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
    北部冷空氣消退，天氣轉暖，今日情人節，恰巧上吻戲。
    吻戲打2010年開始，在偶像劇里的比重越多越高，有種遇事不決就吻戲，也不管有沒有支點。
    去年，鐘漢梁、李曉冉的《來不及說我愛你》，男女主從相識到熱戀到分別到再相逢，全靠熱吻傳情，幾乎集集都有，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銀幕吻戲，從那會兒起開始泛濫成災，《大唐榮耀》，作為一部17年的老套路虐戀劇自然免不了俗。
    比如下午這一場。
    李俶跟沈珍珠，再用醉仙釀引萬事通出來時，被楊國忠安排的死士殺手追殺，情急之下，兩人雙雙跳入到水池里，然后，沈珍珠憋不住氣，李俶好心好意地渡氣……
    男扮女裝，水下渡氣，套路雖老，但只要畫面處理干凈唯美，讓觀眾get到心跳不惡俗的感覺，套路就不叫老，叫深。
    前世《大唐榮耀》的吻戲，完全在棚內綠幕完成，水紋，氣泡，統統靠后期的五毛特效。
    可誰讓這回經費是真的充裕，林玉芬特意租借到水池，而且租了套水下的攝影設備。
    “撲通。”
    葉秦穿著純白的單衣，屏住呼吸落入水里。
    兩股間穿著威亞褲，吊著的威亞其實用作信號，拉自己這一端表示“有特殊情況浮出水面”，而水上的另一端被拉動，表示“開始”，“咔”，以及“這條過”。
    林玉芬這回要求的吻戲，可不是借位，因為要給特寫鏡頭，懟著他們唇碰唇分。
    葉秦心底抵觸，沒料到大甜甜竟然傻傻地答應了。
    不是吧，阿sir，今天可是情人節啊，你給金主男朋友送這？
    整個身體浮在水中，腿部的威亞拉動兩下，正式投入開拍。
    邊上穿著潛水服的攝影師一邊吸氧，一邊扛著配有水下防護罩的攝像機，與此同時，幾束燈光從水面打入到水底，而像更講究精益求精的電影，會布置水箱，并且搭建水下攝影棚。
    嘩嘩。
    潛入水池的兩人，四目相望，大甜甜凝視著葉秦，葉秦凝視著大甜甜……的雙眼皮，emmm，果然悲傷蛙的模樣真的讓人忍不住發笑。
    強忍住笑意，注意到大甜甜的神色微微變化，仿佛憋氣太久氣息不足，表情流露出遲遲疑。
    畢竟沒有龍陽之好，臟唐可不興臭漢的毛病，但眼見大甜甜支撐不住，立刻游了過去。
    衣服在水的浮力下翩翩然，葉秦抱住大甜甜的頭，摟住她的腰。
    水下的親吻在畫面里看的很浪漫，演員實操的時候，一有不慎很容易嗆水，更有不妙浮出水面。
    “不行，你們看。”
    林玉芬拍言情特專業，在分光器拉出的一塊監視器上，指指點點，給水池邊的葉秦、大甜甜講戲。
    “秦子，頭稍微偏左邊一點，讓特寫能拍到大甜甜表情。”
    “大甜甜，眼睛不要閉上，你對葉秦這一吻完全是出乎意料，眼睛瞪大點。”
    大甜甜點點頭，全身濕透的她從水面出來，忽覺一陣冷風吹過，涼颼颼的。
    鼻子莫名地發癢，忍了忍終于忍不住，打出一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連水帶鼻涕飛出，剛巧不巧地噴在葉秦的臉上。
    大甜甜雙頰羞紅，手足無措地拿浸濕的袖子揩去：“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
    葉秦滿臉的無奈，這輩子就沒好好享受過吻戲的滋味，他喵的，再拍吻戲居就是孫子！
    林玉芬喊道：“秦子，再拍一條。”
    “誒，來了。”
    ……………………
    就在葉秦被吻戲折磨時——
    北京電影學院，距離表演大師班課還有5分鐘。
    表演教室里，時不時地傳來“賤人就是矯情”、“臣妾做不到啊”的女聲。
    前世，12年3月上星才走紅的《甄嬛傳》，因為葉秦客串飾演溫實初而被密切關注。
    網絡開播兩集，短短幾小時內，流量便會激增幾千萬的網絡點播，收視率更是扶搖直上，而中醫醫學、飲食起居、宮廷禮儀、詩詞歌賦、職場晉升、夫妻關系等各方面，被稱為通古論今的“百科全書”劇。
    頃刻間，火爆全網。
    其間，蔣信的華妃娘娘，孫麗的甄嬛，蔡紹芬的宜修，以及葉秦的溫實初被北電表演老師特意地摘了出來，當作開課隨堂的作業布置，平常分比重占得很高。
    “昨天《甄嬛傳》最新集看了嗎？”
    “看了，甄嬛真沒有眼力勁，葉秦的溫太醫那么帥，居然不嫁，只認兄妹，然后選秀入宮配糟老頭子。”
    “噓，什么糟老頭子，那是程建斌老師！”
    “嘁，就是嘛，還有果郡王，我覺得都沒有葉秦的溫太醫帥，為什么他不去演果郡王呢？”
    “新聞里都說了，葉秦只是去客串，但演技真的太出色，尤其是那段自宮戲。”
    “張松文老師是不是指定考這一段？”
    此時，10級表演系男生全體沉默不語。
    “一山，你感覺怎么樣？”
    日后會因《河神》爆紅的李賢，現在眉頭緊鎖，滿臉憂郁，因為他花了一周的時間，仍然模仿不出葉秦自宮以后那種入木三分的表演。
    拔出刀鞘時的果決，揮刀自宮時的遲疑，痛下狠手時的沖動，尤其是割完以后，葉秦貼靠在墻壁上，嘴唇顫抖，冷汗暴滲，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上，眼部肌肉、嘴部肌肉、顏部肌肉，像機器一樣控制著每一塊的抖動。
    肉眼可見，自宮以后肉體上持續的陣痛背后，是身為一個男神的靈魂跟自尊，漸漸地消失。
    章一山搓搓臉，苦笑道：“葉秦，可以去演司馬遷，反正我是學不來，你呢？”
    “我？葉秦才叫自宮，我這叫自殺，沒有半點的層次。”
    李賢憧憬道：“葉秦當之無愧是新生代小生之首，我的演技以后能達到他的水平就好啦。
    “啊！”
    就在這時，從男生堆里傳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叫聲，就見一個胖子雙股夾緊，緊緊地抿著嘴，五官扭曲成一團。
    “洪胖，你干嘛呢？”
    洪羊，錢掌柜洪建濤的兒子，可惜沒有繼承他爸初代軍藝校草的顏值，倒更像發福以后的洪胖子。
    他兩眼死死地閉著，牙齒緊咬，手扶主墻壁顫顫巍巍地向前。
    章一山調侃道：“洪胖每回都說自己是體驗派，該不會真的……”
    洪羊倒吸一口涼氣，斷斷續續道：“去你的，我就是感受自宮是什么痛苦，才特意讓人阿魯巴！”
    章一山一怔，“阿魯巴？感覺怎么樣？”
    “痛不欲生。”
    “你演戲可真豁出血本。”
    李賢的話剛落，鈴聲隨之鈴鈴作響，張松文準時地踏入到教室里，神情嚴肅，抽查作業。
    “不行，表演太浮夸，這是自宮嗎，你演的更像被刀捅了，不合格！”
    “不行，表情太單一，自宮難道只有疼，認認真真重新分析研究葉秦的表演！”
    “誒，洪羊同學的演繹就有幾分的相近，優秀，期中期末加分！”
    看到洪胖子被張松文表演，章一山側頭：“賢哥，幫我個忙。”
    “你要干嘛？”
    李賢眨眨眼，就聽章一山抓頭撓腮，橫下決心：“你朝我的小兄弟來一拳！”
    后來的后來，北電、中戲無數的學子前仆后繼，慷慨“就義”，用自己親身的經歷體驗以及方法，編寫出一本自宮心得，用來應對每逢大三表演考試必定考到的醒目——自宮。
    這本心得的名字，《論葉秦的自宮如何練成》。
    當然，只是一個神秘的傳說，流傳在校園里。
    但葉秦這位演技大魔王，以另類的方式深入北電、中戲兩所表演高校學子的心中。
    ……………………
    于媽工作室。
    “《甄嬛傳》的收視率，破4？”
    于媽掃著數據統計，眼睛閃爍貪婪的光芒，然后怏怏道：“這部劇里竟然也有葉秦，他這樣也能紅，什么運道！”
    “不是他因為《甄嬛傳》紅，是《甄嬛傳》因為他而紅。”
    合伙人楊悅暗自吐口氣，去年的《宮鎖心玉》失利，因為收視率對賭協議，歡娛賠了芒果臺一大筆錢，下半年靠流水線抄襲魔改的劇本，才勉強度過資金危機。
    眼下新的一年，脫去晦氣，重新在戰！
    “不要跟我提葉秦。”
    于媽恨得牙癢癢，肥胖的豬臉通紅，“我決定了，既然《甄嬛傳》又大熱，可見清宮劇的市場很大，我們下一部劇還是拍清宮劇，也照《甄嬛傳》來一部宮斗劇，名字，就叫《宮鎖玉簾》！”
    “非打造出一個宮系列出來不可。”
    楊悅點頭同意這個計劃，提醒道：“這部劇要抓緊時間，最好能卡在暑期檔。”
    “沒問題。”
    于媽一拍桌子：“這一回，《宮鎖玉簾》絕對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