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公寓工作室。
    “姜導，要不我先離開？”
    葉秦坐在皮質(zhì)沙發(fā)上，發(fā)覺異常的尷尬，可姜聞偏不放自己走，言詞盡是挽留，再察覺不出貓膩才有鬼。
    這個角色，原本是紀默的，陰差陽錯餡餅落到自己的頭上。
    這會兒，紀曉嵐來，還能干嘛。
    “不用，看看劇本，一會兒聊聊小六子?！?br/>     姜聞又給自己續(xù)上一杯伏特加，他一天能干掉一瓶?！罢娴牟缓?？老毛子的，味道正?！?br/>     葉秦揚了揚手里的劇紙，“看劇本呢。”
    其實，不用看，前世但凡有空，就翻出來細品，印入dna了。
    小六子嘛，最出彩的片段，就是講茶大堂自殘的戲，但高光的是陳廠花，出名的是“吃了兩碗粉，只給了一碗的錢”，至于六爺——
    死的壯烈，死的單純，死的血淋淋。
    像《潛伏》里，余則成懟羅掌柜：你知道，我們死后，墳地上是鮮花還是牛糞？！
    象征那個年代最單純最炙熱的那種人，演的難度并不大。
    唰唰，紙張翻動著，葉秦的心思卻飄到不知何處，眼睛若有若無地瞟向敞開的大門。
    紀曉嵐親自給兒子討一個角色，如果還是小六子，讓還是不讓？
    讓嘛，自個演誰？
    不讓嘛，又如何呢？
    胡思亂想之間，樓道里馬科的聲音傳開：“紀老師，還帶孩子來??！”
    葉秦立刻轉(zhuǎn)頭，就見馬科最前頭領紀曉嵐父子進屋，姜聞可以不站，他這個半步二線不行，紀曉嵐如今在京圈，地位跟馮大炮旗鼓相當，不敢拿大。
    彎腰點頭道：“紀老師?！?br/>     “這?！?br/>     紀曉嵐看到面前冒出一個帥小伙，一時的驚訝稍縱即逝，很快笑瞇瞇地點頭：“你好，你好，想必你是姜導物色的演員吧。”
    “紀老師，葉秦，您老熟人蔣娘娘認的侄兒?！瘪R科介紹道。
    “噢，蔣老師的侄兒！”
    紀曉嵐笑容更盛，“那不能叫紀老師，應該叫紀叔。”
    葉秦內(nèi)心松一口氣，這下就算沖撞紀曉嵐，也不至于惹不來一身臊。
    蔣娘娘，跟紀曉嵐，那可是熒屏最佳夫妻檔。
    從《杏花三月天》，到《金婚》，再到《愛情最美麗》，從20歲起開始演，都是一對夫妻形象，導致不少觀眾，還以為他們是真夫妻，忘了《微服私訪記》的宜妃，鄧潔才是正妻。
    因為這種火花，倆人的私交，不是一個好字能形容，那是相當好！
    立刻騎驢上馬，尊敬地改口喊叔。
    這會兒的紀曉嵐，可不是對賭失敗淪為資本的工具人，能量不小。
    “一表人才，誒，你身高183吧？”
    紀曉嵐一把將一直杵著的紀默推出來，“默默，你過來比比?！?br/>     這手巧妙，不愧是老江湖。
    葉秦看破不說破，由得紀曉嵐折騰擺弄。
    斜眼一瞅，注意到紀默雖然克制收斂，臉上的不滿依然有跡可尋，耷拉著肩膀，肢體微表情透露出抗拒的意味。
    都是成年人，誰愿意像小孩似的比身高！
    “姜導，你看看，是不是一樣高？”
    紀曉嵐把話頭扔給打剛才進屋一直悶頭啜飲的姜聞。
    “就是你這孩子，精神頭不對，熬夜沒睡覺吧？”
    姜聞這話一出，紀默卻罕見地不回駁，乖乖地回答：“姜叔，昨個跟朋友喝酒，半夜才回來，沒睡多久就被我爸拖來了。”
    葉秦一臉無語，nm，星二代真爽啊，天生資源咖，像這位，小時候沒少看《少年大欽差》。
    “姜導，馬總，我們是不是進小屋里談談，讓孩子們在外面坐坐？”
    紀曉嵐說完，姜聞便撂下葉秦、紀默在大堂，他們?nèi)齻€往里走，隨后傳出關門的聲音。
    “你好。”葉秦主動伸出手。
    紀默木訥地握住，點頭道：“你好，我喜歡你的《煙花易冷》?！?br/>     葉秦眨眨眼，紀少爺這副模樣，明擺著沒從情傷里走出來，這都多少年啦！
    也是，換誰面對小國際章的破爛事，不憤怒，最崩潰的結果，他喵她是自愿的。
    惡心的一批，后世傍上金主老公，靠《三十而已》、《大江大河》成功翻紅，真不愧模板是國際章，善于洗白。
    “哎，這回你演的什么角色？”紀默問道。
    “小六子?！比~秦伸出舌頭，舔舔嘴巴。
    紀默一怔，咋舌道：“什么，你演小六子，我爸也讓我演小六子。嘚，我不用瞎摻合啦，可以回我的酒吧喝酒搖滾。”
    “哎，搖滾你會嗎？”
    …………
    里屋。
    這間房間，是姜聞的臥室，偶爾困乏小憩一會兒，有時遇到私密的聊天，就會選在這里。
    他特意裝了一個小酒柜，里面是各種酒類，伏特加、威士忌、汾酒。
    “誒，我送你的茅臺呢？”紀曉嵐問道。
    “嘁，喝什么茅臺，全是虛的，汾酒才是特供，當年西柏坡上的是汾酒，要不是98年鬧出假酒案，晉西酒會是這德性！”
    姜聞咧嘴道：“老紀，甭提那些人情往來啊，咱們之間，就不要玩彎彎繞繞，直說吧，孩子看上哪個角色，空著沒人，不重要的，可以給?！?br/>     “你還是老脾氣。”紀曉嵐咧嘴笑道，“小六子。”
    姜聞砸吧著嘴，搖搖頭，“這恐怕不行，這個角色，已經(jīng)歸剛才你的侄兒啦！”
    紀曉嵐臉色登時大變，笑容僵住。
    姜聞嘆口氣道：“老紀，老四、老七空著，老四匪氣，老氣秀氣，要不讓侄子演老四？”
    紀曉嵐不說話，目光在兩人間游移，尤其是落在馬科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
    一會兒才開口道：“馬總，姜導，咱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晚啦，談不上二十年，打《頑主》開始，十多年了吧?！?br/>     “你們知道，紀默這個孩子啊……”
    姜聞?chuàng)蠐项^，打親情牌，那可真為難住他：“關鍵我都定了，話都放出去，怎么收啊，好歹是蔣娘娘的侄兒?！?br/>     紀曉嵐回想葉秦的英姿，再比比基本正眼不瞧他的紀默，神情失望，直挺的背瞬間彎下。
    嘆口氣道：“來晚一步，錯過啦，錯過啦。”
    慢慢地，屋里煙霧繚繞。
    馬科咳嗽幾聲，看不下去道：“要不，把葉秦喊來，咱們當面問問他的意思？”
    …………
    “紀默，愣著干什么，人家好心把角色讓給你，說聲謝謝再走?！?br/>     紀曉嵐站在樓道里，笑面春風，拍拍紀少爺?shù)谋场?br/>     “謝，謝謝?！?br/>     紀默難以置信地吐字，視線里，葉秦無悲無喜，沒有絲毫的患得患失，詫異又奇怪，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讓給自己？
    瞥了眼笑瞇瞇的紀曉嵐，我需要犧牲別人來換取成功嗎，難道光憑自己就不行嗎！
    心里的刺越來越深。
    “不要想太多，慢走?！?br/>     葉秦和姜聞站著門口擺擺手，目送馬科領著紀曉嵐父子下樓。
    “你小子，是不是心軟啦？”姜聞奇道。
    “有這么一層?！?br/>     回想起進門時，空氣彌漫著煙霧，紀曉嵐朝自己投來的目光，有遺憾，有無奈，有期冀，有熱切，葉秦一下子明白用意。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
    “讓了就讓了，能得紀曉嵐欠一個人情，對你只有好處。何況是他兒子的，他恐怕回的禮不會輕?！?br/>     話不能這么說。
    葉秦無奈地摸摸鼻子，老子因為換角，那是要放棄《回家的誘惑》，金手指可一個月自動刷新。
    老子是舍棄進階鉆石的機會，還有10年年度都市倫理劇王！
    紀曉嵐能賠我什么，《鐵齒銅牙紀曉嵐》里的一個角色？
    自己看中的是未來，除了資源人脈，他主持能力，主持14年春晚，還有《演員的誕生》、《我就是演員》、《國家寶藏》，針不戳。
    另外嘛，看到出來，姜聞也想幫忙，只是礙于言必有信，這回又刷了點好感。
    “對了，讓你選老四還是老七，為什么毫不猶豫地選老七？”
    姜聞好奇道：“因為老七臺詞多？”
    “我這么膚淺，能被您這樣的人物的看上？”
    葉秦攥緊拳頭，敲了敲心窩：“因為后面的真假麻匪火拼那段兒，師爺把大哥吹死了，而老七把大哥，吹活了！”
    “老七是我，是我們，大哥讓我們不要懷念他，因為我們就是他！”
    姜聞兩眼異彩連連，滿意地大笑：“哈哈，你小子，真他嗎對我脾氣，要不是這會兒《讓子彈飛》還沒拍，我非給你整一部電影！”
    葉秦：0.0
    什么，《邪不壓正》，我演李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