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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朝低下了頭，表情中有些挫敗。
父親擅長中庸，能保住徐府的根基不滅，大哥是縱橫之道的奇才，年紀輕輕已經在朝堂中鋒芒畢露。
那……他呢？
他就連今天的事情都沒有看明白，還需要大哥和父親的指點才可窺得其中一二。
虧得徐府有大哥傳承，若是這擔子全部都壓在他一人的肩上，徐子朝還真有些害怕，徐府的百年基業毀在自己的手上。
“子朝。”
徐子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目淡然。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便是最好的了。”
徐子朝眼中光影明滅，“做……我自己嗎？”
徐子清笑著點了點頭。
不管是何人看來，徐府的公子都是優秀的，徐子朝如今二十七八歲，正值壯年。
他這一生雖然不像自己大哥那樣開了掛似的行走，卻也是穩扎穩打的。
他十歲中了秀才，14歲考上了舉人，17歲那年考上了進士，從此進朝為官，娶妻生子。
如今入朝堂大大小小也有十年了，雖然沒做過像他大哥那樣經天緯地的大事，卻也從沒犯過什么大錯，在自己的職責范圍之內，辦事能力更是一絕。
可以說，如今他身上這個正四品的官職，雖然有徐府公子出身的緣故，但大部分也是逃不開自己的本身能力的。
徐子朝在朝廷的官員中也屬于年輕有為的那一掛，只不過之前有個天才大哥，遮蓋住了他的所有光芒，才顯得他沒有那么出色罷了。
“二弟，咱們徐家百年之前有過一場浩劫，當時的徐家先祖只帶走了哪兩樣東西？”
“祖先只帶走了書！”
徐子朝幾乎沒有考慮的就說了出來，徐家先祖的歷史，他們在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學過。
那時的徐家與同樣繁榮昌盛，金銀遍布，良田萬畝，可在遇到了劫難之時，那些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全部都沒有帶，而是帶上了家中藏書閣的那幾十箱子的書。
先祖說，這些書，便是徐家的底蘊。
只要有徐家的底蘊在，徐家就不會倒。
徐子清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清淺。
“還有一樣，便是人！”
看著若有所思的自家二弟，徐子清微微一笑，也不點破，而是沖著前面抬了抬下巴。
“子朝，父親走遠了。”
徐家作為百年世家，簪纓之族，它經歷了這么多朝代的變遷卻傳承不滅，唯一的立足核心就是“人”。
是那些或許并不是經天緯地的絕世天才，但依舊優秀的徐家子弟。
世家大族的多年榮耀和底蘊，便是由這些家中的子弟所堆積出來的。
他們出生于世家，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家族，也會以自己是世家子弟為傲。
徐子朝一臉的恍然大悟，看著自家大哥了然的笑容，臉上出現了兩抹潮紅。
他都是這么大的人了，還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今日竟然鉆了牛角尖，還得要大哥來開導……實在是讓人羞愧難當！
瞧著徐子清風流瀟灑的背影，他又連忙追了上去。
“大哥，父親的中庸之道這么厲害，那他不會犯錯嗎？”
徐子清看著有些興奮的自家二弟，眼中閃過了一抹暖意。
在二弟還是一個小蘿卜頭的時候，也最喜歡圍在自己這個大哥的旁邊，嘰嘰喳喳的問東問西。
他出去游學了十年，錯過了自家弟弟的成長期，再次回來的時候，二弟已經成了一個優秀的世家子弟。
今日……倒是難得。
“沒有誰是不會犯錯的，父親自然也會犯錯，也會遺憾。”
“父親也會犯錯嗎？我跟在父親身邊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看過父親為了某些事遺憾的模樣。”
徐孺總是說，往事不可追，來者猶可憶。
他只想著立足當下，從不會因為已經發生過的某件事情痛惜。
徐子清斂下了眼眸，卻還是格外有耐心。
“父親…自然也是有遺憾的。”
徐孺最大的遺憾，大概也是20年前的自己不夠強大，還是讓那個格外鮮活的妹妹，進入了皇宮這個名利場。
他如今對顧徽這個外甥女如此上心，不外乎也是起了一些補償的心思的。
……
看著徐家父子三走遠，文閣老沉默的搖了搖頭，將視線轉向了身旁，默不作聲的李太傅。
“太傅您看……今日這事兒？”
李太傅也揣著手，輕輕地搖了搖頭。
“莫輕易下場，靜觀其變吧。”
長寧公主一向和太子走的近，她對皇上的影響力大一些，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老夫是擔心徐家呀，若是論及血緣，皇后與公主和徐家的關系才是從根上的親近……”
更何況皇后娘娘的膝下還有兩位皇子。
文閣老雖不像一些人擔憂皇后娘娘的兩位皇子會危及太子殿下的地位，卻也擔心徐家仗著公主的關系，想要在朝堂上更進一步。
若是說朝廷的那些高位是一塊已經固定了的蛋糕的話，那么他們就是那群分蛋糕的人。
蛋糕只有那么多，多一個人進來分，他們這些人能吃的就少一些。
從前從不管事的公主都插手了朝堂斗爭，若是徐府仗著公主對皇上的影響力，肆意擾亂朝堂局勢的話……
“你想多了！”
李太傅沉默的看著父子三人走上了馬車，這才慢悠悠的向臺階下面走去。
他在朝廷上也有這么多年了，還和徐家那位死去的老太爺共事過，徐孺還算他的子侄輩。
這么多年，他也算看明白了，徐家的人，可精明著呢。
“徐家的人個個清明，沒一個是傻子，你我無需杞人憂天。”
徐孺，徐子清，那位皇后娘娘，甚至還包括最不起眼的徐子朝，這些從小接受世家教育的孩子，天生就比別人多一層對危險的敏捷性。
像是想到了什么，李太傅甩了甩袖子。
“嘖，他們若是真被那潑天富貴迷了眼，老夫才該高興呢。”
可惜了，他們曾經擺下的那些坑，徐家的人沒一個踩進去的。
簪纓世族，百年之家啊……
文閣老摸了摸腦袋。
他怎么覺得，李太傅這話里滿滿的嫉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