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jié)氣氛慢慢淡了下來,楚韜沒休息幾天，就按時上下班了，而季午給家里通通電話，在后院折騰折騰地，閑賦時,看看現(xiàn)在的專業(yè)書和以前的專業(yè)書，日子溫馨而穩(wěn)健。
    期間，季午和楚韜去見了楚家的大哥二姐三姐，這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姐姐，對季午倒是和藹可親,特別是楚家二姐,應該是對季午態(tài)度最好的，季午估摸著,周家那幾個，也許早就提前和楚家二姐說起過自己，因為從楚家二姐眼里，季午看到的是那種了然的目光。
    而楚家大哥，嚴肅而正直，往那一坐，就有種軍人的氣場，季午不卑不亢，倒讓楚家大哥沒說什么，沉默或許就表示贊同吧。
    楚家三姐問的最多，這性格多少和她兒子林麒有些相像，雖然說話有時候非常犀利，但季午能感到楚家三姐沒針對自己。
    一頓飯下來，飯桌上的人，很少提及楚韜的父親母親，或許也不想破壞氣氛，而季午也沒問起，就當自己不知道，通過這頓飯，季午眼見為實，楚韜雖然沒有得到母愛，卻真正得到這些兄姐的愛護，而被楚韜認定的自己，也被他們接受下來，沒刻意刁難。
    季午回家后，一直思考，或許這些權勢之家，反而更注重親情，畢竟來的不容易吧，也或許，自己的資料早就在他們案頭，也知道楚韜對自己的認真，所以才會認同自己。
    對季午來說，能認同是最好的，不認同也不能強求，現(xiàn)在來看，除了反對的楚韜母親和未見過的楚韜父親，季午得到楚家大多數(shù)人的認同，已經(jīng)算得上楚家的人了。
    時間一晃而過，開學后，季午又恢復了以前那般輕松而悠閑的學校生活，見過楚韜關系親密的家人后，季午心定了下來，除了晚上時不時出現(xiàn)在自己床上的某人讓季午有些頭疼，其他應該說，一切平淡如常。
    五月中，天氣暖和起來，這天星期二下午，季午上完課，拿起書包就往學校外走，中途手機響起。
    “哪位，”季午看著陌生號碼，有些不確定。
    吳沁神色不明，坐在車里，看著從校園里走出來的季午，低聲，“楚韜媽媽，季午，我想和你聊聊，不介意一起吃個飯吧。”
    季午慢步走著，跨出校園，看著拐角出熟悉的車，挑了挑眉頭，笑著說道，“好的，不過，我先讓司機回去，到時麻煩你送我回去了。”
    “當然沒問題，”吳沁目光一沉，隨即說道。
    季午和司機老曹招呼一聲，就轉身往吳沁這邊走來，對準備下車的人擺了擺手，自己打開后車門，坐了進去。
    季午看著雍容而坐的吳沁，嘴角翹起，把包往旁邊一靠，往后一靠，側頭低聲，“咱倆一起去吃飯，別人肯定以為是姐妹，有什么事，不如直說，我怕到時，我吃不下。”
    吳沁看著自來熟的丫頭，一噎，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想起什么后，也往后一靠，“季午，吃不下，也是你消受不起，胃口別太大。”
    季午撲哧一笑，不知道為什么，和楚韜母親一起，就像同輩相交，而自己嘴上總想調侃一二，心中暗想，或許這人和楚韜太相像，讓自己有種放開的感覺，在楚韜那里吃癟，總想著在同樣的人身上找回來的緣由吧。
    “或許，我這人就喜歡小菜加稀飯，那些高檔的，真是吃不消，”季午含笑說道。
    吳沁斂起眼底的愕然，目光盯著季午看了看，從第一次見面，這丫頭就坦坦然然，和她年齡及其不符，一點小輩的樣子也沒有，在京都圈子里，那些世家的小輩，看到自己，哪個不是低眉順眼的，而季午卻不是，若無其事，就好像自己只是吳沁，無關楚韜的母親，無關自己身后的家世。
    吳沁冷哼一聲，“別以為楚韜哥哥姐姐接受你，你就是楚家人，我和他爸是不會同意的，我不應聲，你永遠進不了楚家門。”
    季午摸了摸下巴，轉頭看著吳沁，一瞬不瞬，點著頭，“這些我知道，楚韜心中想的我也知道，雖然他沒表示出來，但多少也希望你們同意吧，不然早就安排我和你們見面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不過，我真小看你了，季午，竟然讓楚韜和他爸翻臉，也不愿意去相親，我就不明白，你有哪里好的，”吳沁上下打量著，也就腦瓜子聰明點，這長相清秀，除了那雙深沉的眼睛吧。
    季午嘆息一聲，“我也想知道呢。”
    吳沁一噎，淡定的撩了撩發(fā)絲，“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楚韜。”
    吳沁也不想用這手段的，但只要是人，都有貪欲，對季午這丫頭，吳沁覺得軟刀子真沒用，而現(xiàn)在連著楚韜的哥哥姐姐都和她見過了，吳沁再不出手，就怕來不及了。
    季午微囧，怎么也沒想到來這一出，這般狗血，隨即低頭一笑，扒拉出身邊的包，掏出一小本，這還是上次吳經(jīng)理特地幫自己辦的，以為用不著，哪知道，現(xiàn)在正好。
    “要不你開個價吧，要多少，接受我，”季午低頭翻開支票本，手中拿起筆，抬頭認真問道。
    吳沁一聽，漫不經(jīng)心一瞥，臉色變了變，拿過季午手中的小本，瞇眼看著，手緊了緊，轉頭打量著季午，“你。”
    季午忽而一笑，“如果用錢能解決，我也贊成，雖然有些不好聽，但實用。”
    吳沁深深懷疑那些調查的人有沒有用心，這面前的季午壓根不是那初中綴學兩年，在家養(yǎng)魚養(yǎng)雞鴨的那鄉(xiāng)下丫頭吧。
    吳沁把手中的小本往季午身上一扔，淡定的理了理衣服，“這社會，說錢太俗，再有錢，不如有權。”
    季午淡淡一瞥，嘴角泛起笑意，把手中的小本往包里一塞，輕輕拍了拍，隨即點著頭，“是啊，有錢，不如有權，光有權也沒用，錢權結合才是正理。”
    吳沁頓了頓，看著停下的車，輕輕的呼吸一口，抬了抬下巴，“先吃飯吧。”
    “真好我也餓了，”季午接著話茬，轉移話題。
    優(yōu)雅的私房菜館里，季午和吳沁對面而坐，燈光溫馨，音樂優(yōu)雅，可兩人目光暗藏刀光，點好餐，一陣靜謐。
    季午悠哉而靠，打量著周圍環(huán)境，在京都很少出來吃飯，而楚韜應酬也很少，基本兩人在家里吃，所以除了在紅莊那次，季午開了些眼界，其他還真沒去過，或許自己和楚韜都是在乎家的人，都是務實者。
    季午余光看著對面四十多歲的吳沁，其實看起來真不像，保養(yǎng)的很好，燙卷的頭發(fā)，黑而烏亮，臉色帶著紅暈，穿著更顯年輕，無怪乎季午找不到面對長輩的那種畏縮，如果是楚韜的父親，季午或許帶著忐忑。
    而吳沁也打量著對面的季午，心中暗嘆，一代更勝一代人，自己和這小丫頭相對，也得不了好，反而有時候還吃癟，上次那最后一句話，吳沁的確查出來了，心中多少有些感激，可在聽到季午見過楚韜哥哥姐姐時，頓時化為烏有，所以來找季午的時候，有些尷尬，一邊反對這丫頭和自己兒子在一起，一邊又感激這丫頭及時通知一聲，如果沒這丫頭的暗示，或許不久將來，吳家的確會不復存在。
    吳沁想起自己見到調查資料的時候，那種不可置信，單挖掘出大嫂收受的那些資金，就可以想象未來如何了，而且還不止這些吧，沒有無緣無故送錢的，除非是財神爺，而且還是國外的財團，這其中牽連之深，在家耳濡目染的自己也能看出一二。
    而大哥在得知的那瞬間，雷霆怒火，就想直接離婚，還是自己好言相勸，才平息下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就忙著幫大哥處理后續(xù)，對大嫂時刻叮囑，把楚韜和季午的事，直接扔給丈夫，等所有事平靜下來，回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丈夫壓根不是自己兒子對手，而且竟然讓季午見過楚韜的哥哥姐姐了。
    吳沁不自然的想著，或許是這丫頭的連環(huán)套，但是，如果真是如此，吳沁更加看不透季午了，而阻止楚韜和季午在一起，那估計是不可能的事。
    今天本想給個下馬威，然后在輕描淡寫的把大嫂的事揭過，可到頭來，反而是這丫頭給了自己一個驚嚇，錢，這丫頭有的是，而且話來話外透著，自己上次說過的那些原因都不是原因，吳沁有些左右為難，該道謝，該阻止，受季午的恩惠，以后怎么也不可能理直氣壯。
    季午淡淡一瞥，嘴角翹起，這次見面，季午壓根沒問上次的問題，當然是知道結果了，畢竟楚韜也會關注吳家一些，季午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不動聲色，等。
    看著端上來的菜，季午點著頭，地方的確不錯，看了眼對面走神的吳沁，手指敲了敲，看著朝自己看過來的人，笑著說道，“這地方的確不錯，我還真沒到過這么好的地方，不如來點紅酒，我還沒高雅過呢。”
    吳沁一噎，這丫頭合著吃定自己了，自己又不是帶她來見世面的，自己是和她談判來著，不過臉色不顯，點了點頭，“也是，開開眼，心中有數(shù)，差距就是差距。”
    吳沁優(yōu)雅的招來服務生，吩咐幾句，不一會，開好送來的紅酒，兩人都倒了一些。
    季午沒管那么多，低頭開動，再抿了抿酒杯中的酒，兩人一時間沉默進餐，吃的七七八八時，季午摩挲著酒杯，嘆息一聲。
    時光一去不復返，以前單身的時候，雖然只知道工作，但身邊多少有些朋友，聚聚餐，喝喝酒，而重生一次，反而沒了那興致，人跟人之間，過了那特定的時間，緣分也就擦肩而過，而朋友，對季午來說，的確可有可無，無法傾聽對方的身心，無法理解對方的生活，那再怎么湊合，也走不到一起，其實季午感謝楚韜，那般年紀那般心機配上現(xiàn)在的自己倒是恰恰好，早一點不行，晚一點也不行。
    吳沁低頭看著杯中酒，或許在楚家，衣食無憂，權勢滔天，但一直為家庭忙碌，嫁給楚韜父親的時候，風言風語，朋友漸少，而在對待自己兒子冷言冷語后，就更加少了，但吳沁不后悔，她知道，這輩子可能和楚韜就這般下去，也不需要去挽回什么，錯過畢竟是錯過。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吳沁和季午都沒談起楚家，而是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漸漸，桌上的紅酒不斷，兩個女人，一個說一個聽，反之亦然。
    等季午感覺到頭有些暈乎，聽到手機鈴聲，臉色正了正，瞄了眼對面盯著自己的吳沁，點了個頭，嘴角勾起，手伸到包里，當面接起電話。
    “媳婦，什么時候回來，要不要我去接你，”楚韜焦躁的坐在客廳，晚飯也沒怎么吃，但季午交代，楚韜也愿意相信，所以一直忍到現(xiàn)在，才打電話給季午。
    “不用了，待會就回去，放心吧，”季午低聲說道，感覺到楚韜的不安，安撫一聲，“你知道我的，什么時候吃過虧。”
    “那早點回來，她說的，你別放在心上，我認定的人是你，”楚韜低聲。
    “恩，知道，別亂想，”季午說完后，掛上電話，抬頭間，臉色變了變。
    吳沁瞇起眼睛，臉色紅起，有些頭暈，不過，這丫頭和誰說話，她多少有些知道，“怎么，這么快就打電話過來了，他倒是放心你。”
    季午剛想說什么，聽到對面的包里也響起，抬了抬下巴，“你的那位也打來了，難道也是不放心。”
    吳沁嘴角抽了抽，這丫頭沒大沒小，眼里哪里有自己這個長輩，低頭拉開包，接起，低聲說了幾句，掛上后，抬頭看了眼季午。
    季午了然的點著頭，端起手中的酒杯，湊到半空中，低聲，“來，碰一個吧，他們父子倒是心有靈犀。”
    吳沁淡淡一瞥，半響后，拿起杯子，和季午輕碰一下，目光閃了閃，低頭抿了一口，笑著說道，“如果你不和楚韜有關，我大概很欣賞你。”
    季午淺淺一笑，嗤了一聲，“如果你不和楚韜有關，我也會很欣賞你的。”
    吳沁臉色一沉，“別你啊你的，我是長輩，你這丫頭沒大沒小。”
    “那我叫你伯母，還是阿姨，要不叫媽得了，”季午摸清吳沁性格，嘴皮子忍不住調侃。
    吳沁輕撫額頭，“你要怎么才離開楚韜。”
    “等到百年后，那時候，不得不離開吧，”季午斂起笑意，認真而深沉，淡淡說道。
    吳沁心一沉，搖著頭，沒再說楚韜的事，而是盯著季午，“上次的事，謝謝你了，但是，一碼歸一碼。”
    季午點著頭，“我也是為楚韜考慮，沒了你這個娘家，他更加會辛苦。”
    吳沁和季午瞬間沉默下來，安靜的碰著酒杯，沒再提起剛才的事，等季午發(fā)現(xiàn)自己臉越來越紅，抬頭看向對面的時候，刷的站起。
    季午苦笑一聲，雖然自己很欣賞楚韜母親，借機軟化一下自己和她的關系，可怎么能第二次見面，就把未來的婆婆給灌倒。
    季午招來服務生，把錢一結，拎起包，左看右看的，無處下手，咬著牙，這次不把人安全送到家，估計以后真去不了楚家大門了。
    季午彎腰拿起吳沁的包，低頭看著自己胳膊細腿，狠了狠心，側身扶起，季午暗道，幸好楚韜母親喝完就睡，酒品好，要不然有的自己受的。
    季午被肩膀上的重量一壓，瞄了眼無意識的吳沁，嘆息一聲，慢慢挪到門口，看著從車里走出的兩個人，那目光，讓季午頭皮發(fā)麻，訕訕的招了招手，幫著給扶到車里，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前面一個司機，還有個，季午有些了解，或許是陽天般的存在，低聲，“先去楚家，我不放心，待會再送我回去。”
    前面兩人不吭聲，面面相覷，而副駕駛座位上的人，大概知道季午，隨即朝司機點了點頭。
    一路飛奔，天色暗了下來，季午順了順吳沁亂了的發(fā)絲，嘆息一聲，這是意外啊，自己也不想的，只是沒料到酒量這么小，季午忽而一笑，順其自然吧，反正楚韜是別想跑了，不管同意不同意，這輩子他已經(jīng)打上自己的標簽了。
    崗哨放行后，季午心有忐忑，這里的氣氛和老爺子那環(huán)境截然不同，有種肅靜和莊嚴，拐了幾個彎，在二層小樓門前停了下來，季午暗道，這楚韜父親應該不會抬手就斃了自己吧，不過，季午看著眼身邊熟睡的吳沁，眉心一陣跳動。
    季午看著前面副駕駛的人，快速下車，敲門進入，不一會，腳步聲接近，季午在路燈的光線下看了過去，心一突，握著吳沁手臂的手，抖了抖。
    威嚴而面無表情，那雙眼睛的確和楚家大哥一摸一樣，可氣勢更加逼人，季午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如此，剛才就該快速回家，要不然打電話讓楚韜來，也好過自己一個人。
    楚軍打開車門，柔光看著閉眼而睡的媳婦，隨即瞇眼盯著摟住自己媳婦的丫頭，哼了一聲，連忙輕輕的抱起吳沁，轉身就往家里走去。
    季午大氣不出，好家伙，比起老爺子來不差，輕撫胸口，隨即抬頭看向前面的司機，“送我回去吧，謝謝了。”
    半響沒動靜，而身邊的門在說話的同時打開，剛才副駕駛上的人站在門外，低聲，“首長交代，讓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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