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眼眶微紅，旁邊的嚴老怕她看不懂，解釋道：“你師母的意思是，讓你別進去。
    她是第一批感染者……已經是重度感染了，比起之前差點死去，又被你救下的感染者只好了一點。
    當初，她只是看一個人昏倒在藥堂外面，就把人扶了進來，誰知道那個人第二天就長出了痘痘，而你師母，第三天就……”
    嚴老越說越難受，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這輩子，嚴老都沒有哭過。
    但是真切感受到愛人的生命，而自己又無能為力時，是真的絕望了。
    顧念心里也很難受，但這個時候，她更要冷靜，“我去看看師母。”
    嚴老微嘆一聲，“你想去的話，就去吧，小心一點。”
    顧念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這里的玻璃門，也是需要研究人員刷卡才能進出，恐怕是為了防止里面的人跑出來。
    顧念一陣難過，走到病床旁邊。
    嚴師母此時的狀態和她前面搶救的紅蘑病人一樣，躺在床上動了動唇，但完全說不出話。
    顧念看出女人眼里的絕望和悲哀，心里更是揪疼，“師母，我來給你看病。”
    說著，顧念拿出自己帶來的道具，準備采集嚴師母痘痘的膿液，但還沒碰到，就被女人拍開了。
    拍開那力道幾乎沒有，但她是使了全勁，使勁地開口，“別……碰……我，會……”感染。
    顧念連忙安慰她，“師母別怕，我穿著防護服，沒事的。”
    嚴師母搖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痘痘，說話好不容易清晰一些，“別……讓你師父來，你快走。”
    她眼里都是淚水，“不能感染，太丑了！”
    她自己都接受不了這樣的她。
    嚴師母又不傻，就算是穿著防護服，一樣會有被感染的風險。
    真的不想顧念這樣。
    顧念連忙道：“師母，我是醫生，這是應該的，而且我現在已經是華夏研究所的人了，就算現在不看你的情況，也要看別人的情況，我當然是要先看自家師母的。”
    嚴師母被哄得稍微好轉了點，只是道：“能……離開嗎？”
    “離開不了了，我已經簽了協議，而且知道了這內部狀況，華夏更不可能放我離開了。”
    顧念道。
    嚴師母更難受了。
    顧念取了膿包里的液體，一邊詢問嚴師母的狀況，“師母，你有哪些不舒服的癥狀嗎？”
    呂清榮給她的資料里面，是有記錄癥狀，但可以接觸到病人的話，顧念還是會多問一次，避免有漏記錄的癥狀。
    而且，她自己問的會更仔細。
    嚴師母好歹是在藥堂呆了很久的，敘述得更加清楚，只不過說話有些困難，但她能說的，都給顧念說了。
    “胃口……很差，吃不了東西，只能吃流食，身上的這些痘痘，平時沒感覺，但是偶爾會特別癢，而且每次都是鉆心的癢，一摳就會流膿……”
    顧念認真地記錄完所有情況，再檢查了一下嚴師母的身體狀況。
    很糟糕。
    嚴師母只不過是病了半個月，就已經這個樣子，局勢刻不容緩。
    顧念又依次給其他病人做完身體檢查。
    已經是深夜了。
    顧念走出來，看到嚴老還在陪著嚴師母，看她出來，他也才出來，跟顧念一起走進消毒室。
    “怎么樣？”嚴老問。
    顧念搖頭。
    嚴老深深嘆息一聲，“這次病毒，我已經研究很久了，但還是沒什么頭緒，你也別給自己壓力。
    華夏這研究所坑人啊，非要把你也弄進來，萬一你出個什么好歹怎么辦？”
    顧念道：“我能幫上忙就行。”
    嚴老搖頭，“我還不知道你這孩子嗎？倔脾氣一個，這病毒抗劑沒研究出來，你會走？”
    顧念輕咳一聲，“師父，現在也不是完全沒頭緒嘛，我之前研究過這一類的病毒，有幾個類似的，到時候可以比對一下，紅蘑病毒應該是某種病毒的變異體，或者可以找到類似的病毒。”
    嚴老道：“這個現在不好說了，我對比很多病毒了，都只是相似，但紅蘑病毒的傳染性和破壞力更強，目前都沒找到什么抑制的辦法，不然你師母她也不會……唉。”
    嚴老說著，又是重重嘆口氣，“小念，晚上先好好休息吧，時候不早，明天再繼續，這種時候，你可把身體熬壞了。
    我們，一定要努力把你師母治好。”
    顧念頷首，“師父晚安。”
    嚴老點點頭，消毒已經結束，他離開的步伐很沉重。
    顧念發現，嚴老的頭發白了好多。
    大概是因為師母的事情吧。
    顧念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回到住的地方之后，她才拿出手機，有薄穆琛給她發的消息，幾乎每小時都有一條。
    晚上8點。
    薄穆琛：補發和孩子吃飯的照片。
    男人拍了張照，照片里面丫丫拿著個紅燒肉笑瞇瞇地對著鏡頭，似是在說：媽媽你看，我有好好吃飯。
    晚上9點。
    薄穆琛：開完會。
    晚上10點。
    薄穆琛：兩個孩子睡著了。
    晚上11點。
    薄穆琛：想你。
    晚上12點。
    薄穆琛：想你。
    凌晨1點。
    薄穆琛：想你，睡不著。
    凌晨2點。
    薄穆琛：想你，還沒忙完嗎？
    現在，快凌晨3點了。
    顧念心里暖暖的。
    她沒在他們的身邊，但又好像，還在他們身邊。
    顧念唇角微微牽起，多久，沒有這種溫暖的感覺了。
    顧念本來也想簡單地說一下今天的事情，又思索著，他應該快睡了吧。
    顧念：剛忙完，準備洗漱一下就睡覺，明天繼續忙。
    她本來要放下手機，哪知道電話那邊消息秒回：好的，辛苦老婆大人了，老婆大人晚安。
    顧念微愣，目光看到‘老婆’兩個字的時候，心跳漏拍了一下。
    明明，曾經的兩人是夫妻，但那時的她，卻完全沒有這種悸動的感覺。
    顧念覺得，她大概是栽在他手里了。
    也不知道，如果他記憶恢復，會不會還這么對她，還是會想起以前自己對他太好的態度，習慣了她對他的好，單方面更多的付出。
    而自己，現在已經再次答應和他在一起。
    他可能，會又一次無所畏懼，后面又開始曾經的那些令人心寒的做法，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只想為他們的愛情付出更多。
    顧念不敢保證。
    薄穆琛的失憶，是可以治療的。
    只要她想，男人一下就能恢復，所有曾經關于她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