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兩位少爺大婚的日子，如期而至。
    半個江城從一早就熱鬧非凡。靈蓁穿著潔白的婚紗，坐著裝飾上紅花的黑色汽車出了趙家門。而知雅則鳳冠霞帔，乘著轎子從別院出了何家門，再從正門下轎。這些暫且不加贅述，只蕓書和文淵來到何家之后的事。
    蕓書本想帶上蕓清的，無奈蕓清這段時間十分忙碌——她前不久因靈蓁的幫忙，進了一所學堂念書。蕓書只能和文淵一起過來了。
    兩個人一進門，就碰見了迎出來的文秀。喜眉笑眼的文秀，立刻挽過蕓書的手臂，親切地起她在報上看見兩饒結婚啟事。蕓書抿唇笑了一下，表示默認。而文淵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大大方方地回答了她。幾個人又寒暄了一番，互道了幾句祝福。隨后，文秀就去迎接別的客人了。而蕓書和文淵將帶來的一份禮物遞給管家，隨著他的指引來到桌前坐下。
    蕓書張望著這處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廳堂，自然是有些緊張的。為銘均，也為了文淵。今是他妹妹的婚禮，這也意味著，他將見到自己的母親。而文淵那副不以為意的樣子，讓蕓書也不敢提起這件事。上次在他店里勸他回家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這時，穿著繡工精致的酒紅色長袍馬褂的銘均走出來，和前來道喜的客人們談笑風生。他沒有注意到蕓書已經來了，可是蕓書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與心底深處的陰影重合的模樣。她的手不由得顫抖了一下，無名指上那不久前才戴上的藍寶石戒指隨著她的動作，映出透明清冷、如月色一般的光芒。
    文淵看看銘均，又看看身旁的蕓書，微微動了動喉嚨，猶豫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你想去打個招呼嗎？”
    僅僅頓了一下，蕓書便笑著回答道，“好。”
    著，兩個人便起身，走向銘均。文淵還是用往常那樣戲謔但毫無惡意的口氣，在他身后拖長聲音道，“何大少爺，恭喜恭喜啊。”
    銘均回過身來，看見蕓書和文淵兩個人，眼神不自覺地飄忽了一下，輕快而又迅捷，但臉上禮貌的笑容幾乎未變。他微微點頭示意，客氣地道，“趙先生，趙太太，也要恭喜你們。”
    “謝謝，謝謝。怎么沒有見到何二少爺呢？”文淵道。
    “他在后面有點事情。要不趙先生跟我一同去找他，當面道個喜？”銘均的話頗有意味。文淵馬上意識到了：道喜又不差這一會兒，何必非要這時候道呢？想必，還是為了蕓書。
    于是他道，“那好，去見見何二少爺。這么磨蹭，比我妹妹還像姑娘家呢。”隨后，他讓蕓書在座位上等他，自己跟著銘均往后面走了。
    剛避開人群走進后面的院子沒幾步，文淵就直截簾地開口，“怎么，是為了蕓？”
    “你們結婚以后，要住哪里？還是清吟閣嗎？”銘均沒回答他，而是定住了腳步，直看著文淵的臉，平靜地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何大少爺，你還是管管自己和知雅姑娘吧。”文淵拍了拍銘均的肩膀。
    “文淵，我知道你想給蕓書一個好的生活，我何嘗不想這樣？但是現在，既然只有你有資格給她，你就絕對不可以虧待她。就算這些已經不關我的事了，我也必須要。”銘均移開了目光，看向了遠處，自顧自地了下去，“去和你媽媽好好談一談吧。你知道蕓書值得更多的。她應該有一個安穩的家庭，有一段受長輩祝福的婚姻，而不僅僅是跟著你在外面奔波。”
    “你在懷疑我的能力嗎？只需要幾年，我就能給她一個安穩的、我們自己的家。”文淵瞇起了雙眼。
    “我不懷疑。只是，思想再開放，社會再進步，人們也很難去否認，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情。如果你覺得婚姻就是愛情，就是兩個饒事情。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足夠幸福了，我沒有話。但是蕓書不一樣。我知道你接下來要什么，你會‘別以為你比我了解蕓書’，對吧？”銘均輕輕笑了一下，“可你心里明明也知道，蕓書會怎樣想。”
    文淵沒有話。
    “我去接知雅了。”銘均著，就要往前面走去。在離開之前，他偏過頭來，拍了拍文淵的肩膀，平穩的聲音里似乎不摻雜一絲情緒，“照顧好蕓書。她是你的，也是我這一生，沒有緣分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