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世子一聲長嘆從自家臥房一直到了國公府外。
他秀美的臉上滿是憂愁,默默地看著抱著一枚美玉眉開眼笑,咧著小豁牙挺著小肚皮與自己獻寶,仿佛還要把美玉放在嘴里咬一口的妹妹,溫柔地伸出手來,把這美玉從妹妹的懷里搶出來免得傷了她僅剩的小乳牙。
如今的豁牙,就是這肥仔兒啃金子的時候,啃掉的呀。
被溫柔對待的肥仔兒開開心心拱自家堂兄白皙的手。
魏燕青叫妹妹這樣親近,臉上就忍不住露出笑容,帶著示威地往一旁看去,就見一臉笑意的楚離懶懶地歪在車上的一個墊子里。這表哥哼了一聲,肥仔兒就機靈靈兒一抖。咳嗽了一聲,魏國公世子就笑不出來了。
他絕望地發現,自家堂妹已經轉頭殷勤地給美人倒茶。
“表哥不舒坦?喝口茶就好了。”因得了寶貝因此十分殷勤的肥仔兒扭著小屁股,在車里忙前忙后,把桌上的茶水點心都往金大腿的面前放。
“可好吃,可好吃!”她圓圓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眼睛里是純然的快活與天真,叫楚離看了她一眼,便敲了敲她的頭。
他仿佛,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干凈直白的凡人,叫他一看過去,就覺得滿心地輕松快活。
“沒見識,這么一塊玉也當寶貝。”廣平王世子默默地回憶自家王府的庫房,覺得那里頭的寶貝更多。
左右放在暗不見天日的庫房不過是蒙塵罷了,不如丟給肥仔兒玩兒,其實,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心中微動,準備回去王府就抄家的廣平王世子見眼前的小包子歪著頭看著自己,便瞇眼問道,“難道我說得不對?”
“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這玉是表哥給的,那就是最貴重的了。玉有價,心意無價,說的就是這個道理。”肥仔兒意圖把自己的小貪財拔高到一個精神高度光輝一下,來彌補一下自己已經暴露得支離破碎的形象。
見楚離不信一般挑眉,她急忙拱著小爪子與金大腿認真地說道,“我歡喜的,就是表哥疼愛小九兒的這份兒心意,心意拳拳,叫人感動呀,憑是什么,都抵不過這心意去……”
“……對了,表哥莫非還有比這更好的么?”肥仔兒一臉不在意,仿佛隨口問問地說道。
“你得了表哥這么好的東西,該心滿意足,須知貪墨過度,會移了這性情。”魏燕青雖然臉上為妹妹丟臉,然而心里卻覺得堂妹不吃虧是極好的,不過楚離給的東西魏燕青不樂意叫妹妹要,柔聲說道,“表哥到底只是表哥,回頭我去翻翻自己的匣子,給你幾塊兒,好不好?”
他秀美清雋的臉上帶著春風一樣溫柔的笑容,吐氣如蘭迷得小色鬼眼睛直了,哪里還記得艷色逼人的便宜表哥。
“可是大哥哥的……”
“咱們是一家人,不必如別人一樣計較。”魏燕青目光若有若無地橫了一眼將手搭在車窗上靜靜看著自己的楚離,柔聲說道。
肥仔兒頓時被說服,扭著衣角美滋滋地說道,“那,大哥哥的寶貝不要先給小九兒。左右,大哥哥的就是小九兒的,小九兒的……”
被美色迷昏了頭的魏九姑娘叫一根手指彈在頭上,一個激靈發現自己說多了,閉嘴不言。
談,談銀子,可真傷感情呀……九姑娘的,還,還是九姑娘的……
“你真討厭。”楚離手上的手又在肥仔兒的頭上揉了揉,見魏燕青竟然學會用美色迷惑肥仔兒,心里覺得這表弟特意與自己過不去,冷哼了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做堂兄的,確實該護著妹妹。”
堂哥與表哥,前一個只能霸占十幾年,后一個,若能上位,余下的人生都跑不了了。
叫這表弟先得意一陣子就是。
“表哥擔心得是。”魏燕青摟過因自己魅力大正得意翹尾巴,一臉英雄的妹妹,見楚離哼笑了一聲不說話了,便將妹妹抱在懷里掀開了簾子一角,引著她往外看熙熙攘攘的街市。
見年幼的妹妹眼睛亮晶晶,一臉驚嘆看都看不夠地往外看外頭的景致,他便把外頭的各處來歷一一地說了,又見如意扭頭央求地看著自己,到底想了想,摸了摸妹妹的頭,叫人將車停在了一個極大的店前。
這店看著十分雅致,來往的人卻不多。
“你不去見韋氏了?”楚離見魏燕青抱著妹妹下車往里去,便跟下車問道。
“比起她,小九的歡喜才更要緊。”魏燕青低頭看著已經吸氣兒表示眼睛不夠看的妹妹,嘴邊帶著柔和的笑容一同往里頭去了,走到了門口,就叫人賠笑引著往里間去。
他與楚離生得顏色無雙,氣度清貴,身前身后不知多少的護衛,連懷里軟綿綿的胖包子身上的小衣裳上頭都繡著金光閃閃的金線,顯然出身極貴。當然,在京中廝混,一塊匾額掉下來,十個里有八個那都是貴人,并不足為奇,要緊的,卻是這兩個少年生得太出眾,俊美絕倫。
生得這么個模樣兒,連見慣了各處貴人的掌柜都賠笑過來了。
“有什么新鮮的,上些給咱們瞧瞧。”楚離見如意一臉正容地端坐,包子臉十分嚴肅,生出了幾分趣味,與那賠笑的掌柜說道。
這家店賣的東西比別處精致干凈,只是因價錢更貴一些,因此除了家中有錢不肯將就的,大多不會來此。
八錢銀子買一個小荷包兒,和八兩銀子買一個差不多的,冤大頭才往這兒來。
不過這雖然貴了十倍,只那一點的精致,就已經足夠了。
那掌柜急忙應了,又問要什么東西,見楚離與魏燕青兩個勛貴少年的目光都落在中間端坐的肥仔兒的身上,看那小肥仔兒身上繡金線又嵌珍珠的衣裳目光就一閃,知道這是不缺錢的,只往后吩咐了。
不大一會兒,就見外頭幾個伙計端了幾個大漆盤上來,上頭就有些很精致的核雕木雕,雕出小樓小船風車等等,帶著十分的童趣兒,另有什么牧童坐在牛背上吹著橫笛的檀木小雕像,惟妙惟肖十分可愛。
另一旁還有些幾盆小小的盆景,里頭有山有水還有小小的樹木,只碗大,卻包容萬千。
余下還有些宅院景致,十分逼真,仿佛真正的院子縮小了一般。
如意已經看得眼睛都亮了,若是尋常的玩具,她不會這樣喜歡,然而這掌柜的真是很對了自己胃口。
張望了一下,努力做淑女的魏九姑娘小爪子里緊緊地抓著一只筆管上雕著一朵朵小花兒的小毛筆揮手很豪氣地叫道,“都,都要!”
楚離一歪頭,身后一個侍衛就要取銀票,卻叫如意握住了手,這小包子對楚離感激地笑了笑,從懷里取了自己的一個小荷包打開,取出了里頭的一張銀票來,遞給那掌柜。
那掌柜尤自不敢取,偷覰魏燕青與楚離的神色,見這兩個少年臉色平靜,那容色艷極的少年還揮手叫侍衛回去,這才上前恭敬地收了這小姑娘的銀票,打開這疊得平平整整的銀票,頓時嘴角一抽,若不是有看著惹不起的靠山在,這掌柜都想把銀票塞到這肥仔兒面前問一問是不是有意消遣他。
只是肥仔兒只怕惹不起,掌柜的到底見多識廣,飛快地換了笑臉與如意拱手道,“姑娘給得多了。”
雖這些東西價錢挺貴,不過也不值一千兩。
這掌柜就擔心今日收了這銀票,回頭得叫這肥仔兒倆靠山當黑店給砸了。
雖然這店后頭也有來頭不小的靠山,不過……
“你若有存貨,就按這些銀子給我補齊。”如意難得出來一回,那家里多少姐妹長輩等著自己給帶心意呢,眼前的根本不夠。
她大伯魏國公真是一個狡猾的人,生了這么多的閨女,很叫肥仔兒破財呀。
那掌柜見魏燕青微微頷首,擦了一把汗急忙叫人去預備,又堆笑想把真正值錢,而不是糊弄沒見識小孩子的玩意兒的物件推薦給兩個人,然而見魏燕青與楚離都沒有興趣,便聰明地閉嘴,待后頭收拾好了抬了一個紅木雕花包金的箱子進來,打開給探頭的如意細細地看了,這才封起來殷勤地送了人到外頭,又熱情道別,眼看著那小姑娘被奉承得眉開眼笑地走了,這才吐出一口氣來。
這年頭兒,小孩子是最不好侍候的,天幸方才這一個倒不那么龜毛。
魏九姑娘不知道這掌柜的腹誹,知道了也不會在乎,正趴在箱子前頭,小手兒里抓著一個木頭馬車咯咯地笑。
“買了這么多,回去分給你姐姐們?”魏燕青十分有耐心,扶著妹妹的小手把木頭小車推著在桌上動,溫柔地問道。
“每個姐姐都有份兒……眼下,還有一個妹妹了。”如意摸著胖下巴做若有所思狀。
從前她最小,姐姐們都讓著她,如今,她也要做姐姐了,真是歲月催人老呀!
魏九姑娘感受到了無情的歲月的消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去。
魏燕青叫這嘆氣又給嘆笑了,垂頭摸了摸妹妹的小軟毛兒,見才還一臉深沉的肥仔兒已經順桿兒爬往自己手心兒小狗一樣開心地拱,憨態可掬討喜極了,越發笑起來。
他笑得仿佛天地都亮了,如意嘆了一聲美少年,又見楚離靠在一旁冷眼旁觀,急忙從這堆兒玩具里翻出一盆青松模樣兒的盆栽來拱到了他的面前。
“給,給表哥。”她殷勤地說道。
“為何給我這個?”見上頭是一株小小的青松,楚離問道。
“表哥,如青松一樣高潔!”肥仔兒板著包子臉一臉嚴肅地說道。
“油嘴滑舌。”廣平王世子雖然嘴上嫌棄,眼角卻已經蕩開了漣漪般的笑意,見如意對自己抬頭笑,圓鼓鼓的大眼睛里都是自己的倒影,低頭看了看這盆栽,覺得比從前那不走心只能拿來吃的花兒強多了,一時心里就有些滿足。
他挑眉挑釁地看了落在自己身后也得了一盆栽的魏燕青,到底覺得自己的青松比表弟的強出許多去。世子殿下的心里熨帖到了極點,又覺得小沒良心的對自己也不壞。
至少,這時候還是想著他的。
永遠都沒有想過自家往這肥仔兒嘴里添了多少好東西的廣平王世子頓時覺得這是一只懂得投桃報李的好肥仔兒。
他心里愉悅,面上容光就更盛,本就是咄咄逼人的艷色,到了如今仿若天光,艷光皎皎。
外頭有廣平王府的侍衛將此前韋氏的行蹤稟報上來,言道韋氏往京中饕餮樓去了,楚離便哼笑了一聲道,“一會兒,只怕你父親也要過去。”
“如此暗通曲款,禹王府不會……”韋氏這膽子也太大了,又或者覺得自己光風霽月不懼外頭的流言與禹王的猜忌?
魏燕青實在不明白這女人怎么想的,既然已經嫁給禹王,還與老情人聯絡什么?生怕如今的夫君不心里犯合計是吧?還是能有信心與禹王是真愛,不管自己做了什么,禹王永遠相信她,永遠都不會懷疑她?想到父親竟然喜愛的是這種女子,自己的母親竟然叫她奪走了夫君,魏燕青就覺得厭煩。
真是瞎了魏國公的狗眼!
“她這次回京悄無聲息,我猜是不想叫人知道,暗中做些事。”楚離淡淡地說道。
想做什么,他心里知道。
晉王如今在京中勢大,繼后嫡子七皇子已經長大,偏巧最該在此時站出來的禹王妃因庶子傷了,一時憂愁焦急,病了,閉門家中。
韋氏這只怕是急了,不能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只好跑回來赤膊上陣,至少也得先探探路。
“她無子無女,折騰什么!”虧了韋氏沒有生出一兒半女,不然還不沖到天上去?魏燕青說起這女人都覺得嘴里惡心,偏頭皺眉道。
“若她得寵,日后誰的庶子記在她名下都是她的兒子。”楚離瞇了瞇眼睛,目光一暗,下意識地看了身邊的如意一眼,見她仿佛什么都沒有聽見,正拿小胖手去扒拉一個木頭小樓上的小門兒,無憂無慮的,便抬頭與魏燕青緩緩地說道,“她守禹王極嚴,二哥說過,當年在邊關,也有人往他面前進貢過美人,卻都叫她給賣了。沖著她這行事,只怕這次回京,她停留不了多久。”
還得回去繼續守著禹王不要出軌呢。
況還為了不叫諸皇子對禹王生出戒備,韋氏偷偷回京,瞞住了許多人。
既然送上門兒來,他也就不客氣了。
楚離將食指點在薄唇上一笑,復又低頭摸著下頭如意的包包頭問道,“聽懂了么?”
“懂了。”肥仔兒抽了抽小鼻子呆呆地說道。
“懂什么了?”
“韋側妃還在關外呢入京這個,咱們不認識她,打……”魏九姑娘歪頭,眼睛亂轉地說道,“打個半死,就可以了。”
“孺子可教。”果然他看重的肥仔兒不是愚蠢的凡人,被猜中了心思的廣平王世子大悅。
“與表哥在一處時間久了,表哥的智慧,小九兒小小地被沾染了萬分之一。”肥仔兒一臉謙虛,順便拍了拍金大腿的馬屁。
“不錯。”被拍得心情極好,美少年撓了撓肥仔兒的胖下顎決定獎勵她一下,嘴邊帶著笑容說道,“一會兒,多給你傳幾盤肉!”這么貼心的肥仔兒,越發不能放給別人了。
瞇了瞇眼睛,看著扭著小身子與自己道謝的肥仔兒,廣平王世子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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