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這是怎么了?”</br> 李凡的面色蒼白,身上的衣服破損,還帶著斑斑血跡和泥污,顯然經過了慘烈的戰斗。</br> 楊桿心中難受,大喊道:</br> “醫護!醫護!”</br> 同時轉頭向李凡說道:</br> “小李哥,沒事了,沒事了,你還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了什么嗎?”</br> 李凡顫巍巍地說道:</br> “不……不記得了……”</br> 昨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過混亂,自己假裝失憶直接蒙混過去可能更方便。</br> 聽到這話,一旁的準頭面色肅然的朝楊桿說道:</br> “李處長應該是因為血籌賭場異常精神輻射和精神脈沖炸彈的影響導致了失憶,看他的樣子,很可能是重度腦損傷!必須要盡快救治!我之前曾經見過類似的病例。”</br> 說著,他的眼圈也紅了。</br> 最開始他還覺得李凡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并沒有楊桿所說的那么厲害,現在才深深明白為什么楊桿對李凡這么服氣。</br> 正因為他是一個普通人,在面對異常的時候能夠擁有這種勇氣,才更加讓人敬佩!</br> 這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英雄氣概,哪怕是很多覺醒者,都沒有這種勇氣。</br> 一旁的牛大鋼此時已經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br> “李處,你放心,我老牛和國內的幾個神經學的專家都很熟悉,就算你是重度腦損傷也能讓他們治好!”</br> 隨后又嘆息一聲,低聲對楊桿說道:</br> “看李處受傷這么重,特等功應該是有了,只是叫我說,寧愿沒有這特等功,只要人好好的……”</br> 原本躺在地上一副病懨懨模樣的李凡聽到“特等功”三個字,簡直像是耳朵里炸了一個雷。</br> 全身一激靈,隨后雙目之中猛地現出光彩,一下坐起來,說道:</br> “哎我想起來了!好了好了,沒事兒了!剛才應該是睡蒙了,沒事兒了沒事兒了……”</br> 旁邊的楊桿和牛大鋼連忙把他按住,激動地說道:</br> “小李哥,你千萬要靜養!不能亂動!受傷了就是受傷了,可不能強撐!這不是逞強的時候!”</br> 一邊的準星一臉擔憂,低聲說道:</br> “李處長他這不會是回光返照吧?”</br> 正說著,兩名隊里的醫護員已經抬著擔架沖了進來,后面呼呼啦啦跟著一大群調查員。</br> 眾人七手八腳將想要掙扎著站起來的李凡按倒在地,又抬到擔架上,隨后抬起擔架就往外面的醫療車上跑。</br> 方昊和高云雷等一群調查員邊護在擔架旁邊邊哭開了:</br> “李處,李處你醒醒啊!”(“我醒著吶!”)</br> “你還認識我嗎?我是雷子啊!你可不能死啊!不要再掙扎!會出人命的!”(“讓我起來!”)</br> “李處你喝點水,喝點水,你有什么想吃的嗎?我現在就去給你做!”(“咳咳咳”嗆水聲。)</br> “為什么要騙我們?明明我們也可以和你一起戰斗的!你逞什么能?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以后誰護著我們啊?誰帶我們洗腳啊?嗚嗚……”(“我就這點用處?”)</br> 人群亂哄哄地叫喊成一片,李凡說什么都被蓋了下去,他幾次三番想要掙扎著爬起來,卻都被好心的調查員們死死按住。</br> 好不容易塞進了醫療車里開始全面診斷治療,四肢都被拴在醫療床上,以免他在意識不夠清醒的時候胡亂掙扎,造成更大的創傷。</br> 醫療車的門被關上,門外的一群調查員們面色凝重。</br> 此時銀沙賭場內外也陸續有人醒來,很多人仍然有昨天晚上那瘋狂的記憶,不由抱著頭發出驚恐的喊叫,或是一臉茫然地看向周圍一片狼藉的場景。</br> 這些人里面有很多都是帶著槍支的士兵,此時更是一臉茫然,走進銀沙賭場,開始尋找高全等人,卻只能看到高全和他的副官等留下的肩章和軍銜標識等等。</br> 同時他們也在銀沙賭場中看到了個別活下來的高全衛兵,卻都已經處于半瘋的狀態,只能從他們口中得知高全已經被怪物吞噬,別的什么都不知道。</br> 看到這些茫然的士兵和驚恐的賭客,楊桿果斷下令調查隊伍立刻撤離銀沙賭場,返回營地。</br> 畢竟異常感染已經消失,高全的兵變也徹底失敗,現在整個密城甚至整個瓜邦都開始處于一個失控的狀態,而且這完全是瓜邦的內政了。</br> 無論是從自身安全的角度,還是其他方便,他們都不好再插手。</br> 好在到了營地之后,李凡處長的身體檢查也已經結束,按照幾個醫護兵的說法,李處長除了身上有點臟之外,連一點擦傷都沒有。</br> 至于腦部同樣沒有損傷,反而精神狀態極好。</br> 當然,不排除還有其他的暗傷,最好是再好好觀察修養一段時間。</br> 聽到這個消息之后,整個調查隊伍都松了一口氣。</br> 李凡也終于被人從醫護車里放了出來,和一眾調查員打起了招呼。</br> 此時無論是調查二隊還是調查一隊的調查員,包括四個覺醒者,看向李凡的目光之中都充滿了崇敬之情,紛紛向李凡詢問昨天晚上血籌賭場中發生的事情。</br> 李凡連忙將自己新編的情況講了出來:</br> “我當時一直藏在后院里,并沒有看到血籌賭場之中的場景,不過在異常輻射值達到高峰的時候,直接駕車撞進了血籌賭場之中,然后引爆了精神脈沖炸彈,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你們把我叫醒。”</br> “總之我基本上什么都沒做,就是開車進去,按下起爆按鈕,全靠咱們局里造的這個精神脈沖炸彈好使啊!”</br> 盡量將自己的功勞簡化,把個中緣由全都推到精神脈沖炸彈身上,李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br> 一開始差點想錯了。</br> 傷病不就是英雄模范的典型模板嗎。</br> 上輩子的經歷讓他深切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br> 別看什么引爆精神脈沖炸彈平息了異常,保護了密城,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違抗命令的基礎之上的。</br> 在異常局高層看來,他的行為其實是將整個調查隊伍都帶入了險境,而且是一個不留神就會全軍覆沒的險境。</br> 畢竟瓜邦怎么樣,那都是撣國的內政,再加上瓜邦的兵變,整個調查隊伍應該做的其實是置身事外。</br> 李凡則差點讓整個異常局甚至夏國都卷入其中,這已經是嚴重的違反紀律了。</br> 和楊桿他們這些政治小白想的不一樣,李凡只要沒有受傷,那無論他做了什么,現在等待他的只有處分。</br> 估計這次回去之后就能夠撤職降職了。</br> 想到這里,李凡心中不由美滋滋的。</br> 一開始他都沒想到,楊桿這些熱血青年竟然會回去救他,現在他們的行為反而成了幫助李凡降職的籌碼。</br> 真是一群好兄弟。</br> 雖然沒能通過血籌賭場完成自己降職的愿望,好在還有這個后手。</br> 聽完李凡的講述,一群調查員面面相覷,不過眼神中都是感動。</br> 他們之前在血籌賭場外面可是聽得明白,里面的戰斗絕對十分慘烈。</br> 絕對不會像李凡說的那么輕松。</br> 李處長這個人,實在是太實在了,根本一點功勞都不想貪,甚至讓這些調查員都感覺有些惱火。</br> 這有些實在過頭了吧?</br> 替他著急啊!</br> 正想著,楊桿從通訊車旁走過來,面色凝重。</br> 方昊連忙問道:</br> “楊隊,指揮中心怎么說?局里是不是準備給李處記功?”</br> 他們的功勞無所謂,主要是李處這邊必須得記功。</br> 楊桿搖搖頭說道:</br> “說是讓我們先撤回邊境的分局,局領導大發雷霆,說我們這次行動無組織無紀律,小李哥這次作為首要責任人按理說更是要受處分的……”</br> 此言一出,周圍的一眾調查員立刻炸了鍋:</br> “憑什么!李處救了密城!救了幾十萬人!”</br> “我草趙逸峰他姥姥!這不是昏庸無能嗎?哪有這么搞的?”</br> “就是!如果不是小李哥在關鍵時刻引爆精神脈沖炸彈,說不定我們全都死了!”</br> “在營地待命也沒用,營地還是處于血籌賭場影響范圍內,一樣是死!”</br> “局長XX!”</br> 一旁的李凡此時幾乎要笑出聲來,心中敞亮,連忙板著臉大聲說道:</br> “都給我閉嘴!”</br> 長期積累起來的威望讓他在這支調查隊伍里面說一不二,正在破口大罵群情激奮的調查員們立刻安靜了下來,一臉不甘和心疼的看著李處長。</br> 就聽李凡副處長面色肅然地說道:</br> “昨天的事情,本來就是我讓大家身處險境,而且公然違反了指揮中心的命令,無組織無紀律,本身就是錯誤的!昨晚那是運氣好,如果我當時被血籌賭場中的異常感染,那大家就是個全軍覆沒的局面!”</br> “所以,對于指揮中心的處分,我十二分贊同!誰要是不服,別怪我李凡和他翻臉!就是因為我,讓兄弟們身處險境,還受傷掛彩,我該罰!”</br> 方昊和高云雷等人面色通紅,張口就要辯駁,被李凡抬手制止:</br> “不要再說了!立刻聽從命令,撤回邊境分局,我會在路上寫好檢討書,向局領導報告此次事件!”</br> 楊桿和牛大鋼等人同樣一臉郁悶,正準備勸慰李凡,就見李凡已經轉身上了車,將車門重重關上,抬手捂住了臉,難掩內心的疲憊和失落。</br> 等到關好了車門,捂住了臉,李凡這才咧開嘴大笑起來。</br> 媽呀,終于等到這一天了!</br> 局長真是個好人吶!</br> ……</br> 銀沙賭場中,原本金碧輝煌的賭場大廳此時已經變得一片破敗凌亂。</br> 賭場大廳里面鬧哄哄的,不過反而有了秩序。</br> 沒了高全的指揮,剩下的士兵此時反而開始維持秩序幫助受傷民眾了。</br> 畢竟誰也不是天生的殺人狂,再加上體內的貪欲被吸走,反而善念多了許多。</br> 與此同時,后面的宿舍里,瓜邦司令李森彌緩緩醒來。</br> 他的傷口已經止血,經過了一夜的休息,整個人精神了不少。</br> 昨晚受傷加疲憊之下,還服下了一點鎮靜劑和止痛藥,整個人睡得特別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br> 他只記得救下他的那個小伙子,令人印象深刻的救命恩人。</br> 那個來自夏國異常調查隊伍的隊長,好像叫做……李凡?</br> 必須要好好感謝自己的恩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