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坐在蕓書房里，把他遇到婉娟和蕓清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告訴了蕓書。蕓書安安靜靜地聽完，久久不能緩過神來，只是愣愣地看著蕓清的臉，微張著嘴，目光呆滯，神情恍惚。
    “蕓書，蕓書。”文淵叫了好幾聲，她才微微晃了一下頭，重新回過神來，茫然地看向文淵。
    “你……應(yīng)該有聽進(jìn)去吧？”文淵心翼翼地問道。
    蕓書垂下眼來，不話了。蕓清看看她，又看看文淵，也不敢一句話，只好不知所措地拉緊文淵在桌子底下放著的手。
    “蕓書，你怎么了？”文淵又開口問道，仿佛是在試探一般。
    “沒有，我只是……”蕓書的聲音漸，她輕呼了一口氣，接著道，“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了。當(dāng)初，我不過是一個七八歲的姑娘，就一夜的時間，童年的日子徹徹底底地與我告別了。我進(jìn)了清吟閣，跟著她們學(xué)跳舞彈琴，聽著那些輕浮俗氣的話，卻不敢一句不是。后來，我進(jìn)了你趙家，成了少奶奶。現(xiàn)在，我……”蕓書不知該用什么詞形容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只能自顧自地?fù)u搖頭，吸了一下鼻子，目光又不知停留在了何處，“十三年，真的太久太久了。久到我覺得我人生最開始的那八年時間可能只是一個夢。但是現(xiàn)在，你帶著我的妹妹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跟我那不是，跟我著他們的生活，跟我著他們在與我分離之后又過了同樣的十三年。我……我……”話間，蕓書不知不覺攥緊了衣擺。難以抑制的淚水讓她的后半句話堵在了喉嚨里。
    但是很快，蕓書又開口，努力將后面的話擠了出來，雖然得磕磕絆絆含糊不清，“我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是什么心情。我本來應(yīng)該是開心的啊。可是現(xiàn)在，我感覺自己一下子被拉回了現(xiàn)實。以前我熬不下去的時候，那八年的日子就像是世外桃源。每當(dāng)想起那方家的宅子，想起我爸爸坐在椅子上喝茶，我媽媽抱著妹妹坐在一旁，我跟華追鬧著跑進(jìn)來，大喊著‘爹爹’，我感覺自己什么都可以撐下去。我跪在你家院子里淋著雨的時候，我知道孩子沒聊時候，我閉上眼睛，看見的就是那方家，那個遙不可及卻讓我念念不忘的方家。我總抱著一個希望，我的生活還會好的，因為我還有可能見到他們，到那時，所有煩惱都不值一提了。可這一切都沒有了，我的妹妹長得這么大了，我的父母已經(jīng)去世了，華也不知下落。或許這個夢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破碎了，但在我心里，就是在剛剛，他們真真正正地離開了。我覺得，我都快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是誰了……”完，蕓書松開了已被揉得皺巴巴的衣擺，雙手捂著臉，大口大口地吸著氣。
    文淵看著蕓書的樣子，感覺心都要揪成了一團(tuán)。但是他還是竭力保持著溫和的微笑，向蕓清道，“蕓清，你先去院里玩一會兒，好嗎？”蕓清聽話地點點頭，走出了屋子，從外面關(guān)上了房門。
    蕓清一走，文淵便坐到蕓書身邊，輕輕將她被淚水黏在臉頰上的頭發(fā)撥開，摟住了她的肩膀。蕓書咬著下唇，無力地垂下那捂著臉的雙手，順著文淵手掌用力的方向，將身子靠在了文淵的肩上，無聲地痛哭著。
    文淵知道，蕓書需要時間。
    所以他只是緊緊地?fù)е裁匆矝]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