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周俏和黎衍,在花錢上再也不用摳摳搜搜。小黎先生年薪已有稅前21萬，周俏在新加坡最后一年的月薪也漲到3200新幣，折人民幣約1萬6。放到國內,兩個人加起來已經可以把小日子過得很舒服。</br> 所以,這趟黎衍過來，周俏壓根兒沒想過帶他坐地鐵,全程安排包車或打車，接機時就租了一輛七座車,直接把人接到酒店。</br> 黎衍三人要在新加坡待九天八晚，周俏在自己工作的酒店訂了兩晚,又在牛車水和圣淘沙兩家酒店各訂三晚。她對黎衍說：“牛車水是唐人街，中餐館很多,吃飯比較方便。如果一直住在我上班的酒店,天天吃同樣的早餐,也滿無聊的。”</br> 七座車上，黎衍和周俏坐在第二排，一人一個座位,兩人一直牽著手,黎衍捏捏她的手，笑著說：“都聽你的,現在你是東道主。”</br> 見面以后,他的視線幾乎就是圍著周俏轉,怎么看都看不夠,眼神熱辣辣的。周俏想到沈春燕和宋樺也在，都被他看得臉紅了,不好意思開口說,就給他發微信。</br> 【我愛刺猬】：黎先生你矜持一點好嗎？媽媽和宋叔都在呢,你看著我的感覺就像一只小狗盯著一塊叉燒！</br> 看著手機的黎衍差點笑出聲，回復。</br> 【黎衍】：小狗餓了一年了，叉燒看著很好吃[可憐]。</br> 周俏被他打敗了，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黎衍越發覺得她可愛，干脆伸手過來捏捏她的臉頰。</br> 獨自坐在第三排的沈春燕女士看著兒子兒媳濃情蜜意的樣子，欣慰得差點掉眼淚。她已脫掉外套，身上穿著一件白底碎花雪紡衫，顏色很鮮艷，脖子上掛著珍珠項鏈，又從小包里掏出口紅涂涂嘴，最后將一副洋氣的太陽鏡戴在臉上，姿態優雅地望向車窗外。</br> 來到酒店，周俏帶黎衍三人去辦入住，前臺工作的都是周俏的同事，有本國人，中國人，也有馬來西亞籍姑娘，還有一個白人小伙，見到周俏后都樂呵呵地用英語打招呼。</br> 周俏也用英語回答：“我這兩周要休假，陪我的家人們出去玩。這是我的先生，那是我的爸爸媽媽。”</br> 一個本國女孩打量著輪椅上的黎衍，小聲地對周俏說：“Cherie，你先生好英俊啊！”</br> 周俏笑個不停：“是啊，就是因為他很英俊，我才追他的呀！”</br> 黎衍：“……”</br> 沈春燕等在一邊，看著酒店豪華的大堂咋舌不已，感嘆道：“我和老宋出國旅游，還沒住過這么高檔的賓館！”</br> 黎衍懟她：“誰叫你報的都是低價團，每次都去一大堆購物店，也沒見你玩幾個景點。”</br> 沈春燕不服氣：“低價團怎么了？我進購物店又不買東西！花一兩千就能出國呢！”</br> 這些年，她和宋樺去過緬甸、柬埔寨和越南，清一色的低價團，清一色的發展中國家。</br> 周俏聞言后挽住她的手，笑道：“媽媽，這幾天咱們可沒購物店逛，不過有一天會帶你們去逛街，行程我都安排好了，包你們住好，吃好，玩好。”</br> 沈春燕笑得合不攏嘴：“俏俏現在可真能干啊！外國話講得都那么好了！”</br> 辦好入住，四人分別回房休整。進房間后，小黎先生轉著輪椅去到床邊空一些的地方，輪椅一個調頭，側著身子就抱住了周俏，抬頭看她，眼神有點危險：“什么叫做我長得帥，你才追我的？嗯？”</br> 周俏被他抱得動彈不得，手指描著他的眉眼說：“你真的好帥嘛。”</br> 黎衍和她胡攪蠻纏，還去呵她的癢：“只有好帥這一個優點嗎？”</br> 周俏扭著身子邊笑邊躲他：“優點多著呢！說三天都說不完！哎呀好癢啊，阿衍你饒了我吧！”</br> 黎衍不逗她了，順勢一攬讓周俏坐在他腿上，說：“俏俏，你很漂亮你知道嗎？”</br> 周俏環著他的脖子，搖頭：“我不漂亮，就一普通人。”</br> 黎衍挑眉：“那我連普通人都不是呢，我就一殘疾人！”</br> 周俏扯扯他的耳朵，不滿道：“你就這么喜歡說些往我心上戳刀子的話嗎？有意思沒有？你要不要把殘疾證貼腦門上出門啊！”</br> 黎衍被逗笑了，抱著她說：“說真的，你現在越來越漂亮了，到這兒兩年多，難道沒人說你好看嗎？”</br> 周俏轉轉眼珠子，壞壞地笑起來：“你別說，還真有，是個男生哦。”</br> “什么？！”黎衍瞪大眼睛，“誰啊？你都沒和我說過！”</br> 周俏回憶著：“是個華人，我們酒店工程部的，說我很漂亮，想追我。”</br> 黎衍驚呆了：“幾歲啊？多高啊？長得有我帥嗎？！”</br> 周俏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就覺得好好笑：“你著什么急啊？我一句‘我已經結婚了’就直接打發了呀，后來再也沒說過話。”</br> 黎衍：“……”</br> 他覺得自己不能輸：“我們公司去年七月入職的一個小姑娘，也對我有好感呢！”</br> “哈？”周俏居然挺感興趣，“哪一個啊？年會照片上有嗎？快給我看看，你也沒和我說過啊！”</br> “看個屁啊，還是小孩子。”黎衍抓住她的左手，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和你一樣，我說‘我結婚了’就打發掉啦。”</br> “哼。”周俏瞪他，黎衍也回瞪，瞪著瞪著，兩人的眼神就一同柔了下來。</br> 周俏看著黎衍漂亮的眼睛，濃眉下，他的眼型真是完美，雙眼皮不寬，卻深，貼著上眼皮一直延到眼尾，睫毛長而濃密，眼珠子很黑，看著周俏時眼神深邃。</br> 好久好久沒能近距離地看他了。</br> 周俏正看得入迷，輪椅上的男人已經箍緊她的腰，側著頭、將唇印在了她的唇上……</br> 久別重逢的一個吻差點兒將火點燃，還是黎衍自己壓下心思，松開唇喘著氣說：“馬上要去吃飯了，晚上回來再說。”</br> 晚餐定在一家海鮮酒樓，不是游客們蜂擁打卡的那家。周俏說那兒排隊的人實在太多，問過本地同事，選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餐廳。</br> 四人打車來到餐廳，發現餐廳并不高級，環境比大排檔好一點兒，幾把吊扇在頭頂吹著，大廳幾乎已滿座。</br> 黎衍和宋樺都已經穿上短袖T恤，鼻尖上還是冒出了小汗珠，又覺得在這樣的地方吃飯很接地氣，就跟本地老百姓似的。</br> 周俏點了幾個招牌菜，辣椒蟹、米粉蟹各一只，麥片蝦、蒜蓉竹蟶、蛋黃排骨等等，又點了主食和蔬菜，要了四瓶冰啤酒。</br> 黎衍只吃過飛機餐，這時候非常餓，等菜一上桌就想動筷子，沈春燕大叫一聲：“等等！我先拍個照！”</br> 黎衍拿著筷子僵在那兒，宋樺和周俏笑個不停。沈春燕挑著角度拍照，滿意了才對黎衍說：“吃吧，兒子，餓壞了吧？”</br> “……”小黎先生這時候才想起，受傷七年了，他還沒和沈春燕一起出來玩過。在錢塘都沒有，更別提出國，看著母親美滋滋地看照片，他微微一笑，心想，以后有機會，還是要多陪老媽出來走走。</br> 再過幾年老媽就要滿六十了，他這個做兒子的，這些年除了讓她操心，就沒讓她享過福。</br> 接風晚餐量足又美味，四個人吃得超爽。沈春燕又一次說起自己在緬甸和柬埔寨吃團餐吃到上吐下瀉的經歷，表示出來旅游，從沒吃過這么高檔的飯。</br> 不過，周俏結賬時，沈春燕知道價格后差點要掐人中，一頓飯吃了近三千人民幣。</br> “這么貴的嗎？新加坡吃飯這么貴的嗎？”她挽著周俏的胳膊驚慌失措，“俏啊，一會兒你帶媽媽去超市，媽媽買點方便面備著吧。”</br> 周俏樂壞了：“媽媽，咱們吃得起！放心吧，不會每頓都這么貴的，后面還會帶你們去吃大排檔和小吃呢！”</br> 吃飽喝足，四人真的去一家超市逛了逛，準備買點零食飲料備著。沈春燕背著雙手，就像是領導干部來視察坡國民情，不停地把這兒的商品價格和錢塘做對比，和宋樺一路討論。她現在很懂了，新幣乘以5，就是人民幣。</br> “薯片我們那兒7塊一筒，這兒是十幾塊，也還好。”</br> “一斤桂圓20塊，錢塘是多少？”</br> 宋樺：“平時13，特價時9塊8。”</br> “嘖嘖嘖，看這綠葡萄，一盒也要20多。就這種芒果，我們那兒才是這兒三分之一價。”</br> 她回頭喊：“阿衍，俏俏，你倆吃冰淇淋嗎？媽媽請客！”</br> 沈春燕站在冰柜前，黎衍坐著輪椅過來，說：“吃，我要香草的，周俏喜歡巧克力的。”</br> 沈春燕一算冰淇淋價格，兩個折人民幣50多！</br> “……”她拍拍兒子的肩，“算了，別吃了，剛吃過海鮮就吃冰淇淋要拉肚子的。”</br> 黎衍：“？？？”</br> 回到酒店房間，黎衍終于放松下來。周俏拉上窗簾，他坐在輪椅上脫掉假肢，周俏過去一看，硅膠套里果然都是汗。</br> “悶壞了吧？”周俏拿過硅膠套，“我幫你去洗，你先洗個澡吧，有浴缸，我給你放水。”</br> 黎衍抬起眼皮看她，看了一會兒后，說：“我想和你一起洗。”</br> 周俏笑了，手指勾一下他的下巴：“好呀。”</br> 為了這次相聚，她還特地準備了泡泡浴球，浴缸里都是充盈的泡沫，薰衣草味兒的。黎衍和周俏相對而坐，抓著泡沫打鬧了好久，搞得臉上頭發上濕漉漉一片。</br> 黎衍笑得很爽朗，抓著周俏一頓好揉，最后，他把頭埋在她肩窩里，輕聲說：“小狗餓了，想吃叉燒，汪汪……”</br> 周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捧著他的臉，輕輕地吻住了他的唇。</br> 嗯……叉燒其實也熟了，很想被小狗吃呢！</br> ……</br> 和室外一片燥熱不同，房間里冷氣開得很足，洗得香噴噴、又吃過美味叉燒的小黎先生一身輕松，和叉燒，不對，和周俏一起懶洋洋地躺在大床上聊天，手上是他的那本出版書。</br> “特地給你帶來的。”黎衍遞給周俏。</br> 周俏喜滋滋地看了會封面，又翻開扉頁，一片空白，問：“怎么沒有簽名啊？”</br> “你還要簽名？”黎衍覺得奇怪。</br> 周俏理直氣壯：“當然啦！我可是女主角呢！”</br> 她快速地爬下床從包里找來一支水筆塞給黎衍：“給我簽名！霜降大大。”</br> “你想簽什么？”黎衍問。</br> “簽什么隨你。”周俏挽住他的胳膊，“要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br> 黎衍淺淺地笑起來，想了想，在扉頁上寫字。</br> 周俏看著他的字，忍不住夸獎：“你字好漂亮啊。”</br> 黎衍說：“我字一般，三金的字才漂亮，他從小學書法的，楷書寫得非常好。”</br> “是嗎？沒看出來啊。”周俏想起張有鑫時尚的外表，逗趣的性格，沒法將他和書法這么傳統的藝術聯系在一起。</br> 說話間，黎衍已經寫完了，周俏拿過來仔細看，黎衍寫道：</br> 親愛的小花，</br> 未來的路很長，我可能走不快，請你陪著我慢慢走吧。</br> 我們的路永遠沒有盡頭。</br> ——黎衍</br> 201V年3月27日</br> 他特地簽了自己的本名，周俏抿著嘴看這兩行短短的字，心里又甜又澀，撲過去就抱住了他：“會一直一直陪你走的，永遠都不會放開你的手。”</br> 黎衍攬過她的肩：“不許哭啊，以前都沒那么愛哭的。”</br> “沒哭。”</br> 周俏抬起頭看他，眼睛是紅的，眼淚倒真沒流出來，黎衍摸摸她的臉：“乖，咱們早點兒睡吧，今天我有點累了，坐了好久的飛機，又吃了一頓叉燒，挺費力氣的。”</br> 這人說話越來越不著四六，周俏拍了他一下：“正經一點啊，你現在可是暖男作家，哪有你這樣說話的？”</br> 黎衍嗤之以鼻：“幫幫忙，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暖男’這詞兒會和我掛鉤！你覺得我是暖男嗎？”</br> 周俏：“……”</br> 講真，昧著良心都回答不出“是”。</br> 黎衍哈哈大笑：“我就說嘛，哥是純爺們！好了好了，睡覺睡覺，我先去上個廁所。”</br> 說著，他掀開被子就往輪椅上挪，周俏問：“要幫忙嗎？”</br> 她沒有訂無障礙客房，因為這家酒店的無障礙客房真心很丑。</br> “不用。”黎衍回頭看她，“放心，我搞得定。”</br> ——</br> 第二天的行程是去新加坡日間動物園，周俏包了一輛五座車，早上9點半準時到酒店來接。</br> 動物園挺遠，一路上，周俏看著車外的街景，給黎衍三人介紹新加坡的一些情況。</br> “阿衍，你看那個！”周俏指著路邊一段拐了好多個彎的Z字型坡道對黎衍說，“看到了嗎？那個也是無障礙坡道，這邊挺多的，雖然要繞一點路，但如果你要去某個地方，它又只有臺階，政府就一定會修出這么一段坡道。”</br> 黎衍看到了，若有所思。</br> “還有公交車和地鐵，坐輪椅都很方便。公交車后門打開后能翻下一塊板擱到站臺上，輪椅可以直接上去。”周俏繼續介紹著，“還有啊，有些沒有廂式電梯的地方，在樓梯邊有那種供輪椅升降的臺子，這種國內也有，但還不普遍，而且需要工作人員操作。但是這里，是自己就可以操作。”</br> 見黎衍認真地聽著，周俏有點不好意思，“我有一回看到有人使用，還在那兒學習了一下，就想著有一天要是你來了，我們出門碰到這個，我能知道怎么用，挺方便的，按鈕就行。”</br> 黎衍摟摟她的肩，知道小傻子真是時時刻刻都把他放在心里，連出門都在觀察這些事情。</br> 新加坡是個小而精致的國家，也是一個城市，素有“花園城市”的美譽。整個國家在綠化、環境方面下了很大的工夫，美麗又干凈，經濟還發達，文化多元，大街上什么膚色的人都有，很多地方指示牌甚至有四、五種語言，中文肯定有，連沈春燕都覺得有種賓至如歸的感覺。</br> 來到日間動物園，四個人慢悠悠地逛著。天氣很熱，他們都戴著帽子，黎衍戴著一頂夏威夷風的草帽，身上穿著白底藍色葉子圖案的休閑襯衫，米色長褲，臉上架著一副太陽鏡，周俏覺得他時尚度一點兒也不遜色張有鑫。</br> 黎衍都記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沒來動物園玩了，上初中后就沒去過，和周俏一起出來玩，真的又輕松又舒服，有時候他都懶得轉輪椅，就牽著周俏的手，讓她連人帶輪椅地拉著他往前走。</br> 沈春燕一身紅衣裳，在哪兒都要拍照，黎衍給她和宋樺拍合影，她姿勢特別多，扭著屁股四、五連拍動作不帶重樣的。</br> 反正他們不趕時間，黎衍也不催，讓老媽敞開了玩。</br> 傍晚回到酒店，四個人回房后，在小群里分享自己手機里的照片，然后個個開始編輯朋友圈。黎衍和周俏都是一條，九宮格滿了就算數，宋樺發了兩條，沈春燕足足發了五條九宮格！搞得宋晉陽在家庭群里發飆。</br> 【隔壁小宋】：你們不要太過分啊！欺負我們沒得出去玩嗎？一打開特么全是大象斑馬長頸鹿！有這樣刷屏的啊！</br> 【有只刺猬】：略略略……</br> 【隔壁小宋】：吐血.jpg</br> 【我愛刺猬】：。。。。。。</br> 第三天，周俏和黎衍睡了個懶覺，踩著點兒去吃早餐，吃完后四人退房換酒店，搬去牛車水。</br> 這一天的行程是下午逛小印度、哈芝巷，傍晚回來在牛車水吃飯。</br> 小印度是新加坡的印度族群聚集地，印度風情非常顯著，街邊的建筑五顏六色，商店里的商品也帶著濃濃的印度風情。</br> 沈春燕仿佛來到天堂，因為在小印度拍照特別漂亮。她在五彩繽紛的街上不停凹造型，黎衍也算是徹底服氣，感慨真是同一個世界同一個中國大媽。</br> 距離小印度一公里的哈芝巷則是另一番風情，那里是年輕設計師和創業者們的聚集地，開著許多風格各異的潮店。</br> 店主們費盡心思裝修著店鋪內外，整條街色彩斑斕，墻上都是涂鴉和3D墻繪，讓游客可以盡情拍照。</br> 黎衍的輪椅在街上緩緩經過，抬頭看著兩邊街景，有一種置身童話世界的感覺。</br>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自己困在601時的那幾年，從陽臺上看到的世界那么小。可是現在，他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家，看到許多以前從未見過的風景，身邊還陪著心愛的妻子，還有他可愛的母親和好脾氣的繼父……</br> ——很幸福。</br> ——就算不能走路，依舊很幸福。</br> 晚上，周俏帶著他們去位于牛車水的麥士威熟食市場吃飯。</br> 市場很大，就是一個超級大排檔，匯聚了大量華人經營的風味小吃店，大家可以從不同食肆點餐，坐在公共桌邊一起吃。</br> “這兒我和胡丹綺老來。”周俏笑嘻嘻地對黎衍說，“上課的學校離這兒不遠，這兒吃飯很便宜，吃個炒粉啊，油雞飯啊，價格都不比國內貴多少，我倆要是不想吃酒店食堂，就會來這里搓一頓。”</br> 黎衍揉揉她的臉：“周俏同學挺會享受生活啊！”</br> 周俏咯咯直笑：“嘗嘗吧，這個雞飯超有名的，我剛排了好久才買到的呢！”</br> 他們點了一大堆吃的，天天海南雞飯、老伴豆花、炒河粉、炸豬排飯、雞肉沙爹、魚丸肉燥面、新鮮椰子汁……</br> 沈春燕拍照拍到手軟，黎衍可想而知晚上回去又會是朋友圈刷屏。這幾天，宋晉陽和楊瑾頌估計已經麻木了，在群里都不出聲，沈春燕和黎衍還老去艾特他，逗他，氣得宋晉陽威脅說要退群，他倆才罷休。</br> 周俏覺得，男人有時候真和孩子一樣，幼稚得很。</br> 晚上在房間，洗完澡，周俏幫黎衍按摩腰背。</br> 這幾天早出晚歸地游玩，小黎先生其實滿累的。雖然他不用走路，可是在炎熱的室外一直穿著假肢，就已經夠他悶的，還要長時間坐著輪椅，周俏有點擔心他的腰，還怕他殘肢長痱子。</br> 按摩完，她給黎衍的殘肢抹上痱子粉，又揉了揉，黎衍低頭看著，讀出痱子粉包裝上的英文字：“給嬰兒用的？”</br> “昂，就買到這個。”周俏問，“舒服嗎？衍衍寶寶。”</br> “……”黎衍抬動了一下殘肢，“好像是不那么癢了。”</br> 殘肢捂了兩天，皮膚都發了紅，真的有點癢，他很想去撓，周俏命令他不準撓，因為殘肢上的皮膚很脆弱，撓了容易破皮，破皮后再穿假肢，黎衍就會受罪。</br> “這兒真熱。”黎衍躺在床上，“出行是方便，但就是太熱了。”</br> 周俏趴在他身邊，翹著腿，用手指去戳他的臉：“所以我平時沒事都不出門，躲酒店里吹冷氣。這幾天天氣還算好的，過一陣子會更熱。”</br> 黎衍捉住她的手，轉頭看她，問：“和我出門，會覺得麻煩嗎？”</br> “不會。”周俏搖頭，“這幾天你自己覺得麻煩嗎？一點兒也沒有啊，除了照相和上廁所，你屁股都沒離開過輪椅。”</br> “總歸還是有點不爽。”黎衍嘆口氣，“有時候會想，自己到底還能不能走路啊？我都截肢七年整了。”</br> 周俏很有信心：“能的！我們再存存錢就行了，你不都掙外快了嘛，這么多錢！很快就能買假肢了。”</br> “我怕用了還是不能走，你說會嗎？”當存款越來越接近那個數字，黎衍心里反而開始焦慮，“是我們家全部的積蓄了，俏俏，要是買來一個不能用的東西，我真的會受不了的。”</br> 周俏說：“這個……到時候假肢公司的人應該會告訴我們行還是不行吧，不可能讓你什么都不確定就直接定做呀，我是這么想的。”</br> 黎衍思考了一下：“也是，會有評估。我做這兩條假肢時也做了評估，結果像是被坑了。”</br> “不一樣的，那個是很專業很先進的品牌啊。阿衍，我和你說實話。”周俏干脆趴到了他身上，“能走，當然是最好，只要有一線機會，咱們就要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但如果人家說你不行，用不了，不能走，也沒關系，最多就失望一下子。我不是非要你能走路，我知道你就是這么個情況，走不了對我來說真沒什么。你應該知道的，我從來不在乎你有腿沒腿，能走不能走，我就是希望在我們能力范圍內，可以讓你過上更舒服的生活，真的阿衍，只要能讓你舒服一點，哪怕是一點點，我就想去做。”</br> 黎衍抬手摸摸周俏的后腦勺，用了下力就把她摁到了自己胸口，輕輕地抱住，說：“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你就是個傻子。”</br> “你才是傻子呢。”周俏閉上眼睛也抱住他，“都到這地步了還在擔心走不了。擔心啥？人家要是說你走不了，咱們就買房吧！買個小二居，六十多萬也夠首付了。”</br> 黎衍被她一說就樂了：“那不如直接買房？”</br> “做夢！”周俏瞪他，“上海啊，必須去一趟！除非假肢公司的人讓我死心，要不然，我是不會放棄的。”</br> ——</br> 到新加坡的第四天，是重頭戲。</br> 上午，周俏帶著黎衍三人去坐鴨子船游覽新加坡河。</br> 鴨子船是一種水陸兩棲船，在陸地上開一段后，直接沖進水里，變成一艘船，完了再從水里開上岸，又變成一輛車。</br> 游客們坐鴨子船可以游覽新加坡河邊現代化的城景，能看到雙螺旋橋、新加坡地標魚尾獅噴泉、濱海灣花園、金沙酒店和巨大的新加坡飛行者摩天輪等景觀。</br> 預定鴨子船時，周俏其實猶豫了好久。鴨子船很高，需要通過六、七級臺階走上去，她之前沒坐過，特地去踩點，就怕黎衍坐不了。</br> 觀察以后，她覺得黎衍可以上下臺階，畢竟他有三個健全人陪同，于是，周俏定下了船票，不想放棄這個挺有意思的行程。</br> 黎衍看到鴨子船時當場傻眼，船停在一家商場門口，看著挺可愛，半敞篷，頂上有棚，可對黎衍來說……那七個臺階實在有點難為他。</br> 他疑惑地看向周俏，周俏說：“我覺得你能上去。要是三金，我就肯定不定了。”</br> “……行吧。”黎衍抹了一把臉，對宋樺說，“宋叔，得麻煩你扶我一下了，周俏力氣小，這個臺階挺窄的，我怕她拉不動我。”</br> 在宋樺的幫助下，黎衍開始走樓梯。樓梯是可移動的，金屬材質，臺階挺窄，好在兩邊有欄桿，對黎衍來說還算是能撐著點。</br> 他用髖關節帶動殘肢，殘肢帶動假肢，一步一步僵硬地往上甩，花了幾分鐘時間，終于爬上了鴨子船，已經累出一身汗。</br> 在位子上坐下后，周俏夸他：“阿衍你好棒！我就知道你能上來的！”</br> 黎衍無奈地說：“這也就是陪你，我才愿意，要是別人，我才懶得鳥他呢！”</br> 周俏抱住黎衍的胳膊撒嬌：“我知道你會陪我的嘛，我都沒坐過呢，人家說可好玩兒了！”</br> 鴨子船的確很好玩，尤其是從陸地上沖下水的那一瞬間，會掀起巨大的水花，坐在前排的人都會濕身。</br> 黎衍四人就恰好坐在第一排，沈春燕還拿著手機拍視頻，嘩啦啦的一陣大水花潑過來，四個人被兜頭澆了一身水，沈春燕嚇得大叫起來，手機都差點丟出去。</br> 等到船在水里平穩前進，他們又一同大笑起來。</br> 周俏拿紙巾幫黎衍擦T恤上的水跡，黎衍說：“別擦了，太陽一曬，過會兒就干了。”</br> 周俏笑笑，她的頭發濕了，有幾縷貼在了臉頰上，黎衍伸手幫她把頭發掠到耳后，就聽到隨車導游開始介紹岸邊景點。</br> 氣溫很高，天空卻湛藍一片，岸邊現代化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造型獨特的新加坡科學館、極負盛名的金沙酒店、濱海灣雙館依次落入他們眼中。</br> 周俏依偎著黎衍，為他解說那些建筑，告訴他下午要去玩雙館，晚上要看天空樹燈光秀，最后還要去坐摩天輪。</br> “節目這么豐富？”黎衍問，“那回去得很晚了吧？”</br> “是啊，摩天輪看夜景好看！”周俏解釋，“胡丹綺說的，她和男朋友去坐過摩天輪了，我沒坐過，她建議我晚上去。”</br> 黎衍擰起眉毛：“那個摩天輪……我能上去嗎？不會又要我走路吧？”</br> 周俏笑起來：“不用走，那個你能上，放心吧。”</br> 這一天的行程真的很豐富，吃過午飯后，四人參觀了濱海灣雙館，黎衍在周俏的朋友圈里見過這兩個館，終于親身參觀，心里還是很滿足。</br> 這個城市是她生活了兩年多的地方，他以前只是聽說，只能想象，而現在他真的來了，和周俏待在同一片天空下，和她看著同樣的風景。</br> 參觀“云霧林”時，黎衍注意到一個人。</br> 當時周俏和沈春燕在上衛生間，黎衍在外面等待。</br> 衛生間門口，一個個子高大的白人男性也在等人，他穿著黑色T恤，卡其色五分休閑褲，上身健碩，手臂和胸膛肌肉結實。而他的下半身……五分褲下，露在外面的分明是兩條假肢，而且是雙大腿假肢，有靈活的膝關節和踝關節，腳板上穿著運動鞋。</br> 男人背著雙肩包，身邊是他兩個年幼的孩子，他走得很平穩，只有微微的僵硬感，身子也不會左右晃。兩個孩子在鬧騰，他還快走幾步追上其中一個，牽著她的手往回走。</br> 男人注意到了黎衍的目光，大概是看他坐著輪椅，就對他露出善意的微笑，還向他豎了豎大拇指。</br> 黎衍也對他豎了豎大拇指。</br> 男人的妻子從衛生間出來了，一家四口說說笑笑地離開，黎衍看著他的背影，猜測著他的腿是截到哪里。那人可以不坐輪椅，不用拐杖，走得那么好，殘肢情況應該是比他好吧？</br> 黎衍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假肢，心里很羨慕，微微地嘆了口氣。</br> 周俏和沈春燕也出來了，四人差不多參觀完，離開雙館后，時間還早，天都沒黑下來。沈春燕和宋樺找了張休息椅等待夜晚的天空樹燈光秀，周俏和黎衍則去附近的麥當勞打包晚餐。</br> 排隊時，黎衍收到姜琪發來的QQ消息。</br> 【琪琪】：霜降，你電話關機了？</br> 【夜羽暗影】：琪姐，我現在在新加坡，和我妻子在一起，用的流量卡，你可以打我語音電話。</br> 【琪琪】：現在方便嗎？</br> 【夜羽暗影】：方便的。</br> 姜琪的語音電話撥過來，周俏已經在柜臺前點餐，回頭看了黎衍一眼。</br> 黎衍轉著輪椅離柜臺遠了些，聽到姜琪說：“霜降，有兩個好消息要通知你，比較急，所以才會來打擾你。”</br> “不打擾，琪姐你說。”黎衍回答。</br> 姜琪的語氣很輕快：“第一個，是關于你的書，又要加印了，恭喜你又將有一筆稿費到賬。”</br>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黎衍很開心：“謝謝琪姐！那第二個呢？”</br> 姜琪說：“第二個消息就更讓人激動了。是這樣的，有一家影視公司看中了你的書，想要和你洽談影視版權，就聯系到我們。其實我們沒有代理你的影視版權，需要你和你的連載平臺編輯去溝通，所以我要把對方的聯系方式給你，你和他聯系后，得讓他和你的平臺版權編輯取得聯系。”</br> 黎衍：“……”</br> 出版界小萌新昨日霜降大大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br> 姜琪繼續說：“這家公司挺有誠意的，雖然和我沒什么關系，我還是幫你和對方聊了一下，他們挺內行，知道你這本書版權值多少錢。”</br> 黎衍傻傻地問：“多少錢啊？”</br> 姜琪：“你猜猜。”</br> 黎衍想了想，猶豫著說：“一百萬？”</br> 姜琪大笑起來：“你對你這本書現在的成績很不了解啊！霜降，普通的網絡小說都要賣一百萬啦，你這個一百萬肯定不止。”</br> 黎衍的心跳快起來了：“兩百萬？”</br> “唔……看來你真的不太懂。”姜琪笑了。</br> 黎衍不敢猜了，在這方面他的確是一點經驗都沒有：“琪姐你就直說吧，多少錢啊？”</br> 姜琪說：“我先給你解釋一下，最后談妥的價格我不會知道的。首先，我沒幫你報價，純粹是打探他們的意向價。其次，最后的價格要由你的平臺版權編輯去和對方敲定，所以我現在和你講的，說白了，就是我們朋友間的聊天，做不得準，因為最后也有可能黃了。最后，影視版權分為好幾塊，電影，連續劇，網大，網劇……可以分開賣，也可以打包，你明白了嗎？”</br> 黎衍感覺自己手心在冒汗：“明白了。”</br> 姜琪終于給了他一個答案：“根據我的估計，對方對這本書電影、網劇和電視劇的版權，單個買，意向價封頂200萬。三個版權打包，500萬以內，都好談。”</br> 黎衍：“……”</br> 黎衍：“！！！”</br> 周俏提著兩大包麥當勞走到他身邊，看著黎衍一臉呆滯的樣子，問：“阿衍，怎么了？誰的電話呀？”</br> 黎衍沒反應：“……”</br> “阿衍？”周俏彎腰看他。</br> 黎衍猛地抬起頭來，盯著周俏，眨了眨眼睛說：“俏俏，你打我一個巴掌吧！我覺得我可能在做夢！”</br> 周俏：“……”</br> 她干脆把一杯冰飲貼到黎衍臉上：“冰嗎？”</br> 冰，當然冰！</br> 黎衍被凍得打了一個激靈。</br> 他抬頭看著周俏，如夢初醒。</br> 周俏擔心地問：“阿衍，到底怎么了呀？”</br> 黎衍注視著她的眼睛，神色很糾結：“俏俏，我覺得……我可能要火了。”</br> 周俏：“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