“就在紅河谷，演金傲勛導演的《封神榜》，跟劇組請假，帶朋友過來玩幾天。”
    “哈，演員，真人不露相啊。”
    李大維粗粗地打量，這外形，這相貌，這氣質，他說他是演員，還真沒話說。
    周一見鼻孔朝天，“哎，你們倆在封神榜里演什么？”
    說話里帶著傲氣，刺激到趙穎寶的心弦，她反嗆道：“他演二郎神！”
    李大維眼前一亮，又擰巴著臉。
    糾結道：“那兩千肯定不夠，小師傅，不，二郎神，你看你要多少，我們劇組是小成本，經費比較緊張，多的給不了。”
    “李導，我叫葉秦。”
    葉秦掏出兩根華子，另一根遞給周一見。“這是我第一次演電影，戲就不要錢。”
    “真嗒？”李大維細瞅。
    葉秦道：“您肯給個露臉的機會，反倒是給我臉。”
    “行，這個小人情我記下，那你就替下剛才受傷的演員，演牲畜配，種這場戲。”
    李大偉搓搓手：“這是劇本，你看看。”
    葉秦領過臺詞本，一目十行。
    故事充滿黑色幽默，荒誕有趣：
    周一見主演的知青馬杰，跟村大隊精貴的zhong驢“黑六”結仇，看不慣它吃香喝辣，妻妾成群，每天兩個雞蛋，比當飼養員的他伙食豐盛。
    自己才倆窩窩頭！
    于是、強迫嬌生慣養的黑六拉車。
    想不到它耍橫，在村里奔馳胡鬧，差點撞傷人，連累馬杰被大隊書記訓斥，扣工分。
    結果一怒之下，揮鞭抽打，不小心打壞它的快樂幸福源泉。
    他演的這場戲，是承前啟后。
    隔壁村照慣例拉母驢來配、種，可是黑驢已經力不從心，無能為力。
    瞬間，地位從驢大爺跌落到農民工。
    活不愿干，脾氣還大，最后經大隊開會投票，決定“卸磨殺驢”。
    后半段故事，又是另一個成語，“物傷其類”。
    黑六的兄弟，打工人黑七目睹黑六之死的全過程，謹記為兄報仇，復仇馬杰，多次刺殺，最后身死，行為堪比刺客列傳里的豫讓。
    這本子相當得有意思。
    葉秦看到津津有味，李大維回過頭，看了眼待工的劇組，急切道：“怎么樣，多快能演？”
    “好了。”
    “好了？”周一見見鬼似的瞟了眼，仿佛在說，你小子吹什么牛！
    葉秦自信道：“李導，要不換上服化，試一回戲？”
    “行！”李大維微微點頭，是騾子是馬出來溜溜。
    周一見睨了眼，心有余悸道：“那黑驢不會再癲了吧？”
    “不會。”
    葉秦白皙如玉的臉化著棕紅的妝，套上六七十年代老知青的服裝，滿身塵土。
    他牽著毛驢，扮演隔壁村大隊來配、種的飼養員。
    “這是咋咧？”
    開口地道純正的陜北口音，葉秦拉著母驢，瞧周一見拉的黑驢一副無精打采，提前進入賢者模式的樣子。
    露出疑惑的臉色，質問道：“以前黑六不是這樣的。”
    周一見低眉，心虛緊張，眼神飄忽，站著不動。
    葉秦主動加上肢體動作，按著母驢的頭貼在黑六的臉頰，想強按牛頭喝水。
    跟我飚戲？
    周一見反應迅速，一副做賊心虛的神色，拉著轡（pei）頭故意躲，害怕專業飼養員看出端倪。
    “噢，我明白啦，它這是沒看上這對象。”
    葉秦揚起男人懂得都懂的笑容，寵溺地摸了摸種神黑六的頭，“行，你沒看上，我給你換一頭還不成嗎？”
    周一見吞吞口水，眉毛眼睛擰成一團，樣子像吃了蒼蠅難受。
    “這段文戲成！”李大維興奮道。
    周一見收斂起輕蔑，笑道：“哈哈，成天對著驢子演獨角戲，演煩了，還是跟人演爽！”
    李大維搓搓手，腦子靈光乍現：“接下來我想加一段驢配、種的戲，能設計出走位動作，會不會有難度？”
    “要不驢頭對驢尾打轉，任爾多少母驢，黑六巋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