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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幸這些衣服還沒有被弄濕，蘇秀兒捧著一大盆的水，害怕把衣服弄濕，只能把干燥的衣服一角塞在自己的盔甲里，又往顧徽那里趕去。
    當蘇秀兒遠遠的趕回來之時，恰巧看見顧徽兩只手血淋淋的，從破開的肚子里抱出了個一身是血的娃娃。
    而在這樣恐怖的場景之中，顧徽露出了一個在蘇秀兒看來，也頗為詭異的笑容。
    啪嗒！
    蘇秀兒手上的大木盆落在了地上，顧徽冷冷的看了過來，眼神中帶著些血腥。
    “靈…靈兒？”
    在看到是蘇秀兒時，顧徽眼底終于帶上了兩分的暖意，她捧著手上血淋淋的孩子，頗有些驕傲地分享著。
    “阿秀你看！這孩子還是活的。”
    她往下面看了看，恍然大悟道，“還是個小男孩兒呢。”
    蘇秀兒：“……”
    這個孩子看上去小小的一個，比小熙兒剛出生的時候還要小一些，沒有穿上衣服時，就像是一個受了傷閉著眼睛的可憐小野貓。
    遠遠的看上去，這孩子胸膛微微的起伏，確實是還有呼吸的，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卻更生出兩分詭異之感。
    蘇秀兒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她端起了地上的大木盆走了過去。
    大木盆里本來裝著滿滿一盆的水，因為方才的原因如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索性這個盆子還算大，也算是勉強夠用。
    顧徽用刀輕巧的一把割開了嬰兒和母胎連著的肚臍，而后將刀還給了蘇秀兒。
    聲音甚至還帶著兩分的活潑，“多虧有你這把寶刀，一刀割下去一點障礙都沒有。”
    蘇秀兒尷尬的笑一笑，她看著一旁死不瞑目的女尸，有些猶豫的伸出手拿回了沾滿了鮮血的刀。
    這把刀顧徽用了許多次，確實是個寶貝……
    蘇秀兒拿回來的布料還算是夠用，顧徽先是找了一個較柔軟的布料撕成一小塊浸濕，把小嬰兒的眼睛和嘴巴仔細的擦干凈。
    然后用沒有沾上水的布料把嬰兒身上多余的血給擦掉，這小嬰兒小小的，又是早產兒，抵抗力應該不強，顧徽擔心這種天氣給他洗澡要生病的。
    然后用一塊大布料，上上下下仔細的把小嬰兒給包了起來。
    這一切都做完之后，顧徽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在醫院沒事的時候喜歡看各種奇奇怪怪的書，幸好我還記得。”
    “什么院？太醫院嗎？”
    顧徽笑著搖了搖頭，突然察覺到好像是少了什么，這小東西剛剛生下來到現在竟然都不哭一聲。
    她試探性的拍了拍小嬰兒的屁股，這小東西竟然也不出聲，閉著眼睛胸膛微微的起伏，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她又用力拍了拍小嬰兒的足底，哇的一聲，小嬰兒微微的抽搐了兩下，算是給足了顧徽面子，然后又瞇著眼睛睡了過去。
    “這小東西怎么不睜開眼睛啊，靈兒你不是說皇太孫生下來眼睛是張開的嗎？”
    顧徽笑著看了蘇秀兒一眼，“一般的小孩子生下來眼睛都不會睜開的，小平安那是……營養充足？”
    蘇秀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靈兒，那這個孩子……我不會說出去的！”
    在這個時代都講究一個入土為安，還有遺體的保全，若是死后身上有破損，便不能投胎轉世到正常的人家。
    顧徽今日的舉動，出發點雖然是為了救小孩子，卻還是不免會被一些人拿來做攻擊的借口。
    蘇秀兒看像這具女尸，她嘆了一口氣，“咱們把她給埋了吧。”
    她走上前去，試探性的伸手拂了拂女尸的眼睛，可女尸竟然真的就閉上了眼睛。
    蘇秀兒心頭一跳，她立馬回頭，卻看到了顧徽手上抱著小嬰兒，十分耐心的的哄著，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
    剎那之間，蘇秀兒竟然覺得不害怕了，身周的寒冷都消退了許多。
    兩人抱著小孩子準備去找人的時候，卻恰巧碰到了被追擊過來的北戎士兵，而在北戎的士兵后面，便是他們這一次出來的軍隊。
    百夫長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大聲的喊著，“快躲開！”
    北戎人停了下來，他們往后看了看，一臉獰笑的走向了兩人。
    顧徽的眼神冷了下來，淡淡的道，“阿秀，敢殺人嗎？”
    “啊？”蘇秀兒被問蒙了，回過神來懷里便被塞了一個小寶寶。
    顧徽的聲音淡淡的，“抱好了。”
    說著又拿下了蘇秀兒腰間的短刀，像一只奪命的羅剎直接沖了過去。
    “殺啊！！！！”
    “殺！”
    在很多年之后，顧徽依然記得她第一次經歷的那一場戰爭。
    四周都是激烈的吶喊聲和打殺聲，各種不同的兵器碰撞在一起的聲音更加多了一份緊張的肅殺感。
    顧徽手上拿著一把短刀穿梭在充滿血腥的空間里，而她每到一個地方必然會收割許多生命。
    可無論何時，顧徽的眼睛都是冷靜而淡漠的。
    她雖然看過許多生命在自己的面前離去，看過一個活生生健康的人在她面前失去了呼吸。
    甚至她還是暗影閣的小崽子心目中，制造了許多殺戮惡魔彼岸，是無數人童年的陰影。
    可在這樣燃燒生命的吶喊之中，看著那些她并不認識的人，但是一些穿著大盛鎧甲的士兵倒在她的面前，顧徽還是會覺得有些傷感，更覺得十分無奈。
    在這些傷感之后，她能做的也只是捏緊了手上的刀，在一片血海之中闖出一份安寧，不讓這些人靠近蘇秀兒一步。
    以至于到了戰爭的最后，看著最后一個敵人倒在了她的刀下，顧徽甚至都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她頗有些無力的垂下了拿刀的手，看著自己沾滿了血腥的衣袍，嘲諷的笑了笑。
    “原來人殺多了，真的會聞不見血的味道。”
    眾人咽了一口口水。
    一個穿著紅色鎧甲的瘦弱女子，手上拿著飲滿了鮮血，甚至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淡紅色的寶刀，表情卻是那樣的淡漠。
    似乎百條性命在她的眼中，也不過是螻蟻而已。
    淡淡的抹了抹濺到臉上的鮮血，顧徽慢悠悠的站了起來，把刀插回了蘇秀兒腰間，抱過了睡著的小嬰兒。
    她微微一笑。
    “為善最樂，為惡難逃。”
    在那一瞬間，眾人只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血手觀音。
    可渡人，也可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