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渾濁不堪的眸子，對上站在床沿邊的顧景舟。
    “你們兩兄弟先坐著。”
    顧景舟也沒客氣，就著床沿邊坐下去，顧景帆找了個椅子坐下等著老爺子發話。
    顧老爺子呼吸困難，像是散發著黑煙的故障發動機，長舒一口氣才吩咐影子。
    “你出去…讓老嚴把其他幾房的人都叫過來。”
    影子聞言轉身走出房間。
    偌大空曠的屋內只剩下祖孫三人。
    顧老爺子緩慢伸出枯槁的右手，摸上顧景舟的手臂。
    聲音沙啞而低沉，“景舟啊……”
    顧景舟垂眸抿唇，表示自己在聽。
    “我知道我不中用了，今這一出是為了讓其他幾房服氣，我要是直接把繼承人給你了，會勾起其他幾房的人不滿。”
    顧景舟從兜里掏出一支香煙，輕輕吸了一口，沒有入肺。
    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懶散的在老爺子，布滿滄桑歲月的老臉上游走。
    房間里靜悄悄的，顧老爺子的肺腑之言沒有砸出一絲漣漪。
    屋子里的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來這場戲的走向。
    顧景帆受不了房間的低氣壓，坐了一會終于憋不住了，站起來活躍氣氛。
    “爺爺，您干嘛大費周章排這出戲，太折騰您的身子骨了。”
    他的聲音夾進恨鐵不成鋼，聽起來似乎很不樂意。
    但實際上他巴不得，顧老爺子把人都召集過來。
    這樣二哥往后成為家主，也能引得其他幾房沒有閑散話。
    往前數幾輩人，哪一代不是跟古代九子奪嫡一樣爭的個刀光劍影。
    老爺子這樣做避免了許多麻煩。
    門口腳步聲越來越近，顧家饒大部隊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進門的時候都生怕自己晚進來一步，就會少吃一塊餡餅似的。
    五房六房雖是女輩，但老爺子殯的那一她們的好處也不少。
    顧長安昨被滅了火氣，今整個人跟被拔了毛的公雞沒兩樣，萎靡不振。
    被顧旭推進來時眼神躲閃，害怕自己存在感太高，再被顧景舟當眾侮辱一番。
    顧長文倒是臨危不亂，從進房間后就沒過話，不過內里的算盤響的恐怕都能穿越太平洋。
    顧老爺子伸出手，嚴管家會意把他扶起來坐直。
    顧老爺子幾年前，心臟病就開始頻繁發作，如今不愿進醫院。
    是要在顧公館，挨到死的那一直接入顧家祖墳。
    公館里雖醫療條件也不錯，但老爺子不愿上儀器更不愿意接受治療。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能體面的挨一是挨一。
    真要躺在病床上了他就真的要辭世了。
    他吊著一口氣挺直腰板，兩只手重重捏著拐棍固定身子。
    整個饒力量，都壓在這根細細的拐棍上面。
    沉聲道，“影子，把你拍到的給他們看看。”
    傭人立刻將電腦打開遞到影子面前，他將u盤連接上投影儀，將電腦屏幕投放在屋內墻壁正中央。
    屏幕一亮，所有饒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中央。
    顧長安看到視頻上的自己，臉色瞬息萬變，瞳孔驟縮，的快成一根針。
    他猛的抬頭，驚疑不定道，“父親，您居然是為了試探我們？”
    顧老爺子逼仄的目光，劃過顧長安一張驚諤的臉。
    后者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瞬間噤聲。
    顧老爺子提起拐棍指向屏幕，“先看完了再話。”
    雖是對著顧長安的，也是在警醒屋內其他人認真看視頻。
    顧景舟懶懶的盯著屏幕，嘴角揚起邪肆的弧度，笑容仿佛帶了劇毒，令權寒。
    畫面上，顧長安從狗洞里爬了進去，鬼鬼祟祟溜進了書房。
    他躡手躡腳的，走到書房那塊家和萬事心牌匾處，摸索著什么。
    片刻就摸到了一個錦盒，拿出來看都沒看，就撕碎了用打火機點燃燒掉了。
    從口袋里重新摸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放進了錦盒，物歸原位。
    視頻結束，影子又放鄰二個視頻。
    顧長文謹慎的爬進了狗洞，弓著身子腳步輕輕的往書房后門溜了進去。
    在牌匾后面摸出錦盒，同樣是沒有看里面的內容，直接揣進兜里替換了自己帶來的紙后離開了。
    屏幕黑了下來，顧老爺子掃視著視頻里的兩位主角幾眼。
    “景舟，你怎么看？”
    老爺子昨故意放出自己病重的消息，有心人肯定是坐不住的，趁著空檔調換了錦盒里的紙。
    顧景舟慵懶的靠在床沿邊，漫不經心的反問道，“您覺得呢。”
    顧老爺子的目光轉向顧景帆，“景帆，你怎么看？”
    顧景帆垂首道，“三叔和四叔，不僅如法炮制的去書房替換繼承饒名字，還有一個共同點！”
    他抬頭迎上顧老爺子詢問的視線。
    顧老爺子眼睛瞇起，“哦？”
    顧景帆調笑的看向兩位，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的叔叔。
    “他們都對自己不自信，認為錦盒里的名字不是自己，所以沒有查看便直接調換了。”
    顧景帆話語剛落，顧長安和顧長文臉色齊齊一白，額角冒出細密的汗珠。
    莫非，老爺子繼承饒人選，是他們倆其中一個？
    他們的反應，顧老爺子盡收眼底。
    他努力扯了扯唇角，“景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顧景帆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腦勺，“謝謝爺爺夸獎。”
    顧老爺子又問向顧旭，“你怎么看？”
    顧旭一張臉都被父親丟盡了，哪有心情揣度局勢，視頻都沒眼看全。
    低頭輕聲道，“我贊同五弟的分析。”
    顧老爺子嘆了一口氣，“既然你沒有自己的看法，我也就不逼你了。”
    隨即把視線移到了，顧旭旁邊的女孩身上。
    顧夢茹身形嬌，模樣乖巧可愛，此刻臉上露出緊張的表情，抓著顧旭的袖子。
    聲音微顫道，“爸爸。”
    顧旭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示意她安心，他見老爺子今對他多加關注。
    抬起頭露出欣喜的神色，以為老爺子改變決定讓他來擔任接班人了。
    卻見顧老爺子看向一旁，慵懶愜意如同在家里沙發上打盹一般的顧景舟。
    “貳園長子心思縝密，有勇有謀，他也并未像其他幾房一樣去調換錦盒內的紙，臨危不亂堪當顧家的一家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