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陷入到長時間的沉默之中。
    齊玄素更是陷入到了深層次的思考之中。齊教正也不催促，只是喝茶等待。
    其實(shí)齊玄素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長生石之心”。
    只要有“長生石之心”，然后“玄玉”充足，那么完全有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成為仙人。
    “長生石之心”的根本正是散人，也剛好符合尸解仙的表現(xiàn)。
    現(xiàn)在可以知道，總共有三顆“長生石之心”，李家和姚家一家一顆，還有一顆作為樣本留在了化生堂。
    至于“玄玉”，反而不是什么問題，因?yàn)椤靶瘛笔菑幕昧鱾鞒鰜淼?，化生堂繼承了造物工程，這都是全真道和姚家的勢力范圍，清平會也在暗中收集“玄玉”，要說姚家手中沒有“玄玉”，那誰也不信，以周家和姚家的關(guān)系，顯然不存在這個問題。
    甚至可以說，“玄玉”只是齊玄素的問題，別人都不是問題。誰讓他不是大家族出身呢，在萬象道宮蹉跎了。
    現(xiàn)在要確定化生堂的“長生石之心”是否還在。
    不過大概率是在的，因?yàn)榇群秸嫒嗽?jīng)擔(dān)任過一段時間的化生堂掌堂真人，當(dāng)時正是寧凌閣擔(dān)任天罡堂的掌堂真人。全真道能瞞過其他人，總不能瞞過慈航真人，齊玄素的這位準(zhǔn)岳母可不會聽地師的，齊玄素只要找慈航真人求證一下就可以了。
    那么第二個可能就是“長生石”了。
    這種手段比較粗糙，有諸多隱患，不過的確是速成法門，陳書華已經(jīng)驗(yàn)證了。陳書華主要靠自己，自然進(jìn)度緩慢。可清平會的背后是全真道，這是陳書華不能比的。
    不過這又有一個問題，如果全真道要造就一位仙人，為什么要選齊浩然？姚恕、姚懿豈不是更好？就算他們是公眾人物，引人懷疑，不好直接躋身仙人，那么周夢遙本人也比齊浩然更可靠，為什么不選周夢遙？別說全真道能造兩個仙人，全真道能有這個本事，那就是太平道和正一道結(jié)盟對抗全真道了。
    所以“長生石”這條路也有些解釋不通。
    第三個猜測就是，齊玄素所接觸到的齊浩然與齊教正認(rèn)知中的齊浩然，是同一個人嗎？
    齊浩然離開齊家之后，是生是死，齊家不能說一無所知，卻也肯定沒有深入了解，如果這個時候另有他人盜用了齊浩然的相貌和身份，齊家未必就能知道。
    齊玄素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所認(rèn)識的那個齊浩然，會不會就是周夢遙？清平會的“清平調(diào)”，也是七娘的同僚。
    因?yàn)橹軌暨b背負(fù)著歷史問題，很多事情不好直接出面，就必然需要一個其他的身份。紫光真君的前車之鑒，讓道門對于各種審查變得十分嚴(yán)格，頂替變得困難，而且暴露的風(fēng)險很大，可以說紫光真君把后來人的路給堵死了。齊浩然這個無人關(guān)注的家族棄子就成了一個十分合適的人選，他遠(yuǎn)離了原來的關(guān)系網(wǎng)絡(luò)，斬?cái)嗔烁鞣N的聯(lián)系，獨(dú)自一人，就像一個活死人，頂替他，很難被發(fā)現(xiàn)。
    安全殺人首先要斬?cái)嗄繕?biāo)的所有關(guān)系。
    這就像神仙的死亡，不怕肉體的死亡，而怕被所有人徹底的遺忘。
    這就可以解釋七娘的契約是與誰定下的。七娘說過，不是地師，如果這個人是周夢遙，是不是就說得通了？
    這個契約可能是雙向的，互相約束對方，就像張祖和徐祖定下的契約，徐祖千算萬算，漏算了這個契約，最終也是吃虧在這個同時約束雙方的契約上面，被張祖成功兌子。筆趣閣
    這個契約束縛著七娘，同時也束縛著另一個人，這就說明兩個人曾經(jīng)一起干過什么事情，而且不會是小事，所以才會定下這個契約。
    這件事關(guān)乎到機(jī)密。
    到底是什么事呢？
    除此之外，還是有許多事情解釋不通，在這個猜測成立的前提下，比如周夢遙為什么要選擇齊浩然和齊玄素？他們兩個身上有什么特別之處？
    還有就是那段悖論，“齊玄素”這個名字到底來自哪里？
    是齊浩然或者周夢遙給齊玄素取的名字？
    還是過去的齊玄素將這個名字告訴了七娘，七娘又將這個名字告訴了周夢遙，然后導(dǎo)致周夢遙給后來的齊玄素取名為“齊玄素”？
    時間循環(huán)從哪來開始？未來又將在何處停止？
    齊玄素生從何來？
    齊玄素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他對這個世界有什么意義嗎？是他選擇了世界？還是世界選擇了他？
    這是個很復(fù)雜的問題。
    齊玄素還是決定先不要想了。
    想不明白，還不如等天師一個解釋。
    齊玄素收攏思緒，重新望向齊教正：“多謝萬妙真人為我答疑解惑。”
    齊教正放下手中的茶杯，說道：“我其實(shí)也很想知道此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如果哪一天，天淵能夠解開這個疑惑，我的這個堂弟果真遭遇了不測，還望天淵能知會我一聲，也好讓我料理后事?！?br/>     齊玄素默然。
    齊教正到底在道門浮沉多年，齊玄素能猜出來的事情，他也肯定能猜出來，這個兄弟一去多年，突然有了仙人修為，怎么看都不合常理，多半是遭了毒手，所以他才有如此一說。
    齊玄素則是又遭遇了一次小小的打擊，原本只是假死的問題，現(xiàn)在連身份都有可能是假的，感情自然也真不到哪里去，還能有什么才是真的？
    真是錯付了。
    這種事情甚至不能往深處想。這是不是一場戲？這個“齊浩然”也好，周夢遙也罷，其實(shí)只是個墊場的配角，主角是七娘，讓七娘救下齊玄素，獲取齊玄素的感激，以此來控制齊玄素。
    若不是齊玄素有過靈山洞天之行，知道他跟七娘有過命的交情，七娘確實(shí)存在足夠的救人動機(jī)，他也難免要往這方面去想。
    這又衍生出一個問題，七娘到底有沒有把靈山洞天的事情告訴別人？如果告訴了，又說了多少？是只提了“齊玄素”這個名字，其他一語帶過？還是把所有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說了？
    不過也不能說全無收獲，至少給齊玄素指明了一個方向，那就是要以“清平調(diào)”周夢遙為突破口，齊玄素在清平會還是有一些關(guān)系人脈的，應(yīng)該能派上用場。正好他還要去齊州道府，可以順帶見一見許久未見的李青奴。
    齊玄素很快回過神來，轉(zhuǎn)開了話題道：“我們還是談一談齊萬歸的事情吧?！?br/>     齊教正沒有說話，不過這正是他的來意。
    有些事情，不必說得太明白，意會就行。
    既然齊教正已經(jīng)給出了誠意，齊玄素當(dāng)然也要退讓一步，這才是妥協(xié)。
    齊玄素說道：“無論是古大林的供認(rèn)，還是我們的調(diào)查，有一點(diǎn)是可以確定的，這名女教習(xí)的死與齊萬歸脫不開關(guān)系，齊萬歸就是指使者。不過動機(jī)方面，齊萬歸還沒有交代，根據(jù)古大林交代，齊萬歸給出的說法是，這名女教習(xí)是他的情婦，一直對他糾纏不休，所以才動了殺機(jī)?！?br/>     齊教正想了想，說道：“齊萬歸此人好色又懼內(nèi)，因?yàn)檫@個動機(jī)殺人，倒也不算出人意料之外?！?br/>     很顯然，齊教正認(rèn)可這個說法。
    齊玄素沒再說什么。
    如果齊教正不妥協(xié)，那么齊玄素自然是要深挖下去，非要把齊萬歸的動機(jī)公之于眾不可，甚至讓北辰堂的人自由發(fā)揮一下，過去各種隱秘結(jié)社干的事情也能加在齊萬歸的頭上，最后鬧得滿城風(fēng)雨，殺雞儆猴。
    現(xiàn)在，齊教正要低調(diào)處理，那么查到這里就夠了，殺人罪毋庸置疑，其他的齊玄素不再深究。
    齊玄素當(dāng)著齊教正的面，取出了“云中信”聯(lián)系李朱玉：“丹錦副堂主嗎？你把齊萬歸和古大林連同卷宗一并移交給風(fēng)憲堂，正常走流程，什么都不必說，就這樣?！?br/>     這也是齊玄素的態(tài)度，我把齊萬歸交給風(fēng)憲堂，然后就不再過問了。風(fēng)憲堂怎么審判他，要不要?dú)⑺€是讓他去修道觀，那是風(fēng)憲堂的事情。你這位掌府真人要不要去風(fēng)憲堂過問一下，救齊萬歸一命，那是你的事情。我都不干預(yù)。
    齊玄素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沒再深查下去，留了余地，齊萬歸真要是沾上隱秘結(jié)社的罪名，想救都沒法救。
    同時這也是齊玄素把自己隔絕開來，以后有人拿這個說事，那也是風(fēng)憲堂的責(zé)任，他只管調(diào)查，不管審判。人是古大林殺的，是齊萬歸指使的，沒冤枉了他倆，也沒放走了他們，更沒找人頂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總不能說齊玄素失職。
    至于那名女教習(xí)，無辜嗎？若是無辜，為什么要放任那些孩子排擠小殷？不能公平公正？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人的授意？最后被人殺了，還指望齊玄素這個受害者替她討公道嗎？
    沒有這樣的道理。
    從頭到尾，包括齊玄素和齊教正，哪有無辜之人，更沒有好人。
    更好的結(jié)局？你找錯人，也找錯地方了。
    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齊教正對這個結(jié)果還是滿意的，齊萬歸的職務(wù)肯定是保不住了，品級也夠嗆，不過運(yùn)作一下，應(yīng)該能保住性命，發(fā)配去昆侖道府修道觀總好過刑場上走一遭，對內(nèi)對外都有交代。
    于是齊教正告辭離去。
    齊玄素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又聯(lián)系了慈航真人：“是錢秘書嗎？我是齊玄素，真人現(xiàn)在有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