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美玲扔出的紅色手機，像一道彩虹從菲菲的朦朧淚眼前劃過，驚得她“啊”地一聲，撲向她如今唯一的財產。
紅色手機摔在電視柜前的羊毛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付美玲喜歡跟著網絡電視里的視頻練瑜伽，特意買了一塊厚羊毛地毯。
菲菲撲跪在地毯上，激動地拿起手機，左看右看，確定沒有摔壞，然后把手機按在胸口，又嘩嘩地掉淚。
“哭哭，就知道哭。哭有屁用！”付美玲咬牙道。
知道接下來該是母親咒罵她的時間，菲菲干脆跪地不起了。薇薇上前扶起菲菲坐回沙發。
“媽，大姐心里難受，你別再罵她了。事情總得解決，還是先想想辦法吧。”
“這話還用你來教我？”
付美玲瞪了薇薇一眼，菲菲這時止住了哭聲。薇薇幫菲菲取下護袖和脖子上掛的口罩，讓她先去衛生間沖個澡。菲菲沒有說話，也沒有起身。
“你一身汗酸想熏死我們吶，還不快去！”
付美玲一聲吼，菲菲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望著母親對她深惡痛絕的神情，又難過地紅著眼圈跑去浴室。薇薇跟著起身去幫大姐找換穿的睡衣。
今天這事必須得商量出一個應對的辦法，如果實在不行，就得和沈赫上法庭打官司。即便沈赫算計得再周全，也會有疏漏的地方，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辦法。絕不能讓大姐因為這段婚姻毀了一生。
“媽，以前沒看出來，沈赫咋這么惡心呢？！”
瑩瑩一手挽起母親的臂彎，一手撫著她的后背，安撫母親消消氣。可是她的話無疑于火上澆油。
沈赫是付美玲托人給菲菲介紹的，又強逼著菲菲和初戀男友斷絕關系，才促成了這段婚姻。現在這段婚姻不但讓菲菲得不到幸福，還要背上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務。付美玲的心像被捅刀子般難受。
付美玲打開瑩瑩的手，瑩瑩訕訕地坐到她身旁。
“那我大姐該怎么辦？如果不答應沈赫的條件，就離不成婚，就得像老媽子一樣侍候沈赫的老爸老媽……”
“你給我閉嘴！”
付美玲忍不無可忍地打斷了瑩瑩的話。她心里很亂，一點辦法也沒有，好像幾十年的人生經驗這時都不管用了。本來還想著讓菲菲平分和沈赫的婚房，還要分些沈赫公司在他們婚后的利潤。現在反被沈赫倒打一耙。
付美玲哭喪著臉陷入了沉思。瑩瑩輕手輕腳地去酒柜里取出一支還剩一半的紅酒，給母親倒了一杯。然后討好地端給母親。她以為母親喝杯紅酒心境會舒服一些，沒想到付美玲看到紅酒，突然像瘋了一樣，抓起酒杯砸向地板。
望著紅色的酒液濺落一地，瑩瑩嚇得不敢動，喊薇薇過來收拾。薇薇一看就明白了，紅酒是沈赫買的，母親見酒如見沈赫，當然會恨從心生了。
菲菲披著濕漉漉的頭發，目光呆滯地回到客廳。薇薇上前幫她拉好穿歪的睡裙。瑩瑩見到菲菲的樣子，暗暗驚嘆：
男人太可怕了！像變色龍一樣，說變就變！
瑩瑩是見識過沈赫追求大姐菲菲時的樣子，那種甜蜜寵膩的感覺，還曾讓她羨慕不已。夢想著有一天，也會有一個男生能像沈赫對大姐那樣，對她寵愛有加。和丁俊豪戀愛以后，瑩瑩還常常不自覺地拿沈赫和丁俊豪比較，總覺得丁俊豪太過溫吞，不像沈赫總是充滿激情和活力……
母女四人坐在沙發上一時都陷入沉默。
“媽，時間也不早了，這事咱們還是趕緊想一個辦法吧。”
“用你說！”
付美玲狠狠地瞪了薇薇一眼。如果她能想出辦法早就說了，還用像現在這么心如刀絞，六神無主。
“媽，我還是，不離婚了……”
菲菲傷心地垂下頭。其實她負氣離家出走，并沒有想過離婚意味著什么，以為只要離開沈赫，就可以擺脫一切煩惱。又能像從前一樣，可以自由自在快樂地過她的小資生活。
可是現實給她當頭一棒，她不但無法回到過去的生活，連養活自己都很困難。菲菲只在瓦罐居爐臺前燒了一天爐火，感覺就像被架在烤架上的肉串，整個人都要被烤焦了。明天無論如何都不想再繼續工作了。
“你說什么？”
付美玲瞪大眼睛看著菲菲。其實她心里也不想菲菲離婚，就算沒有沈赫提出的那些條件，菲菲離了婚也很難再找到幸福。離過婚的女人如果再婚，男方的條件只會越找越差。世上又有幾個女人能像米蘭達可兒那么幸運，二婚還能嫁給富豪。
付美玲的語氣是溫和的，并沒有菲菲以為的震怒。菲菲以為她臨陣退縮不和沈赫離婚，會讓母親罵她是沒用的孬種，沒有骨氣的蠢貨。
菲菲抬起頭看著母親。
“大姐，你要往火坑里跳？”
瑩瑩緊張地望著菲菲。付美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輕輕嘆氣。
“你想清楚了再說，我可沒有逼你，離不離都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不想離，一會就讓薇薇開車送你回去，你見到沈赫好好道個歉，不要提什么離婚協議的事。”
兩百五十萬房款還不知什么時候才能追回來，菲菲的一百萬聘金再撒手沒了，付美玲真覺得天要塌了。
如果菲菲向沈赫服軟不離婚，就能保住她的一百萬聘金，付美玲覺得這也許是最好的結果了。
“不行，大姐不能就這么回去。”
薇薇冷靜的聲音驚得大家都望向她。
“不管大姐心里是不是對沈赫還有感情，是不是真想和沈赫離婚，現在絕對不能就這么回家。沈赫的離婚協議，我們必須得想辦法解決，如果這次不能解決，離婚協議就會成為大姐頭上的緊箍咒，一輩子讓她生活在沈赫的囚籠里。大姐永遠不可能幸福！”
“那我們該怎么辦？”
薇薇的話讓大家突然之間都仿如醍醐灌頂，一輩子被人牽制著不能活成自己，那還談何幸福！
姜家母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同仇敵愾。
“大姐必須得和沈赫談一談。”
“我和他，談什么？”菲菲滿臉悲涼地望著薇薇。
“要他說，你只管聽著。”薇薇輕輕笑了一下，然后又望向母親付美玲。
“沈赫當時送來的聘金是現金還是銀行卡？”
“是銀行卡，他給了我密碼。我一直沒動過，就等著買房呢。”
說到買房，付美玲又是一陣肝顫，不由得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