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容雅開始打理六宮內(nèi)務(wù)以來,這宮里便多了一項規(guī)矩,那就是向皇后娘娘晨昏定省,。
容雅每日清晨早早起來,在云瑤的陪伴下,先去給太后娘娘請安,然后才回合歡殿用早膳,等著一眾妃嬪都去叩請?zhí)笫グ仓螅賮砗蠚g殿,給她請安。
一直持續(xù)了一段日子以后,太后娘娘下了懿旨,說是免了諸位妃嬪每日都去建章宮請安,只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去一次就好,所以容雅也樂得不用起大早,可以偷偷睡會兒懶覺。
這日清晨,容雅起的稍微遲了些,她洗漱完畢的時候,那些妃嬪便已經(jīng)在前殿等著了。
“云瑤姐姐,不然我們先去見了那些妃嬪,再用早膳吧。”容雅說道,“我今天起晚了,她們該等急了。”
“皇后娘娘,你要記住,你是這后宮里除了太后以外身份最尊貴的女人。宮里向來尊卑有序,她們既然尊稱您為皇后,那么等等你也是應(yīng)該的。”云瑤說著,然后扭頭吩咐道,“齊嬤嬤,叫膳房的人把娘娘的早膳送進來吧。”
“是。”齊嬤嬤應(yīng)了聲,領(lǐng)命而去。
可容雅卻又不明白了,她疑惑地問道:“可是云瑤姐姐,我在家里的時候,我爹曾經(jīng)教導(dǎo)我,不要讓別人久等,否則會不禮貌。”
云瑤聽了此話,心中一陣沉默。
其實,這道理放在尋常百姓家,完全是說得通的,宣陽侯的教導(dǎo)沒有錯,容雅的行為更沒有錯,不讓人久等,是一種禮貌。
可現(xiàn)在……是在宮里。
冰冷的宮廷中,外界所有的規(guī)章制度都可以有例外,長幼尊卑有序,這宮里就斷然沒有讓皇后娘娘餓著肚子去見妃嬪的道理!
“娘娘,或許你現(xiàn)在不懂,但是你必須明白一點,你是皇后,你的身份地位比她們要高貴許多。”云瑤說道,“高貴的身份是用來被尊敬的,但你若想讓她們尊你敬你,你必須先讓自己的行為無可挑剔,有讓她們必須尊敬的地方。而正視你的身份,就是你現(xiàn)在要做的。“
“我明白了。”容雅點點頭,說道,“這就是書上說的下馬威,對不對?我若今天連早膳都不吃,就去見了那些妃嬪,若是被人知道了,她們一定不會覺得我懂禮貌,而是認為我好欺負,以后只會越來越囂張。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皇后娘娘真聰明。”云瑤臉上閃過一絲笑意,點頭說著。
她沒想到,容雅小小年紀,竟然也是這般聰明通透,她雖然不懂這宮里的爾虞我詐,人心詭譎,可是這些基本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很清楚。
御膳房的小太監(jiān)很快就把早膳端上來了。
容雅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所以云瑤到了合歡殿之后,每日對容雅的吃食特別講究,要求葷素搭配,營養(yǎng)均衡,而且還要味道甚佳,讓容雅能吃的下去。
今兒的早膳是香甜可口的香菇雞絲粥,上面撒了點青菜的碎葉子,又好看又好吃,再配上一個溏心雞蛋,加上一小碟爽脆的酸蘿卜丁開胃,讓容雅很是滿意。
等容雅吃完了兩大碗粥,已經(jīng)是半個時辰以后了。
云瑤吩咐人撤了這些碟子盤子,又拿了漱口水讓容雅漱了口,整理了儀容之后,才伺候著容雅去了前殿。
容雅走在前方,云瑤站在她的右手邊扶著,身后跟著齊嬤嬤,帶著合歡殿的其他兩個一等宮女。
到前殿的時候,卻見所有人都到齊了,楊美人、蔣美人、周美人、杜良人和徐良人,五個青春俏麗的女子,齊刷刷地站在殿中,服裝顏色各異,裝扮不同,可是她們卻有一個共同點。
她們都站著。
為何?因為楊美人和蔣美人,在爭奪誰坐左手邊第一把椅子。
自古以來左為尊,向大寧這樣重文輕武的朝代,在朝堂上也是文官站左邊,武將站右邊,更何況是這后宮呢?
所以,皇后尊位以下,左手邊第一把椅子,就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也是這宮里誰最得寵的標(biāo)志。
晨昏定省都是按照品級落座,可偏偏楊美人和蔣美人地位身份相當(dāng),又同時進宮,還真不好處理誰尊誰卑,至于那周美人,比之前兩個要晚進宮幾個月,雖然位份也是美人,可還是識趣的沒參與爭奪。
李夫人不出現(xiàn),地位最高的兩個人不肯相讓,沒落座,其他的人自然也不敢坐下來,于是五個人就這么站著,僵持不下。
而容雅和云瑤早已在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到這樣的情形,容雅一陣頭大,忙轉(zhuǎn)身問云瑤:“一把椅子而已,有這么重要嗎?非得爭地這么激烈?”
“她們爭的不是椅子,而是身份和地位。”云瑤說著,然后看向容雅,目光正色道,“其實,她們最想坐的是你那個位置,至高無上。”
“真麻煩。”容雅說道。
“娘娘不用覺得麻煩,這樣的事情以后還會發(fā)生很多次,這一次是爭奪椅子,下一次卻不知道是什么沖突。娘娘身為皇后,打理六宮,調(diào)節(jié)妃嬪之間的沖突就是責(zé)任,這椅子的事兒,只怕還得娘娘您去解決。”云瑤想了想,說道。
“我能怎么解決?我曾不止一次地見過楊姐姐和蔣姐姐吵架,吵的可兇了,我不知道該讓誰坐那個椅子。”容雅誠實的說著。
“奴婢有辦法。”云瑤說著,然后彎下腰,在容雅的耳邊說了什么,卻見容雅噗嗤一聲笑出來,沖著云瑤豎了豎大拇指。
“還是你聰明。”容雅說道,“那我們進去吧。”
說完,容雅就帶著云瑤進入了大殿。
“皇后娘娘駕到——”守在殿門口的孫公公一聲通報,驚擾了屋子里五個女人。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給皇后娘娘請安。”一眾宮妃見到容雅,便立即轉(zhuǎn)身請安,規(guī)規(guī)矩矩地將容雅迎到上座。
“都平身吧。”容雅坐直了身體,有模有樣地免了眾人的禮。
“謝皇后娘娘。”眾人謝了恩,然后起身,可誰也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各位姐姐怎么都站著呢?是嫌我合歡殿的椅子坐著膈應(yīng)嗎?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不要坐了,直接站著吧。”容雅坐定后,就按照云瑤所教的話,開口說著。
這一招先聲奪人,將楊美人和蔣美人的話全部堵在嘴里,什么都說不出來。
原本兩人還想請皇后娘娘裁決一下,到底誰能坐左手邊第一把椅子,可是沒想到,皇后一出現(xiàn),直接連她們坐下的資格都剝奪了。
位份最低的徐良人和杜良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無奈。什么叫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她們這次算是體會到了。
本來她們地位低,就必須早點到,免得位份高的妃嬪說她們不懂尊卑沒禮貌,可來得早了還沒坐熱乎,楊美人和蔣美人就開始爭執(zhí),一直站到現(xiàn)在。
如今皇后下了令,讓她們都站著,她們能說什么?盡管對方只是個十歲孩童,可人家再怎么樣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就算她們不想站,那也得站著。
“謹遵皇后娘娘吩咐。”眾人福了福身,回應(yīng)著,雖然心里不情不愿,卻也沒別的辦法。
“對了,請安已經(jīng)請過了,不知道你們還有什么事嗎?”容雅似乎才想起來,問道。
“啟稟皇后娘娘,臣妾今天來,還帶了一點小禮物。”楊美人開口說道,“是送給云少使的,往日和云少使之間有些誤會,這些天我一直想找云少使解釋清楚,可云少使始終沒給臣妾機會。所以今天當(dāng)著皇后娘娘和眾位姐妹的面,本宮給云少使賠個不是,還請云少使不要見怪。”
說完,楊美人便朝著身后的穎兒使了個眼色,讓她將首先準(zhǔn)備好的東西拿上來,呈遞到云瑤的面前。
其實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兒,就是兩只玉鐲,可是這些東西對云瑤來說,還不如一株能解毒治病的草來的稀罕。
云瑤看著楊美人,似乎已經(jīng)明白了她的意圖。
楊美人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給她送禮道歉,無非就是想把她拉下水。她越是想明哲保身,楊美人就越是要讓她難做。
如果她今天接受了楊美人的賠禮道歉,收下了這份大禮,以后就要面對在場無數(shù)妃嬪的討好和巴結(jié),有的人也許會向她打聽容雅的信息,有的人或許會利用她對容雅不利。
可若是今天她不接受,傳出去人家便會說云瑤恃寵而驕,以下犯上,甚至不將楊美人放在眼里。楊美人已經(jīng)放下身段向她道歉了,可是她卻不知好歹。
不管是哪一種結(jié)果,都會讓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寸步難行。
頃刻間,云瑤的腦海中無數(shù)個念頭閃過,她在分析了利弊之后,卻說了這樣一番話:
“奴婢并不記得自己與楊美人之間有什么誤會,楊美人又何來道歉一說?既然無需道歉,這禮物,奴婢斷然沒有收下的道理。”
這番話,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不記得與楊美人之間的誤會,便是否認了誤會的存在,也就是當(dāng)往日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過,如果楊美人再執(zhí)著糾結(jié)的話,只會被人說小心眼兒。
緊接著以不需要道歉為由拒絕了楊美人的禮物,名正言順,更是斷絕了以后這些妃嬪想送禮結(jié)交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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