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鳶的眼眸深邃幽遠,似是藏匿著一汪海洋,令人捉摸不透。
張嫂端著托盤,將上面的藥捧在掌心遞到沈鳶鳶身旁。
“大姐,該喝藥了。”
沈鳶鳶抿抿唇瓣,伸手接過張嫂手中的碗,“謝謝。”
張嫂露出一抹職業化的笑容,“大姐太客氣了,這都是我的份內事。”
沈鳶鳶端著碗,仰頭喝下苦澀的湯汁,隨著湯汁滑入喉嚨,帶著幾分清涼。
從前她怕苦,現在成了藥罐子,倒是不用糖更不用捏著鼻子,一口就能灌下去。
張嫂一瞬不瞬的盯著沈鳶鳶喝完,眼看著藥汁見底才提議。
“大姐,要不我扶您回房休息。”
沈鳶鳶轉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先退下吧,今的太陽很好,我想自己待會。”
張嫂頷首稱是,躬身后退三步,轉身退出了玫瑰花園。
沈鳶鳶站在原地,瞇了瞇眼睛,看向際的藍白云。
金色的暖陽照射在她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撫摸在額角的傷疤上,眼中劃過一絲漣漪。
“我真的能實現自己的自由和救贖嗎?”
她站在玫瑰花圃前,目光悠遠,似是陷進了某種回憶鄭
五歲那年她細數著玫瑰花,一個清冷孤傲的哥哥打斷了她數的節奏,竟一時間忘記了數到哪兒了。
她的一張嘴快撇到霖下,回首正欲發難,看清來人時一切怒氣煙消云散。
她歪著頭看著來人,眨了眨大眼睛,糯糯的問,“你叫什么呀?”
哥哥淡淡的回答她,“顧景舟。”
沈鳶鳶點點頭,“哦,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嘛?”
哥哥淡漠疏離,并未搭腔。
沈鳶鳶不急不惱,一字一句介紹,“我叫沈,鳶,鳶,你不許忘記哦。”
似是只有這樣才能讓人記住她的名字。
哥哥挑了挑劍眉,低啞道,“沈鳶鳶,我記住了。”
沈鳶鳶睜著明亮純澈的大眼睛,仔細打量著哥哥。
糯糯道,“景舟哥哥,我數錯了。”
哥哥冷冷睨她,聲音冰冷疏離,“沒有意義的事情,就算沒做成功也不會損失什么。”
沈鳶鳶怔愣片刻,揪起了細眉,她并不覺得數玫瑰花是沒有意義的事。
轉身想摘下一朵,讓哥哥也能感受到玫瑰花的美好和浪漫。
踮腳摘下一朵最上面,開的最艷麗的玫瑰花后,回首只看見哥哥冷漠的背影。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軟糯糯的問,“景舟哥哥覺得它好看嗎?”
他低眸睨她一眼,淡薄道,“好看,但如果是我,我會摘最丑的一朵。”
沈鳶鳶歪著腦袋,聽不懂其中的含義,思索片刻,出年齡段不該出現的詞匯。
“顧景舟,我長大了一定要嫁給你。”
哥哥擰了擰眉頭沒有話,卻淺淺勾起了唇角。
五歲那年聽不懂顧景舟的話,如今沈鳶鳶倒是頓悟了。
顧景舟不需要最丑的花,來證明它的美麗,他的花園里容不下廢物。
沈鳶鳶垂下肩膀,沮喪道,“可我不想長大呀。”
半晌,她又揚起臉粲然一笑,“但是長大是每個饒必經之路。”
沈鳶鳶拄著拐杖往亭子里走,突然聽見一陣熟悉的稚童音響起。
“姑姑,你的腿好啦!太棒了!”
沈鳶鳶順著聲源看去,瞧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姑娘正歡快的跑過來,臉頰肉嘟嘟的,讓人想揪一把。
她身后跟著沈鳶鳶的嫂子宮婭蓮,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母愛的光輝,語氣很溫柔。
“璃璃,別鬧你姑姑。”
沈璃璃抱著沈鳶鳶的腿,撒嬌道,“我高興嘛,姑姑的腿好了!”
宮婭蓮彎腰揉了揉女兒的臉蛋,笑容繾綣道,“鳶鳶,這丫頭還挺粘你的。”
沈鳶鳶沖宮婭蓮盈盈一笑以示回應,蹲下來將沈璃璃攬進懷里。
輕拍著她嬌的后背,抱起來坐在石凳上,伸出手逗弄她。
“璃璃怎么知道姑姑的腿好了?”
沈璃璃撅著嘴巴,“昨晚爹地的呀,他姑姑的腿已經差不多恢復了,可以抱著我玩兒了。”
她一副心疼的模樣,眼圈兒微微泛紅,“姑姑,你以后要心一點,不要再受傷了。”
沈鳶鳶彎起潑墨似的眼眸。
“嗯,都聽璃璃的。”
沈璃璃咧開嘴笑得甜蜜。
沈鳶鳶甚是歡喜,如果她的寶寶還在也像璃璃這么可愛吧。
宮婭蓮見狀欣慰的點頭,她起身道,“鳶鳶,我去吩咐廚房準備午飯。”
沈鳶鳶微笑道,“麻煩嫂子了。”
宮婭蓮擺擺手離去了,沈璃璃抱緊沈鳶鳶的脖子,貼近她的耳邊悄咪咪道。
“姑姑,昨奶奶又偷偷躲在房間里哭,她什么鳶鳶是媽媽對不起你!”
沈鳶鳶薄唇顫抖了幾下,牽扯起唇角,“奶奶那是高心眼淚。”
“大姐。”沈恙來無影去無蹤,無聲立在了沈鳶鳶的身后喚她一聲。
沈鳶鳶扭頭,看見一張面無表情的清秀五官。
她笑靨燦爛,“阿恙,你坐下來吧,你不是回去看你雙親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沈恙淡淡道,“有件事。”
沈鳶鳶湊近,“什么事?”
沈恙抬起一根食指抵在她的唇前,示意她噤聲,他拉著沈鳶鳶避開了沈璃璃,移到了另一邊。
他平復片刻,掛著鼻音的聲線響起,“你…你真的不是殺害嫋嫋的兇手嗎?”
沈鳶鳶沉默了,她神情恍惚思緒混亂到了極致,不被信任的無力感再次密密麻麻的席卷全身。
她在沈家大廳,凄艾艾期望家人相信她,無數次給顧景舟解釋,她才是玫瑰花園的姑娘。
被折磨到遍體鱗傷,絕望的一遍遍告訴顧景舟她沒有殺沈嫋嫋。
她只剩下阿恙了,也只有他相信她。
在她仍舊處于痛苦的回憶中時,落在沈恙的眼里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不解釋就是承認了。
沈恙的清眸染上痛苦,閉上了眼睛,壓抑住心中涌動的憤懣與痛恨。
緩緩,“她是我晦澀人生的一束光,你怎么能…”
沈鳶鳶搖頭,“不是,當然不是!”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又害怕被沈璃璃聽到,壓抑到了極致。
“我為什么要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