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件事的背后，都有一個故事。一幅畫如何被掛上墻？一道疤如何掛在了你的臉上？有時，故事很簡單；有時，故事讓人心碎和難懂。但是你的這些故事背后，總有你母親的故事，因為她的故事就是你的故事開始的地方。

——[美國]米奇·阿爾博姆《一日重生》節選

坐在醫院的長凳上有點冰冷，看著走廊里待檢的產婦們肚子大小不同，但她們臉上掩飾不住的笑容卻完全相同，依在先生旁邊低語或是說笑，竟有一種莫名的感動。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依然很癟的肚子，學著他們的樣子用手摸了摸，小腹有點硬，像是有一股氣，那種感覺很奇妙，第一次有一個生命因你而存在，它離你那么近，那一刻我真的感覺到了它的存在。這本該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我笑不出來，說好的定不負卿，而這一刻你又在哪里？

我旁邊是一位大姐，年紀應四十過了，看到我這個動作笑著說：“你這是頭一胎吧，再過幾個月你的肚子也會長得像他們一樣。”說的我有些有好意思，我會等到它長那么大嗎？我是想來殺死它的呀，這個念頭一起我忽然覺得不寒而栗，每個孩子的到來都是父母的選擇，而現在你把它帶到世界上卻又想殺了它，是件多么殘酷的事情，它根本沒錯，錯的在你，可結果為什么要讓它來承受？

接著大姐又問：”姑娘，自己來檢查，老公沒來呀？”

這措不及防的一句把我從“弒子之痛”中拉了回來“他......出差了，想確定之后給他一個驚喜。”這瞎話編的自己都信了，我的發現手依然放在那充滿期待的肚子上，是因為不舍嗎？

“你們年輕人就是窮講究，啥驚喜不驚喜的，這個時候就應該讓他陪著你，孩子是愛情的升華，這升華的過程是需要你們共同感受、經歷和見證。二胎政策開放之后，我們毫不猶豫的又升華了一回。”說話間大姐把頭仰在了先生的懷里，他家先生憨憨地在一旁傻笑，像是初為人父的興奮與喜悅。我被他們所感染，沖淡了一絲一個人面對這一切的恐懼。

躺在檢查床上，我心開始跳的非常厲害，儀器在肚皮上輕輕劃過，涼絲絲的，加劇了我的心跳，以至于緊張的在那里紋絲不動。醫生看出了我的緊張，一邊檢查一邊說，“放松點，如果實在害怕可以把老公叫進來。”

這時我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心虛，說話都有些顫抖“老...公...，老...公...沒來。”

醫生并沒有因為我的緊張而停止手里的工作，儀器依然在我肚皮上劃動著。“快看你的小寶貝，都能看到胎囊了，有一顆小豆子那么大，它的小心臟開始跳了，不過比大人要快兩倍哦。”果真是有經驗的醫生，把我的注意力成功的分散了，身體馬上放松了許多。

我稍稍起身，順著醫生手指的方向，看到屏幕上像小扁豆一樣的胚胎，我自己都能感覺到眼睛在放光，完全忘記了剛剛緊張。這便是人類人命之初的本源，如此神奇，甚至令人激動和驚嘆。大姐說的沒錯，這是因愛而造就的生命，是愛情的升華，是我們愛的升華，在我們分開后的日子里，我第一次這么強烈的想他，一種控制不住的想念。把身體躺回到原位，完全放松下來，配合醫生完成了后面的檢查。下午拿到了檢查結果，第六周，它已經在我身體里六周了，我拿著化驗單蹲在走廊里不禁眼眶有些濕潤，也沒有那么“恨”它。

這時候大姐從我身后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確定了？”

“嗯，確定了，它已經六周了。”那種興奮遠遠都能嗅到“它那么小，我看到它纖細的小手了，一定是個女孩，像他爸爸一樣文質彬彬的。”我跟大姐手舞足蹈的描述我“閨女兒”的樣子，曾經動過的歹念已經完全融在這份濃濃的愛意里。

“傻丫頭，那么小咋可能看到手呀，看你這勁兒頭就知道你們兩口子感情不賴，快給他爸打電話吧。不過看你這壯實勁兒，頭一胎肯定生小子，操心的命。”大姐說完緩步離去。據說老輩人根據孕婦的身形和步態能判斷出男女，可我這剛坐實的事情大姐從哪看出的端倪，不管它，反正我一定要給他生個閨女，一定要給他生個閨女。

我們分開也就幾十天而矣，可卻像隔了幾個世紀一樣漫長，不覺中璋的手好像搭到我的肩上，伸手就能抓住。總覺得他就在離我不遠處，因為從檢查到取結果感覺一直有一個人在跟著我，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過出人意料，也不是沒可能。

唉！怎么可能，是你想見人家想出了幻覺，嘆一聲：“他生莫作有情癡，人間無地著相思。”

我手里攥著化驗單往醫院大門走，走幾步忍不住再看兩眼，一個保潔阿姨噴酒著來蘇水在身邊走過，只覺胃里一陣翻騰，來不及去洗手間毫無保留地吐了一地，我抱歉的看了一眼保潔的阿姨，以為會怒斥我一頓，誰知小阿姨放下手里的工具，扶我坐在走廊旁的長椅上。

“你先坐下緩緩神兒，等家人過來接你，不礙事兒的，不礙事兒的，我來收。”阿姨操著一口方言，我大致聽出是這樣的意思，拿出清潔車里的拖把擦了我剛吐的穢物，推著車繼續噴灑她的來蘇水。刺鼻的來蘇水似乎也沒那么難聞，這樣的意外讓我陷入了人生的絕境，可又讓我看到了人性中的溫暖，那個最應該給我溫暖的人像空氣一樣活在我的幻覺中，卻未出現在我的眼前，心中苦腹內痛不覺中又一次淌下兩行清淚。

“小瑄，你在哪里？怎么這么半天才接電話？”吳題焦急的語氣中透著關心，打破我的思緒。

“我在BJ醫院。”言語中帶著抽泣

“小瑄，怎么了？”

“這個有點說來話長，見面細說，你有什么事情嗎？”

“初稿寫好了，想讓你幫忙給一些意見。”

“那你先到醫院來接我，然后我們找個地方看書稿。”

“你別動，我馬上到。”20分鐘后吳題出現在醫院門口。

“到底怎么了？”

“我懷孕了。”我把化驗單放在他手中，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我如釋重負，有面對新生命的喜悅，有對未來的不安，多少天內心糾結、疑惑和彷徨終于找到一個出口。這是我拿著“兩道杠”最想對璋說的四個字，可聽我說出這個四個字的卻是一個認識未“滿月”的男人，現在他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真是造物弄人，我趴在吳題胸前泣不成聲。

“是不是我那天干了什么混蛋事兒，你為了給我留面子一直瞞著我？”吳題忽閃著大眼睛不像是半點玩笑。

“你怎么什么好事兒壞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呀，遇見這事兒別人躲還唯恐不及呢。”我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逗的“噗嗤”一聲笑了。

“我不是想有這好事兒落我頭上嘛，得嘞，笑了就沒事兒，不怕，不怕，有我在呢。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我想生下來，雖然這個決定對于我們這個傳統家庭有點冒大不違。”

“那你能不能給我講講孩子父親的故事，這樣我才能幫你判斷是否值得這么做。生容易，要是你一個人帶，所面臨的困難是你預想不到的。”

“那除了打掉你有什么好辦法？”

“咱們結婚，我幫你帶，不管孩子父親是誰，我只認你。”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抬起頭仰望眼前這個男人，此刻他愿意“收留”我們娘倆，給我們一個身份，我還有其他選擇嗎？依然可以倔強的不接受他，等時空隧道的另一端璋奇跡般出現，可這樣僵下去他可以等，無故大起來的肚子會讓我陷于無限的尷尬之地，他說的沒錯，女孩別太要強了，柔軟會讓你擁有更廣袤的天地。

“我現在有點亂，你容我想想，要不咱們先看書稿吧。”雖然我需要一個港灣，但是我不能無辜的讓吳題卷進來，這不公平。

“瑄姐還能看得下書稿呢，真是做大事的人”這家伙還不忘調侃我。“書稿不著急呢，咱們先到商場幫你買鞋，買衣服，這大高跟兒都快10厘米了，裙子勒的肚子那么緊，孩子得多憋屈，必須趕快換掉。”吳題的樂觀和細心已經慢慢走進我的心里了，雖然我不愿意承認。

“它現在也就是一顆豆子那么大，我怎么就勒著它了？回公司我還要開會，穿成大媽我怎么見人？”這個時候我竟然還在論我的職業素養。

“大姐，你看看表都幾點了，你沒男朋友，別人沒有嗎？工作節奏也要放下來，買完衣服咱們直接去伊藤，三餐要按時，你不吃寶寶也要吃。”

“我也不想加班，可是反應更厲害了，吃完都吐了。”雖然我嘴硬順帶于心不忍認下這個男朋友，可是這么久終于有了情緒出口，可以讓我擺爛，心情暫時放松下來

“那咱們吐完再吃好不好？”他聽我說完機關槍般的語速變得異常溫柔起來，牽著我的手走到車旁邊，幫我打開車門。

我像個“受氣”的小媳婦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按照他的安排，先是在商場被他打扮成孕婦模樣，又推了晚上的會，然后去伊藤吃晚飯。與璋相比，與吳題在一起我更像個女人，他身上有北方人的俠氣，可以把你保護得很好，而璋卻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遇到事情就會躲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