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榻的酒店，葉秦坐在軟床上，甩動著手寫改動的電影票。
    偷票房，造票房，對華夏電影而言，司空見慣。
    2014年以前，屬于院線占據主導的階段，因為華夏電影市場，缺乏統一的計算標準和發布渠道，幾十條院線分散經營，分別歸不同的資本。
    這個時期的造假手段五花八門：
    廢票利用，是一張廢票多次使用，每使用一次就偷一次票房。
    捆綁套餐，是把影票價格攤進套餐飲料和爆米花費用中賺取差價。
    像自個跟《繡春刀》碰到的，就是手寫票鉆空子，手寫票不計入票務系統。
    11年的影院，基本有兩套票務系統，就像某些地產公司有兩本賬，會買兩套票務系統，一套負責影院日常出票，一套負責將票房上報國家。
    而出于這些弊端漏洞，當某些電影票房、排片出現頹勢，有的制片方會主動地更改分賬比例，把本應該屬于自己的票房盈利讓利給影院院線。
    俗稱“返點”，影院為求利益最大化，會把沒有返點的影片票房，挪到有返點的影片。
    往往“偷票房”的電影，全是檔期內勢頭最強勁的，因為漲勢高增幅大，好像《泰囧》拿下13億，又有誰注意后面的幾百幾千萬的變動呢？
    “秦子，這事必須立即聯系王總，讓光線出面處理，不能這么算了。”
    路陽雙手叉腰，來回踱步，臉上寫滿著憤怒，這是第一次遭遇這種“行內暗手”。
    “我已經聯系，王總打算內部自查，不會由光線出面，因為合作的院線總以后不再合作吧。”
    葉秦攤攤手，雖然制片方聽著牛叉，可一個做內容的敢得罪一群渠道商嗎，連《我不是潘金蓮》上映時，馮褲子鬧到跟萬答互懟掐架的地步。
    這種“偷票房”的歪風邪氣，一直到淘票票、貓眼的三方票務系統出現才剎住。
    沒錯，有實力必須得整一個票務系統。
    路陽無奈地嘆氣道：“那就眼睜睜看著，默許《武俠》跟院線合伙這么干？”
    “也不是。”
    葉秦揚起一抹笑容，丫的，他們偷誰不好，偷到圍脖一哥頭上？
    如今的圍脖可不是后世骯臟惡臭的“糞池”，堪稱民生監督平臺，比方“我爸是李剛”，捅到網上，頓時成為熱議事件，官方不得不下場。
    “干脆咱們頒布一個圍脖懸賞令。”
    “圍脖懸賞令？”路陽眨著眼。
    葉秦瞬即噼里啪啦一頓敲手機，編輯出一段：
    “今天收到一條粉絲的舉報，很感動，也很氣憤。
    電影行業的欣欣向榮，來之不易，最主要的是守規矩，希望業內同行能夠遵守規則。
    但凡能證明《繡春刀》被偷票房的，歡迎舉報，凡舉報正確者，均會獲得片方1000元大獎，以及《繡春刀》主演人員任一一名的簽名。請附圖，有圖有真相！”
    “你覺得怎么樣？”
    “你這么硬剛院線，萬一他們記仇，明里抵制，暗里使絆，怎么辦？”
    “呵呵，他們不會跟錢過不去。”
    葉秦不以為然，又不是徐山爭做事做的那么絕，《囧媽》擱網絡另辟渠道，得罪傳統院線。
    心里補上一句，尤其是11年以后，電影行業開始騰飛。
    ………………
    7月7日，距離葉秦發布“懸賞令”，不到一天的時間。
    像一個大力士扔出巨石，砸進水里，轉瞬間，在圍脖上引發熱議，路人們吃瓜，粉絲們憤憤不平，響應葉秦的號召，觀影的網民紛紛跑到評論區下方留言留證據：
    “坐標川渝XX影院，檢票時工作人員把票涂抹修改，把《武俠》改成《繡春刀》，說只是影廳、片名不一樣，里面放映的還是《繡春刀》，附圖，有圖有真相。”
    “同樓上+1，坐標鵬城XX影院，同是《武俠》，但不是檢票，是售票的時候工作人員解釋誤操作，手頭改動說影廳里放映的是《繡春刀》，附圖，有圖有真相！”
    “太可氣，太可惡啦，我也遇到這樣的事，本來想貢獻微薄的力量替小葉子多刷一張電影票，沒想到也碰上，寧波XX影院，附圖，有圖有真相。另外，小葉子，我要你的簽名！”
    “本來我是無所謂的，因為不管錯不錯票，我已經看了《繡春刀》，看到小獅子，但這個簽名把我炸出來啦。我舉報，坐標溫甌XXX影院，附圖，有圖有真相，#鮮花。”
    “………”
    一石激起千層浪，“有圖有真相”，伴隨著“改票門”、“懸賞令”一塊火出圈。
    而一個個“偷票房”的影院從水下浮出水面，暴雷以后，全都推脫說：系影城工作人員的操作失誤造成的誤會，不是“改票”，而是失誤導致的“錯票”。
    全怪臨時工嘍？
    輿論的猜疑，慢慢地也轉向《武俠》，因為錯票的幾乎是《武俠》。
    “子彈，我是山城都市報的記者，我想請問你對網絡上‘錯票門’是怎么看，真的存在《武俠》，聯手影院偷《繡春刀》票房的情況嗎？”
    “我不用怎么看，因為根本沒發生，陳導，和我不屑做這種事情。”
    川渝萬和影院內，甄子彈面對前來捧場的影迷粉絲們，振振有詞：“我也不需要用這種手段來抬高自己。”
    “就是，就是，甄子彈需要靠這種手段嗎。”
    觀眾席上的范深激動地鼓掌，視線筆直地盯著自己的偶像，話卻說給旁邊的沈聰。
    “你就為這事把我拉過來？”
    沈聰瞪圓眼睛，兄弟你在逗我呢，哪有賊承認自個是賊的。
    視線中，就見陳客辛接過話筒，義正言辭道：“這里，我要再次澄清下‘錯票門’。我、子彈、城舞等人表示不知情，也表示很憤怒，我們非但沒有干，而且事實上，我們也被偷票房。”
    “您能方便透露是哪一部？”
    “我不方便透露。”
    陳客辛神神秘秘道：“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更希望每一家影院都能遵守游戲規則，大家齊力培養一個更公平、公開、公正的市場環境，這樣才有助于華夏電影的健康發展。”
    “嘁，賊喊抓賊，有本事也拿出證據。”沈聰撇撇嘴。
    山城都市報記者追問道：“最近關于你對《繡春刀》以及葉秦本人武功的點評，褒貶不一，很多網友覺得你是純粹因為《武俠》遇到這個勁敵，票房不佳，才會在采訪發表那些言論？”
    '“哪些，不是我說的，我是不會承認。”甄子彈翹起二郎腿，上身后仰。
    “比如質疑最后一段大決戰的武戲，認為不像宣傳的那樣，是真打實斗，只是武術套招。”
    “又比如，你認為《繡春刀》稱不上華夏武俠的新標桿，也夠不上‘新武俠’？”
    山城記者一一列數，甄子彈聽完，扶額一笑道：
    “首先，從我習武到拍動作片，也有30多年，對武俠片、武打片、功夫片，至少能說句了解。去年春節賀歲檔的冠軍，正好是我主演的《錦衣衛》，對錦衣衛我也不是一知半解，我覺得，我有資格評價葉秦的武戲水平，還有判斷《繡春刀》。”
    “至于它是不是華夏武俠的新標桿，等《繡春刀》下映時的票房，仍然超過我的《武俠》，我再來回答這個問題。”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這個意思，甄子彈還自信《武俠》能超越《繡春刀》？！
    要知道，《繡春刀》可是5日斬下9300萬，比《武俠》高出整整1500萬。
    “最后一個問題，關于網上興起《葉秦打葉問，誰會贏》的評論，葉師傅，你覺得你跟葉秦，誰會贏？”
    “當然是我嘍。”
    甄子彈笑道：“《葉問2》的全球票房，印象里是4000萬美刀吧，讓他先打贏《葉問2》的內地票房，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