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電影學院。
    借薛曉璐的光，低價租到學校一間表演教室充當試鏡場地。
    寬敞明亮，桌椅貼墻擺放整齊，地板干凈光潔，一縷陽光從窗戶透入，金黃燦爛。
    葉秦、林彬直接上手，拉來一張桌子，三張椅子，席位牌分為從左到右，薛曉璐，葉秦，鮑晶晶。
    《失戀33天》，他掛的是出品兼制片。
    頭回坐在試鏡評委席位，感覺隨視野、位置的變換也發生變化，以前有時候，總覺得自己像性價比的貨物商品，被挑了挑去，今朝搖身一變，也變成挑貨物的，這種滋味難以形容。
    咚咚，叩門聲響起。
    齊肩短發的周冬玉出現，拘謹地朝評委席彎腰：“薛老師，秦哥，還有鮑老師。”
    周冬玉最早到場，一點兒不意外。
    近水樓臺先得月，她現在是北電11級表演系本科班的學生，但一年的校園時光并沒讓她擺脫內向青澀。
    周冬玉緊張地雙手無處安放，低聲道：“薛老師，秦哥，我現在開始表演嗎？”
    薛曉璐把手往下一壓，示意再等等，側頭道：“秦子，你覺得怎么樣？”
    形象氣質跟小妞配不上。
    葉秦直接給否了，因為周冬玉完全不屬于小妞這一類型片。
    小妞電影，主打愛情主題、都市藍調、時尚風范，是男性當綠葉的大女主電影，像赫本的《蒂凡尼的早餐》、海瑟薇的《穿Prada的女王》，而華夏最早的小妞電影，是國際章、范稅冰爭番的《非常完美》。
    2009年上映，但這倆的外形氣質跟小妞一點兒都不搭邊，女性，尤其是女性白領、大學生代入感極差，也因此沒有在國內掀起小妞電影的風潮，一直到——
    白百合的《失戀33天》，以小博大，正式開辟出這類類型片的藍海市場。
    “薛老師，秦哥，我還沒開始演。”
    周冬玉卑微地掙扎道：“要不，你們等我演完再淘汰我，行嗎？”
    葉秦嘆氣地點點頭，何必呢，小黃鴨。
    礙于蔣娘娘、章國師的面子，粗粗地一看周冬玉飾演的黃小仙獨白表演，果然形象太出戲！
    演員與角色之間，一種叫靠形體自然渾如角色，一種叫靠演技盡力貼合角色。
    像《山楂樹之戀》，周冬玉非科班出身，只是個高中生，沒有理論基礎跟表演經驗，但形象氣質渾似靜秋，演技上的青澀粗糙，不過會帶來小小的違和感。
    可若像后世，國際章的《上陽賦》、劉滔的《大宋宮詞》，四十多歲強扮二十歲花季少女，管你有沒有演技，一個詞，惡心！
    “謝謝秦哥肯給我這次機會。”
    周冬玉臉上難以掩飾的失望，眼神黯然，轉身便要離開，被葉秦喊住：“你跟新畫面的合約簽了幾年？”
    “3年，13年才到期。”
    葉秦砸吧著嘴，這姐們也是慘，靠《山楂樹之戀》平步青云，但到了今年，碰上《金陵十三衩》，雙章內斗分裂，章衛平的新畫面失去章國師這個名導巨頭，直接從一線影視公司除名，周冬玉因此白白被耽誤兩年多。
    最后，還是簽約泰洋川禾，靠著推薦的《同桌的你》，成功翻紅。
    “我手頭有幾部電影兩三年以后立項，會請你當女主角，怎么樣？”
    “真，真的嗎！”
    周冬玉瞪大雙眼，目光綻放異彩，連連道謝地離開。
    目送著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室，一直旁觀的楊曼踩著高跟鞋而來，驚訝道：“你想把謀女郎簽工作室？”
    總不濟90后最強小花，西北圈未來女武神往別的圈子推吧？
    買的《七月與安生》之類的電影，正好可以找她來打個“童工”。
    葉秦摸摸下巴，抬眼瞅見楊曼面色不虞，開口一問，原來是王洛丹爽約不來，她接到陳虹的邀請，去拍陳凱哥的《搜索》，既嫌棄片酬少，又嫌棄劇組名氣低。
    揚起一抹不屑的微笑，“理解，完全理解，廟小容不下大佛，那就下一個吧，下一個誰？”
    楊曼皺著眉頭：“楊小蜜。”
    “誰？
    葉秦簡直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楊小蜜，我記得沒有給她發試鏡邀請了吧？”
    “沒有，她是佟丫丫那里得來的消息，這次陪著她來試鏡，拒絕還是接受？”
    不等葉秦回答楊曼，薛曉璐拍拍掌道：“楊小蜜啊，她也算是我們北電的發展不錯的校友，評上四小花旦吧，可以試試，讓她進來吧。”
    …………
    表演教室外。
    佟丫丫扎著馬尾辮，穿著淳樸，坐在門口邊的塑料椅子上，右邊是一個陌生的女人面孔，她翹著二郎腿，不像她一樣，手里攥著薄薄幾頁紙的試鏡臺本，而是《失戀33天》的原著。
    心臟本就撲通狂跳，再瞟了眼坐在女人旁邊的男人，飛機頭，蛤蟆鏡，皮膚黝黑，一股搖滾犯，再眼盲都看得出他是陳雨凡。
    她捂著胸口，深呼吸都不頂用，吞吞吐吐道：“小蜜，我覺得我選不上怎么辦？”
    楊小蜜眨巴靈動的眼睛，自信滿滿道：“丫丫，沒事，重在參與。”
    心里卻盤算該怎樣拿下這個電影的女主角，《宮》是撲得不能再撲，她回歸內地主演的女主劇宣告失利，而且遭到反噬，在網絡上的口碑越來越差，急需作品挽救形象。
    電視劇不行，那么直接上大銀幕，想她去港圈溜達一年，不就是為了混上大銀幕嘛！
    該怎么利用好跟樓哥的關系呢？
    心思活絡之際，聽到楊曼喊她的名字，立刻把隨身物交給佟丫丫保管，徑自地走入室內。
    “樓哥！”
    葉秦看到楊小蜜見來熱切地打招呼，尤其對自個，甜甜一笑，呵呵，大冪冪，你又不是大甜甜，這可笑得一點兒都不甜。
    “咳咳，小蜜啊，敘舊的話等結束再說。”
    他特意挑了一段黃小仙的獨白，《失戀33天》這部電影，可以說臺詞語氣功底比表情肢體動作更重要，因為整一部電影，密密麻麻都是黃小仙失戀旅程的體悟言語，獨白、對白一半一半。
    “就前男友陸然，終于把憋在心里對黃小仙的不滿全部倒出以后，黃小仙恍然又懊悔，追出租車這一段。”
    模仿著達康書記的手勢，“請開始你的表演。”
    “咳咳。”
    楊小蜜清清嗓子，葉秦撇撇嘴，洗耳恭聽著。
    “等等我吧。”
    一出口，聲音又尖細又輕浮地飄出來。
    “我突然明白了他說的話。”
    神情很專注，但毫無語氣，像是一個莫得感情的背臺詞機器。
    葉秦不禁皺眉，莫名有種楊小蜜在演《小時代》林蕭的趕腳，然后就聽薛曉璐指點道：“小蜜，帶點情緒。”
    “我要追上這輛車，我要對他說我知道我做錯了什么。”
    楊小蜜說臺詞的語速陡然加快，就像黃小仙追出租車的瘋狂跑步一樣，快到最后幾個字的尾聲全被吞掉，介于奶茶倫的模糊說唱，跟楚雨蕁一日208萬的臺詞水平之間。
    葉秦翻翻白眼，大冪冪啊，焦慮急躁不是加快語速那么簡單滴，你得輕重音呢！
    “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臺詞像一根針在玻璃上劃動，滋啦滋啦。
    葉秦渾身起雞皮疙瘩，感覺再聽一會兒，可以叫黑人團隊抬棺材，急忙打斷道：“停停！”
    “樓哥，我才剛進入情緒狀態呢。”楊小蜜兩眼眨動，幽怨無辜。
    可拉倒吧！
    葉秦一陣無語，撇過頭問道：“薛老師，你怎么看？”
    薛曉璐委婉道：“咳咳，大冪冪臺詞的水準，從入學，到畢業，再到現在，一如既往的穩定。”
    留什么面子啊，你就說跟國足比，哪個更臭！
    喔，不對，好像大冪冪的腳是真臭。
    “是啊，都說北電會每年會選一些電影片段列入教科書。”
    葉秦挑挑眉梢，“我覺得這一段也可以是教科書級的——”
    楊小蜜眼角浮起一絲令人不易察覺的笑意，兩片薄薄的嘴唇在笑，忽然間聽到他補充一句：“但是你不適合演女主，你可能hold不住。”
    她瞬間變臉，笑容僵硬，(°ー°〃)？？
    “但是，你可以演女三。”
    “女，女三，那個拐黃小仙男朋友的好閨蜜？！”楊小蜜腦子宕機，下意識道：“憑什么！”
    葉秦瞄了眼嫩牛五方楊小蜜的胸膛，大冪冪，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主要看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