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點半，橫店醫院急診中心。
    輸液區的森綠座位空空如也，橫漂大多數沒有醫保，甚至沒繳納醫保，到正規醫院沒法報銷。
    有病會去附近的小診所，92年伊始，因為“向市場化”進軍，刺激創收，淡化公益性，許多私人小診所鋪設全國。
    橫店幾條街扎堆著不少。
    但很多都是非法，無牌照，無資質，亂開藥，亂收費，到千禧年初，又開始賣醫院，賣產權。
    直到05年以后新醫改出現，才從市場化糾正回公益性，但催生出類似莆田系。
    橫店這家醫院，還好是公家的。
    關鍵能開發票！
    “護士小姐姐，其實我可以自己來。”
    葉秦無奈地笑笑，結果被精心上藥的護士義正嚴辭地拒絕：
    “不行，你兩只手臂傷的那么重。”
    “你看，又多兩道刀傷，不好好處理，會，會留疤的。”
    坐在他旁邊的寸頭大哥，叫屈道：“護士小妹妹，明明哥哥我傷的比他重多啦！”
    突然間，發出一聲慘叫：“啊！”
    “吵什么吵，我不是護士啊。”護士阿姨粗暴地上藥。
    寸頭大哥縮縮脖子，看著養眼漂亮的護士，給旁邊的小白臉上藥，羨慕嫉妒恨啊！
    兄弟，什么眼神？
    誰讓你剛才醫鬧閃一邊，跟我一塊挺身而出，現在你也帝王待遇。
    葉秦嘆口氣，從21年回來，打心底里尊敬這幫白衣天使。
    “你，你是明星嗎，我從來沒有在電視上看到過你？”小護士用鑷子夾著棉花球，輕輕地擦著傷口。
    “不是，我只是個龍套。”葉秦搖搖頭。
    “龍套？這，這么帥的…”
    小護士說話越來越小聲，她悄悄看了眼大帥比的正臉，羞澀地埋下頭。
    “噗嗤，那不跟哥們一樣，嗨，還以為你真是角兒呢！”
    寸頭大哥頓時重拾信心，“哎，你混哪個群頭的，最近演什么戲，啊，阿姨你輕點，我只是一個孩子！”
    葉秦懶地理睬，隨便敷衍兩句，便捧起劇本。
    有關尹志平的臺詞、戲份全都圈了出來，細細地開始推敲人物的性格。
    《神雕》里，他被無數金粉狂黑，因為守不住道心當了一回龍騎士。
    可這樣的機會，擱誰誰忍得住？
    你忍得住？
    只是可恨玷污女神的竟不是我。
    不過，前傳的《射雕》，尹志平倒不可恨，一個主線npc，丘處機弟子，楊康師弟，前期串聯郭靖、楊康比武的信使工具人。
    在唐仁的劇本里更扁平化，心高氣傲、人菜癮大、暴躁沖動，妥妥小丘處機。
    戲份呢，就是挨打。
    無論對郭靖，還是對楊康，我，優勢很大，我a上去，我打出gg，在一集里，被郭靖、楊康連番虐，也是沒誰。
    不過還行，當回龍騎士也算報楊康之仇。
    “這個能不能用情境體驗？”
    精光從瞳孔射出，如掃描儀將整段整段的文字劇情掃描，讀取轉換，大腦里不斷涌現出環境情景、人物關系等系統數據分析。
    純白空間里，登時出現一片綠油油的草原。
    蒙古包前，一個身著氈帽長袍的青年，扎著馬步，修習三流師父傳的粗淺武功。
    我艸，牛逼啊！
    這得比VR、AR、MR強多少代？
    正打算沉浸學習，跟北俠對線，然后爆錘一頓，得到“擊敗郭靖巨俠”的成就。
    忽然，一陣刺痛傳入神經，直接被彈出情境。
    “……”
    只見寸頭大哥伸手按在他的肩膀，葉秦強忍住，沒把他當剛才的持刀醫鬧者，一掌撂倒。
    “哎，兄弟，問你話呢，實在是怕丟臉沒關系，哥哥我前陣子剛加一個群頭，改天介紹你認識！”
    葉秦瞧了眼侃侃而談的寸頭大哥：
    “我告你，那人老牛啦，據說手下有個新人王，才出戲兩回，就當上《人間》的特約，最近聽說混上《射雕》，主演可是胡哥啊，牛逼大發啦！”
    “你說這人都是兩個肩膀一個腦袋，咱人家就那么神呢，蹭蹭兩步就登天，真哪天撞見這神人，我非跪下來膜拜不可……”
    也是劉能群里的。
    膜拜就不用了。
    葉秦挑挑眉追問道：“那個他還怎么個牛逼法？”
    寸頭大哥吞吞口水，開始胡編亂造，各種彩虹屁不斷。
    葉秦狂點頭，充當點贊狂魔，對對，你說的都對，全然沒有注意到，旁邊的小護士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劇本，兩眼突然震動。
    她驚呼道：“尹志—”
    葉秦一個激靈，急忙地拉起上衣，露出滿身淤青的身子。
    “小姐姐，我這里還有傷。”
    小護士哪見過這場面，頓時神情呆滯，陷入花癡的傻樣，伸手摸了摸對稱凸出的腹肌。
    這是她小小年紀能夠看的嗎！
    …………
    回到出租房，已經是九點半。
    葉秦兩條胳膊，各處小傷都貼著紗布。
    噔噔，忍著腿腳的酸痛，他提著兩袋外用的酒精、消炎藥還有繃帶紗布之類，等會兒進屋，要自己動手，處理下半身的問題。
    總不能讓小護士上藥，雖然她肯定愿意。
    在醫生護士的眼里，生命平等，但鮮嫩健碩的肉體，她們表示很饞。
    “葉秦，你怎么這么多傷？”
    趙穎寶踩著拖鞋，從衛生間出來。
    美人沐浴，濕漉漉的頭發散發出淡淡的薄荷味，滿臉紅光煥發。
    “武替嘛，受傷很正常。”
    葉秦盡量不讓大腿根部的傷口碰到褲子，落在趙穎寶眼里，看上去走路的姿勢怪異，一瘸一拐。
    她跑上去，主動攙扶，自責道：“都是我不好，我如果不說的話，你也不會想到干這個。”
    “你道什么歉，應該是我道謝。這個武替，當得值。”
    葉秦在橫店，其實朋友并不多，劉能算一個，回老家的彭玲算一個，如今再算上趙穎寶。
    喜悅成績這東西，他也希望能和人分享，說白了，滿足一下微不足道的虛榮心。
    于是驕傲地透露得到唐人劇的角色消息，趙穎寶一聽羨慕壞了。
    眨眼間，神情黯然，距離上次演特約，是什么時候？
    “你最近怎么樣？”葉秦問道。
    “就那樣唄，從零開始。”趙穎寶委屈巴巴。
    這些天在橫店，她能找到的只有龍套，小特、大特，幾乎全有群頭有組織，她孤零零一人，茫然，焦慮。
    吃著廉價的盒飯，穿著發臭的衣服，心里落差太大，正想找人傾訴。
    鬼使神差地，就跟著走進葉秦的房間。
    “要不我介紹我的群頭給你認識，他人不錯？”
    趙穎寶驚喜道：“謝，謝謝你，我，你是不是要換藥，我幫你換吧？”
    “不不，那位置你不方便。”葉秦摸摸鼻子。
    “不方便？”
    趙穎寶納悶，忽然間小臉羞得漲紅，啐了一口。
    “流，流氓。”
    說完捂著臉跑了出去。
    葉秦搖搖頭，我也得流你哪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