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門戶，便進(jìn)入到了五行山的內(nèi)部之中。
    鑿空山腹，別有洞天。
    這里的景象十分出乎齊玄素的意料之外。
    按照齊玄素的預(yù)想，這里應(yīng)該是像樓層的結(jié)構(gòu)，層層往下；或者下方是一個巨大的深淵，然后是一道道石梁橫在深淵上方，縱橫交錯，如同蛛網(wǎng)，人就如同螞蟻一般在這些石梁上來回游走。
    可齊玄素猜錯了。
    五行山的內(nèi)部的空間仿佛扭曲了，竟是沒有上下之分，只有一路往前的坦途，似乎就在平地一般。可從外面來看，五行山的半山腰應(yīng)該沒有這樣的縱深才對。
    甲辰一語道破天機(jī)：“五行山內(nèi)外兩重大陣，外圍大陣封鎮(zhèn)虛空，禁絕各類遁術(shù)以及傳送法術(shù)，內(nèi)部陣法則是納須彌于芥子，將五行山內(nèi)部的空間扭曲、折疊、擴(kuò)大，同時兼具鎮(zhèn)壓地氣的作用。”???.BIQUGE.biz
    齊玄素這才了然。
    化向下為向前，的確是把空間扭曲了。
    甲辰靈官伸手指向不遠(yuǎn)處一個門框結(jié)構(gòu)的物事：“這里應(yīng)該有一座便于往來的永續(xù)‘陰陽門’，不過已經(jīng)被關(guān)閉了，我們之中沒有人能夠強(qiáng)行開啟這些‘陰陽門’，那么只好走過去了。”
    說罷，甲辰靈官走在了最前面。
    這條通道，姑且稱之為通道，高約十丈左右，足夠展開法身，寬約二十丈，足夠大隊(duì)騎兵通行。至于長，那就看不出來了，因?yàn)橐谎劭床坏奖M頭，而且這條通道還是有略微的傾斜角度，最后看不到也是必然。
    甲辰靈官沒有貿(mào)然飛掠，因?yàn)檎l也不知道前方會有怎樣的禁制、陷阱，如果一味求快，很可能像飛蟲一樣一頭撞進(jìn)蛛網(wǎng)之中。
    三人跟在甲辰靈官身后，姚裴忽然說道：“我聽說十二位一品靈官的兵器各不相同，有人用長兵刃，也有人用短兵刃，還有人擅長用火器和弓弩，不知甲辰靈官擅長什么兵器？”
    甲辰靈官倒是沒有故弄玄虛，坦然道：“我擅長的是刀盾。”
    盾，一種在道士這邊幾乎見不到的兵器，在靈官那邊卻是十分常見，反而是道士們幾乎人手一把的長劍，在靈官那邊幾乎沒人使用，就算有人使用，也是重劍、大劍，只因?yàn)樯硤龉シィ瑐鹘y(tǒng)意義上的長劍并不好用，遠(yuǎn)不如刀盾，黑衣人的戰(zhàn)陣中，刀盾兵就占了很大比重。
    這一點(diǎn)，齊玄素十分贊同，他就不喜歡用劍，更喜歡用刀，他不向往白衣如雪、來去如風(fēng)的劍仙，反而是對披甲執(zhí)銳、攻城掠地有著某種程度上的向往。只是如今看來，他既與前者無緣，又跟后者不沾邊，多半是做一個運(yùn)籌帷幄的道士，既不瀟灑，也不鐵血，而且面目可憎，就如話本里的反派人物。
    不過道士有權(quán)，這就是最大的好處。
    手中有權(quán)，世上之事，無論多么難辦，總能去試上一試。仙人可以煉制，五行山可以挖空，就是靠著外力長生，也未始不能。
    除此之外，據(jù)說西洋那邊的圣騎士傳承也極為喜歡使用大盾。西方的“騎士”一詞其實(shí)與中原的騎士并非一個意思，中原的騎士可以簡單理解為騎馬的人、騎馬的士兵，關(guān)鍵是騎馬。而西方的騎士則是一種身份和爵位，騎士未必就要騎馬。
    萬象道宮的教習(xí)們在授課時曾經(jīng)說過，道門建立靈官體系的時候，東西方的交流已經(jīng)十分頻繁，道門開始受到西學(xué)的影響，所以在靈官體系參考了部分騎士傳承，又融合巫祝傳承、武夫傳承、散人傳承。
    沒錯，靈官體系中還有散人傳承，只因?yàn)閽侀_靈官甲胄不談，哪怕是一品靈官，其本身的境界修為也不會太高，關(guān)鍵原因在于資質(zhì)不夠好。平心而論，只要能走謫仙人途徑或者煉氣士途徑的，幾乎沒有人會去走靈官體系，尤其是素有“上品煉氣士”之稱的謫仙人，像張?jiān)侣惯@樣的天才俊彥選擇成為靈官，那只能用暴殄天物來形容。而一品、二品靈官還是需要靈官本人有些境界修為的，不必太高，也不能太低，于是有“下品煉氣士”之稱的散人成為首選。
    很快，一行人走入了一個巨大的洞廳，似乎是個倉庫的所在，不過如今已經(jīng)是空空蕩蕩。
    在這里，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一行人的去路，出口被他擋在身后。
    甲辰靈官停下腳步，嘆息一聲：“我本以為是遼王親自攔路，沒想到竟然是……”
    他有點(diǎn)不知該怎么稱呼眼前之人。
    齊玄素補(bǔ)充道：“外援。”
    “對，外援。”甲辰靈官的話語中有了幾分笑意。
    這是一個純正的西洋人，一頭燦爛的金發(fā)，蔚藍(lán)色的眼眸如大海一般，俊美的五官，只是鷹鉤鼻略微破壞了這份美感，不過他的身上沒有太多兇狠暴戾之感，而是始終保持了一定的平和。
    他身上穿著潔白耀眼的全身鎧甲，帶著明顯的西洋風(fēng)格，而且還是幾百年前的風(fēng)格，華麗精美，滾有金邊，以金線繪刻著各種花紋，鑲嵌著紅色的寶石，甚至還有鏤空的設(shè)計(jì)，這對鎧甲來說，難免有華而不實(shí)之嫌，不過只要品質(zhì)夠高，這些都是細(xì)枝末節(jié)。
    同樣華麗精致的頭盔被他夾在腋下，身后是一襲猩紅披風(fēng)，在他身旁則立著一把半人高的大劍，劍尖刺入地面，劍身上銘刻著與道門符箓截然不同的西洋符文。
    真是說什么來什么，眼前之人大概就是一個圣騎士。
    至于具體境界，不好說，可能是傳奇半神，也可能是對標(biāo)偽仙的神人。
    嚴(yán)格來說，偽仙不是一個境界，而是一個十分籠統(tǒng)的概念，包括距離長生只有一步之遙的頂尖造化天人、因?yàn)槟承┨厥庠蚨鴵碛辛瞬糠窒扇颂刭|(zhì)的天人、仙人的身外化身等等。
    就拿武夫來說，造化階段的武夫是破碎虛空境，偽仙階段的武夫也是破碎虛空境，甚至人仙還是破碎虛空境。原因是，造化階段就已經(jīng)觸及到這個境界，直到成為人仙才算徹底圓滿，可見跨度之大。也可以理解為造化階段只是初窺門徑，偽仙階段算是登堂入室，人仙階段方能出神入化。
    正因?yàn)榫嚯x長生只有一步之遙的造化階段天人和普通天人不能相提并論，所以衍生出了偽仙的概念，也可以稱之為準(zhǔn)仙。
    在以圣廷和奧法議會為主導(dǎo)的西方語境之中，將天人稱之為半神，意思是半神半人。將逍遙階段的天人稱之為準(zhǔn)半神，將無量階段的天人稱之為真半神，將造化階段的天人稱之為傳奇半神，而將偽仙這個階段稱之為神人，意思是有成神資格之人。
    “凡事付諸武力，無疑是一種愚蠢。”西洋人緩緩開口，竟是純正的大玄官話。
    其實(shí)也不奇怪，大玄宮廷中是存在西洋人的，不過多以傳教士為主，只是像這樣的圣騎士還是很少見。
    甲辰靈官緩緩道：“武力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有最為行之有效的手段。”
    他頓了一下，又道：“按照道門和圣廷的條約，未經(jīng)道門許可或者邀請，大主教以上人員不得隨意進(jìn)入道門轄境。同理，未經(jīng)圣廷的許可和邀請，道門四品以上的道士也不能擅自前往圣廷的轄境。請出示有關(guān)文書證明，否則我有權(quán)力將你驅(qū)逐出境。”
    圣騎士平靜道：“我已經(jīng)離開圣廷，沒有任何職務(wù)，我是以流浪騎士的身份來到東方，受雇于東方的皇帝陛下。”
    所謂流浪騎士，其實(shí)跟游方道士差不多，都是邊緣人物。
    只是半神級別或者神人級別的流浪騎士和天人級別或者偽仙級別的游方道士，甚至比參知真人還要少見。
    甲辰靈官沒有玩文字把戲，說什么“你說自己受雇于皇帝陛下就是承認(rèn)了五行山之事乃是受皇帝陛下指使”，因?yàn)闆]什么意義，到了大掌教、三道首領(lǐng)、皇帝陛下這種所謂“弈棋人”級別的大人物，就沒有誰是因?yàn)檫@種“小事”而失勢的，他們失勢肯定是因?yàn)闈M盤皆輸，而不是在棋至中盤的時候輸了一手，只有棋盤上的棋子們才會因此而失勢，甚至身死。
    所以就算證明了又如何，還能去逼迫皇帝下罪己詔嗎？玄圣在世的時候也沒這么霸道。當(dāng)然，這與高祖皇帝是玄圣的岳父也有一定關(guān)系，不看僧面看佛面。
    甲辰靈官取出了自己的刀盾，漆黑的盾牌，與玄武的龜甲有幾分相似，同樣暗沉的長刀，并非齊玄素使用的橫刀，而是那種可以扛在肩上的大刀，刀身略寬，就像一顆龍牙，幾乎有半人之高，刀刃和刀背并不平滑，而是呈現(xiàn)出幾分扭曲，如同波浪，與其說是刀，已經(jīng)有了幾分奇門兵刃的特質(zhì)。
    對面的圣騎士也將頭盔戴在了頭上，拉下面甲，遮住面容，然后伸手握住了身旁的大劍。
    一瞬間，劍身燃燒起白色的光焰。
    兩人一黑一白，就像是陰陽雙魚。
    甲辰靈官問道：“對了，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圣騎士的聲音略顯低沉：“我的原名很長，大概有幾十個字，不符合你們東方人的語言習(xí)慣，你可以叫我龍堡的雷納圖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