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烏云在客廳喊：強子，你過來，幫石頭搬一下桌面。強子應了聲，跑去干活了。
    衛國看著眼前，寬闊的冰凍河道和廣闊的天空。他又陷入了選擇公司的發展道路和自己的前途命運。
    他要破冰而行，他要讓公司在河水開化之后，在這污濁的官道上發展壯大、快速急行，可是方向在哪里呢？
    他一時很困惑。
    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宴請的地礦廳處長，那個腦滿腸肥的男人在喝得語無倫次時，對他說：別牛b，你一個民營企業主牛b個啥！檢查你們一下，我一紙公文，就能讓你破產，你信不！衛國只能像一條狗似地，點頭哈腰地說，我信！衛國是真心的相信。
    處長對衛國的態度很滿意。這個人顯然是伺候領導習慣了，順手拿起茶壺，給衛國斟水，衛國當然得做出受寵若驚的表現，低頭拿起水杯，迎了過去，可這時，處長顯然是明白了什么，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下賤了，就把水壺高高地舉起了，澆向了衛國的頭，說：你信！你真心信！信還敢讓老子給你斟水……
    衛國看見燕子摔了酒杯，一下子沖了過來，他馬上站了起來，用力地抱住了她，輕輕地在她耳邊說：聽話，坐回去！
    燕子就哭了，那眼淚流在燕子眼里，如流在自己心里一樣……
    這時他聽到處長在身后笑道：要說我們不如你們，那就是我們可不敢當眾跟小姘有這樣的舉動，畢竟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
    衛國成功了，他成了n省的首富之一，但他對如何經營自己的企業越來越沒有了信心，對他自己的未來也越來越擔心了。
    他再不是當年那個無家無業的拼命三郎了，他現在有了家，有了影子！
    強子無意的一句話，“他抱著那么大的一棵樹，誰敢動他呀！”，他有種醍醐灌頂、茅塞頓開的感覺，這一年來一直困擾著他的“鐵窗”病，在聽了強子這句話之后，他感到有了治病的方子了。
    以前他廣撒網，濫交“朋友”，危險就無限放大。一年來，他看到n省那么多的官員被查，他坐立不安，因為他都不知道哪個人跟他有關系，他交的“朋友”太多了。
    當年，衛國在部隊吃了站隊的苦果，他站在了司令這一邊，結果司令調走了，政委當了家，一紙轉業令下，讓他痛苦了好些年。此一時彼一時，這次他要真正地抱一棵大樹了，一棵有根基的大樹。
    這才是解決他“鐵窗”病的一劑良藥呀！他忽然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陽光。
    衛國得了這個病是在兩年前。
    烏云為他辦了證，為了表示感謝，衛國邀請了他們倆口子，烏云病了沒來，強子來了。酒已喝完了，他將一個50萬元的大提包給了強子，強子不敢收，他笑著對強子說：收下吧，這錢是給烏云的。你們可能不缺這些錢，但現在我辦事，只有別人收了我的錢，我才放心。
    強子似懂非懂地點著頭，衛國笑了說：咱倆是沒有什么話說，
    男人“四大鐵”中咱倆已占了二個，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你收下了這錢，就又加上一條，一起收過贓，就剩下一起同過窗了，就圓滿了……
    強子拿著錢走時，大咧咧說：不可能圓滿，你我都不可能再去上學了……
    衛國看著強子的背景想對他說：我說的窗，不是同窗，是鐵窗！從那一天起，他的“鐵窗病”就一天天在加重。
    他正望著窗前，想著這些煩心的事。大軍的到來，打醒了他的沉思，讓他從煩惱中回到了快樂現實。
    大軍給了他一個驚喜。他推出身后的小女人說：我剛從機場接到她，就趕了過來。
    他帶來了小紅，兩年未見，小女人越發靚麗。小紅一下子撲到他的懷里，一蹦一蹦，他也就受了感染，摟著她蹦了三圈，兩個人分開后，小紅說：衛國哥，想我不？
    衛國抓著她的兩個肩膀，左看看右看看說：想！想！
    萬分感慨地說：沒變樣，還是那樣！一時間萬般思緒涌上心頭。小紅瞧著衛國也深情了：衛國哥，你老子，你頭發怎么白了這么多……眼睛就濕潤了。
    烏云一把拉開兩人，說：干嘛呀！還親不夠了！一會兒大軍不愿意了！這一拉，把倆個人從回憶中拉回到了現實。
    小紅擦了一下眼角，又恢復了那個活潑愛笑的小人，說：衛國哥，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么？說著跑過去打開了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泡沫盒子，放在桌子上，一時大家都圍攏了過來，小紅把盒子打開，是一株十五六公分的小樹苗，平淡無奇，所有人都失望地直起腰抬起了頭，只有衛國將腦袋靠得更近了，他好像見到了一個稀世珍寶一樣，扭頭問小紅：你哪弄的？
    小紅驕傲地說：我養活的。去年，我跟大軍又去了一趟野狼峰，看見那地上有好多的種子，就撿回來，種了好幾百個，還真活了一個。
    衛國見大家不解，就解釋道：你們不知道，這叫月亮樹。大軍當年駐軍地方是在嶺北，距離駐軍地一百多公里邊境上有個野狼峰，幾千米的海拔高度，純粹的野生環境，人跡罕至。
    那里是邊境線，是軍事禁區，只有少數獵戶和我們駐軍官兵才可以進入，當時，我們仨人用了小半天才爬到峰頂，那里有一大片樹林，樹頁能發出銀光，天黑時，遠遠看去，一大片樹林像掛滿了滿天星，璀璨耀眼……
    我們誰也不認識那是什么樹，后來問當地獵戶才知道，那叫月亮樹，只有那里有，離開了那個地就活不了。他們說，每到月圓時，樹林中就會有群狼在那里對著月亮嚎叫，所以叫月亮樹。
    大家聽說，才認真地去看小苗的葉子，確實跟枊樹、楊樹、榆樹的小苗都不一樣，是一棵四不像。
    烏云看著得意的小紅問：為什么叫野狼峰？真有狼嗎？
    小紅說：不知道，反正挺緊張的，但我們都帶著槍呢，也不怕。
    烏云很向往，問：那里好看嗎？
    小紅說：當然，當你站在峰頂，你才知道什么是北嶺，什么是森林，什么是群山，什么叫深邃和遼闊。在峰頂透過云霧，你看烏蘭河就像是一條藍色的飄帶，看天池就像一塊小鏡子，看遠山就像是翠綠的地毯鋪向天邊……
    女人們就拉著大軍叫嚷著說：我們也要去一趟。
    大軍呵呵地笑著說：行。夏天來吧。
    烏云說：五一行嗎？我五一有空？
    大軍說：早了點，最好是八月份以后，峰上風景最好看。
    大家就認真的跟大軍定行程，只有烏云這會有點黯然，她吵鬧著去只是說鬧，真的要她爬山，依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也就能爬100米吧，她是看不見再高的風景了。
    她心情不好，就罵小紅：你個小狐貍精，我拿了好幾瓶一萬多的酒，衛國哥看都不看一眼，你拿了棵破樹苗，就讓他就興奮了半天，等會，我給你那破樹苗澆點好酒，看你還美不美。
    小紅不愿聽她叫自己狐貍精，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老巫婆，你要敢把我樹澆死，我就把你家強子種進去，到時候長出十個來，每天晚上，讓你伺候十個男人，累死你。湊到烏云耳邊說：讓你一晚上跟十個男人干那事。說完就跑，烏云惱了但哪里追得上。
    大力最后一個來了，沒有帶老婆，帶來了夢夢，他說：那娘們，官迷了心了，這會兒忙瘋了，領著她那些個藝術團隊每天慰民演出呢，每天早晚我都見不著人，要不是第二天聞著被窩有她的味，我都不知道她昨晚在哪睡的！
    影子笑話他：你一天混在香脂堆里，還能聞出你媳婦味！
    大力一聽，認真地說：影子，你這話就外行了，女人有一種味道，叫原味，說白了就叫騷味！再抹香粉，再涂香水，那味都還在，蓋不住的，每個女人都不一樣，比如你。
    說著，就聞了上去，影子推開他說：滾！聞別人去。
    他就聞小紅，倆人就鬧成一團。
    影子看大力開著這些無形的玩笑，就拉過夢夢說：走，跟干媽上樓玩去，別聽你爸那些不著調的話。
    夢夢倒是不以為意，她高興地拉著影子說：我爸就那樣，看見漂亮女人，就原形畢露，他說他上輩子是唐僧，苦了自己，這輩子要找回來……
    餐廳布置完畢，原本是兩桌，現在就夢夢一個孩子，就布置了一桌。
    快到了飯點，廚房里就開始忙活起來，這時候誰也插不上手了，能幫助專業大廚的只有強子夠格。衛國和桃子只配當端菜的伙計。
    看著強子在廚房跟師傅配合得十分專業，小紅對烏云說：你家強子真能干！
    烏云說：他就是喜歡鼓搗廚房那些東西。
    小紅看著這個胖呼呼的女人一臉自豪天真的表情，她忽然想起，上次她跟影子，還有兩個酒店經理聚會時，有一個大堂經理說過，強子在外面找人的事，覺得可以從側面點一點這個傻丫頭，就調笑她說：我說能干，不是干廚房的事，是臥室的事。
    烏云不解，問：臥室什么事？
    小紅懶得逗她了，說：就是床上那事！你們是不是有點不和諧呀？我可聽到一些風言風語……
    還沒等小點撥她，烏云卻把話全說了：還能怎么和諧，他一天跟公牛似的，我這一身的病，可不敢讓他碰我，還不折騰死我呀，我讓他出去折騰外面那些騷女人去。
    小紅瞪大了雙眼，盯著烏云看了半天，覺得她沒有在開玩笑，卻不知道如何接話。
    烏云嘆了口氣說：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當初是我一門心思找他。找他之前我就聽說，他們當兵的都好這一口，這會兒，我又伺候不了他，他一天天憋得跟猴子似的，就要上我身，我就放任他去嫖□□吧，解決完生理問題，讓泄了火，回家就消停了。
    我的原則是，只要你不在外面養女人，可以隨便在外面玩野女人。
    小紅反倒有點同情這個女人了，但還是提醒道：真服了你了，能容忍自己男人這樣的行為，你不怕他把臟病帶回家呀？
    烏云很自信地說：他能得臟病？他們一個個都是性病專家了，有一次他們部隊政治處副處長來，我們請客，倆人喝多了，說起以前的事，那小子對我們家老郝最佩服的事，你猜是什么？
    小紅笑道：我上哪猜去呀！
    烏云恨恨地說：是性病診斷，說是有一次他找了一個小姐，小姐說她不接客了，她得病了。強子叫那女人脫了褲子，他一看就說，這病沒事，是一種很不常見的婦科炎癥，不是性病。
    女人不信，強子說你別不信，我今天不戴套子，你總該信了吧。結果過幾天那小子去嫖妓又碰上了那女的，女的讓他給強子帶個“婦科神醫”錦旗，她還以為強子是大夫呢。
    小紅大笑道：扯淡，男人們講笑話呢。
    烏云說：真事也罷、笑話也罷，反正要是都沒嫖過，也出不來這樣的笑話，性病大夫也罷、婦科大夫與罷，反正都是大夫，他們這群當兵的在這方面精著呢，當年在部隊要是得了這個病，軍旅生涯就廢了。
    小紅揄揶說：這話倒是真的，但你能有這個肚量，真是少有呀。
    烏云不以為意，聳了聳肩說：自作自受呀，誰讓咱當初看人家好看，非要找呢，現在身體又不行伺候不了他。我是想，讓他玩吧，男人也就玩那么幾年，玩過去了，也就消停了，也就回家了。
    大軍、大力和石頭仨人沒事，抽起了煙，天南地北地聊著天。
    石頭見了大軍自然很親切，他是大軍帶出來的兵。
    大軍對大力說：你小子，這會兒滿意了吧，連司令都羨慕你，能自己選擇喜歡的路。
    大力笑呵呵說：就是，轉業那會兒，他們都削尖腦袋進公檢法，進政府機關，可我不。現在看來，我們這些當過兵的人，真得遠離官場，機關單位那些彎彎繞，咱們可適應不來。
    石頭沒忍住插了一句話說：也不一定，我看強子哥就混得挺如意的。
    大軍不屑地笑了：你哪只眼睛看著他如意了，他在那個公司掛個副職，我去年有個地方朋友想貸個過橋的錢，我說你找那個叫強子的副總去，提我的名字就行，一定好使。結果怎么樣，你猜？
    大力好奇問：怎么樣？
    大軍說：人家回來跟我說，好使是好使呀，親熱得不行，非要留人家吃飯，但事卻辦不了。
    大力更好奇：那為什么？
    大軍說：不知道為什么，朋友回來跟我說，他在公司任事不管，只管抓學習，業務工作一概不插手，權力還沒有一個小業務部長大，而且全公司的人好像都煩他煩得要死。朋友回來給他的評價是，人是挺熱情，但屁也不是。估計是讓領導給架空了吧！
    大力自言自語道：不至于吧，他老丈人再怎么說也是財政廳的呀，以他們家的實力，誰敢把他架空呀……
    大軍想了想說：我也不清楚，你直接問上官烏云吧。
    看見小紅與烏云坐在陽臺聊天，大力就叫烏云。大家坐在一起，大力問烏云：強子怎么了，怎么在單位讓人給架空了？
    烏云很平淡說：沒人把他架空，是他自已主動不管事的。他那家公司水太深，他又不懂，又不會，害怕讓人給算計了。不管事就不管吧，反正我們家也不指著他賺錢，而且他非常癡迷那些理論東西，晚上電視都不看，天天在那做學習筆記……
    他們在這里閑聊，廚房那邊可是紅紅火火，一道道菜開始出鍋，衛國和桃子就像店小二一樣，報著菜名往餐桌上端，石頭想替代衛國，衛國說：不用你，碟子、碗、調料……你不知道放哪，我知道，你幫不上忙，你去跟大軍他們聊天吧，你們也好長時間沒見面了吧。
    衛國跟桃子配合時，想起強子的話，就多留意了兩眼桃子，確實是變得時髦了些，腰身瘦了，襯得胸脯更豐滿了些，身材比以前好看了，但是那文靜勁還在，粉面桃花，還是他喜歡的桃子妹，沒什么變化，他覺得十分放心。
    桃子喊大家：菜快齊了，都上桌吧。
    酒席就開始了。
    幾家人都沒帶孩子來，人就沒那么多，兩桌并成了一桌，男女就錯開了來坐，酒席上有大力和小紅就永遠不會冷場、不會不熱鬧、不會少喝酒。
    整個場面是女人們鬧瘋了，酒也喝瘋了，烏云開始說身體不好，不喝酒，小紅和影子哪里能讓，一左一右地往她嘴里倒，幾杯酒下肚，她的酒興也上來了，看見小紅喝少了，又和影子一起往小紅嘴里倒酒，幾個女人鬧得不可開交，只有桃子忙里忙外，反倒躲過了不少酒。
    女人們鬧得兇，男人們反而喝得很文明。
    最后，桃子把喝得不醒人事的影子扶上了床，又扶著小紅一次又一次去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強子架著烏云走了，石頭自己走了，桃子留了下來，服伺兩個女酒鬼。
    衛國、大軍、大力仨個人坐在陽臺，喝著茶水。太陽還未落下，冷冷的午后陽光照在三個高大的男人身上，憑添了一些悲涼的氣氛。
    大力感慨說：老了，老了，咱們都老了，就人家強子不顯老呀！
    衛國說：大力你跟大軍一點也不老，只是成熟了，我是真的老了。
    大軍不會說假話：你是老了很多，操心的事太多，要不放一放吧。
    衛國說：我不操心能行嗎，我把十幾號弟兄拉過來一起打天下，我能說不管了就不管了。
    大力跟幾個女人鬧得太兇了，喝得有點多，這會兒有點上頭了：衛國，我在外面天天聽說你出事了，你tmd沒事吧！
    衛國苦笑：能沒事嗎！我公司做這么大，可能一點事都沒有嗎？
    大軍說：那你下一步，想怎么辦？
    衛國不語。
    大力說：跟我一起出國吧。
    衛國、大軍都一愣，同時問：出國居住嗎？你要移民？
    大力說：正辦著呢，有當兵史就有點麻煩，要不早tmd辦下來了。
    衛國問：為什么要出去？
    大力說：夢夢想她姑姑，我又舍不得夢夢，只好隨她去m國玩玩了，反正，我在哪都一樣。
    仨人一時無語。
    太陽終于落入了遠山，最后一抹腥紅的夕陽，染紅了仨個人。
    衛國站了起來，舒展了雙臂，他的身體擋住了最后的光，他沖著窗外說：我不會出去的。我只有融入官場這一條路了。
    我以前害怕接近官場，怕不適應，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又討厭官場，討厭那些潛規則。但現在，我必須要真正的融入進去了，我得生存，為了我自己也為了弟兄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