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這句話很蒼白無力，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安慰之詞了。
    司耀反握緊她的手，拉著她在邊上的長椅坐下，才緩緩道，“她老了。”
    蘇韻一怔。
    “我曾以為，她一直都是那么中氣十足的，一直都是那么有精神的，她會跟我作對，會偏心小叔，會做些小動作，這些我都能容忍，因為她是我奶奶。”他不緊不慢的說，目光幽遠，似乎回憶起過往的事情。
    蘇韻也不打斷他，難得他有心情愿意說，她便也愿意聽。
    “以前爺爺在世的時候就跟我說過，奶奶這個人有許多的小缺點，但有一點，她對我爺爺的心是真的，對整個司家的心，也是真的。這兩句話，我牢牢的記住了，我知道奶奶不管再怎么折騰，也不會讓司家散了。”他停下來，嘆氣。
    一直都知道，司耀跟爺爺的感情很好，可以說是爺爺一手拉扯提拔起來的，所以爺爺的話他放在心上，對奶奶也是格外的容忍和包容了。
    想起這些，就能明白他之前為什么會容納下那么多的小動作。
    明明以他鐵腕的手段，很多事不必那么復雜，直接在苗頭處理了就好，譬如司承業這次的事，他原本可以讓他這個家族會議都開不成，就直接掐滅在搖籃中，但顧慮著奶奶，還是沒有把真相爆出來。
    只不過，事情的發展方向總有些不受人為控制。
    “奶奶這次一定很傷心。”她對司承業的偏寵那么深，雖然是她親口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出他的身世，但最傷心的也是她。
    “司承業還是不肯回來？”想了想，她問。
    聽說人來了醫院，又走了，那就說明并不打算留下來，那他來這一趟是為什么，就是看看老太太嗎？
    司耀搖搖頭，“他的身世秘密被揭發出來，就算他留在司家，也受不了別人的指點和嘲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族老們都同意把他留在族譜，作為義子收養，那也算是名正言順了。”他搖搖頭，但是族老們不會同意的。
    那天開會以后，族中的長輩們已經表態了，基于司承業的行為實在太惡劣，甚至偽造了DNA鑒定書一定要把司耀拉下位，根本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動蕩會給司氏和司家帶來怎樣的影響，雖然他沒成功，但是性質太惡劣，所以一定是逐出族譜的。
    這一點上，司耀沒有異議。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一個家，尤其是他們這樣的大家族，沒有個嚴格的規矩讓人遵守，那就真的亂了套了。
    “他名下的房產店鋪都已經在著手辦收回，至于卡上的資金，就留給他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司耀說道安排，接著又笑了笑，“或許，他現在也不缺錢。”
    提起這個，蘇韻想起來，“對，不是說他在于奚若那邊？于奚若真的留下他了？”
    “你知道嗎？”司耀敏銳的掃了眼兩側，然后輕聲說，“于奚若，可能不是于奚若。”
    “？”她倒也不算太過意外，畢竟之前在酒店那次，就產生過懷疑，她是知道最近這段時間，司耀在查這件事，不過沒有過多去關注，“你的意思是，現在這個是假冒的？”
    “他們是什么關系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現在在于家的這個于奚若，不是真正的于奚若。”他去過一次以后，就確定了心里的想法。
    前兩天去于家，一是為了最后勸司承業一次，二也是為了確定心里的猜測。
    “你的意思，現在在于家的這個于奚若，是上次我們在酒店遇見的那個？”
    司耀笑了起來，他的妻子就是聰明！
    “難怪！氣場和氣質完全不同的，就算再怎么像一個人，也會有破綻的，不過于奚若為什么弄出一個假的自己，她想干什么？”實在搞不懂，為什么要弄一個跟自己很像的人出來。
    如果現在在于家的這個是假的，那真的又去哪了。
    “又或者我們搞錯了，現在這個才是真的，之前那個氣場很強的反而不是？”擰眉想了想，莫不是真正的于奚若根本不會武，所以找了個長得很像身手很好的保鏢，對外放出消息，于家大小姐是絕世高手？
    “不會！”司耀很肯定的否了這個可能性，“如果會武的那個于奚若是假的，就不會這么執念于各種武學秘籍，于家是古武世家不假，熱衷于搜尋各種武學也不假，如果只是一個保鏢身份，誰家的保鏢能不用去管大小姐的意思，想怎樣就怎樣。”
    “說的也對！”他分析的還是很有道理的，蘇韻覺得這事兒很值得玩味，“那現在這個假的是什么人，真的又去哪兒了？”
    “這個就不知道了。”搖搖頭，司耀說，“不過我相信，假的真不了，很快她就會露出馬腳的。”
    說到這個于家大小姐，蘇韻想起來一件事，“對了，你之前‘準備’給于家大小姐的那本‘秘籍’，不會把人練的走火入魔了吧？”
    “那是一本佛經，什么走火入魔！”無奈的搖搖頭，他笑道。
    “佛經？她會沒看出來？”于奚若既然是高手，不可能看不出佛經和武學秘籍的區別。
    “當然了，里面動了點手腳，加了一點以前跟師傅學武的拳腳工夫罷了，但本質上還是一本佛經。她戾氣太重，應該好好的凈化下內心。學武的人，不是為了爭勇斗狠的。”
    所以那本書拿回去，于奚若如果沒看懂，最多就是不得其法，如果看懂了，倒是對提升修為有好處。
    不過她如果認定那本是真的秘籍，就不會再繼續糾纏下去，可以了卻一樁麻煩。
    蘇韻恍然大悟，上下看了看他說，“沒想到你對這本秘籍還挺用心的。”
    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挑起，司耀笑道，“我怎么好像……嗅到了一股醋酸的味道？”
    “瞎說！”拍掉他的手，蘇韻說，“我是調香師，只會有香料的味道，調香用不到醋酸。”
    “是是是，老婆最香！”他輕笑著擁住她，心頭的陰霾稍稍散了些。
    司家的事，也算是塵埃落定了，至于司承業的路怎么走，要看他自己怎么選了。
    奶奶這邊，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有些事是強求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