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跟在一旁，怕累著母親，要接過手去。老太太搖頭，“我們現(xiàn)在年數(shù)大了，指不定哪天我身體也垮下來，一分鐘都推不動。現(xiàn)在能推多遠(yuǎn)是多遠(yuǎn)。”
    “媽，爸要知道你這么愛他，會很快好起來的。”
    老太太眼眶發(fā)紅，直抹眼淚，“我們哪有什么愛不愛的。我們這一輩人，和你們年輕人不同，我們認(rèn)定了那就是一輩子不離不棄的事。你爸無論病成什么樣子，動得也好，動不得也罷，他都是我認(rèn)定的唯一的哪個人，到死都不會松開他的手。”
    舒年聽著，看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腦海里，全是當(dāng)年母親同她和父親說的那些話。那個人也曾給過她和父親承諾，無論未來如何，他們這個家永遠(yuǎn)都不會散……她永遠(yuǎn)愛他們……
    可是后來，舒年才知道，原來，有些人的永遠(yuǎn)，那么短……那么短……
    短到她措手不及。
    而現(xiàn)在，她更明白……原來，有些人的愛，也是那么廉價。早已經(jīng)拿那些愛去討好其他人了……
    想著想著，她只覺得面前的一切都漸漸變得越來越模糊。不愿讓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她低下頭去，抬手擦掉眼角的淚。手，要放下時，一道頎長的身影籠罩過來。下一瞬，她纖柔的手，被男人溫?zé)岬氖终莆兆　?br/>     她一怔。
    繼而，人已經(jīng)被一股力道拉了起來。她整個人跌入一方溫暖而又結(jié)實的懷抱。
    抬起眼，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乍然出現(xiàn)在自己眼里。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他這會兒不是應(yīng)該在外面出差嗎？可是，面前，他的一切都那么真實，真實的表情，真實的呼吸，體溫亦是真實的……
    夜晏目光沉沉的看著她，視線從她的額頭，緩緩?fù)乱疲剿[起的臉上，他捧著她臉蛋的手，繃得青筋都在跳。面上，卻是愧疚夾雜著深重的心痛，“我回來晚了……”
    男人這樣一句話，像是最直接的武器，一瞬間，戳破了舒年心底所有的堅強和武裝。硬殼上，破了個洞，所有的委屈和心酸，源源不斷的涌出來，她像個受了傷害的孩子，無助的摟住夜晏的脖子，嗚咽一聲，痛哭失聲。
    深藏了那么久的情緒，到他面前，再無可掩藏，盡數(shù)宣泄出來。
    夜晏將她抱緊，緊到幾乎恨不能要把她扣進(jìn)身體里去。她的痛哭聲，一直都在撕扯著他的神經(jīng)，第一次，他那么真實的感受到一個人的悲傷和委屈；那么想要將一個女人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好好的護(hù)她周全。
    有些人，會讓你有種說不出來的安全感。在任何人面前甚至是親人面前都不敢釋放的情緒，卻可以在他面前毫不掩藏的表現(xiàn)出來。舒年覺得，夜晏于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
    她情緒完全失控，許久，都還在抽噎，哭得已經(jīng)有些倦了。
    夜晏將她一把打橫抱起，垂首看她，目光深邃，“再難過，傷還是要先處理。”
    處理好了，再慢慢的和他們算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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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年被夜晏抱到了VIP頂樓的超級VIP會客廳。這間會客廳舒年也來過，就是上次白老太太會見自己時用的這個廳。
    他們才一到，醫(yī)生和護(hù)士已經(jīng)在外面恭恭敬敬的守著了。夜晏讓他們進(jìn)來，他們推門而入，給坐在沙發(fā)上的舒年檢查傷口。
    舒年知道，這樣一來，大家又該來好奇她和夜晏之間的關(guān)系了。
    “額頭上的傷，怎么樣？”夜晏在一旁看著，問醫(yī)生。臉色寒涼，讓整個會客廳里的氣氛都有些壓抑，醫(yī)生和護(hù)士們都小心翼翼的，大氣都不敢喘。
    聽到夜晏這樣問，醫(yī)生趕緊道：“傷口不小，大概得縫兩針。”
    縫兩針！
    很好！
    好得很！
    夜晏握住舒年的手，穩(wěn)了穩(wěn)情緒，才又問：“會留疤嗎？”
    “我們用美容針，會不那么明顯。但是……多少還是會有些印痕。”
    夜晏要發(fā)作，舒年捏了下他的手，“沒事，留疤也沒關(guān)系。”
    他垂首看她。
    她輕笑一聲，眼角里含著淚，“留著疤，才能讓我記著當(dāng)時有多疼。以后隔得再久也不會忘記。”
    夜晏抬手，將她眼角的淚，輕輕揩去。
    “不但不準(zhǔn)留疤；這個痛，我也不準(zhǔn)你記下。”夜晏的長指從她紅腫的臉上，劃過。她痛得眨了下眼，夜晏眉眼間多了幾分寒意和疼惜，“這些痛，我替你記著。你只要記得，絕對沒有下次了！舒年，我再不會讓你在他們那受了委屈。”
    舒年看著面前的夜晏，他即使在她面前很克制很收斂，但是她依然能感覺得出來他面上的戾氣。
    即使如此，他的話，卻讓她覺得溫暖。心底積壓著太多的酸楚，即使并非一兩句話可以沖淡的，但是還是會好受很多。而且，她原本以為，自己再不相信什么承諾什么保證了，連血親的人都可以負(fù)自己，又何況一個外人？可是，此刻，當(dāng)夜晏說出這些話來的時候，她心里又不自覺地多了許多期許。
    夜晏示意他們動手處理傷口。縫針的時候，夜晏在旁邊看著，醫(yī)生和護(hù)士免不得都很緊張。
    舒年看得出來。而且，夜晏這個人，神色冷起來的時候，壓迫感讓人難以喘息，所以，中途一再央求才讓夜晏別再盯著看。夜晏的手機正好響起，他便走到窗口去聽電話。他聲音低沉，舒年又在縫針，根本聽不清楚他在說什么，但他時不時的會轉(zhuǎn)回身來看自己。兩個人視線對上，夜晏眉宇間的擔(dān)心和安撫都清楚的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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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縫完針，醫(yī)生和護(hù)士都出去了。
    會客廳里，就剩下舒年和夜晏兩個人、
    夜晏長手長腳的在沙發(fā)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過來躺會兒。”
    舒年倒是并沒有拒絕，而是走過去，枕著他的腿睡著。她面上全是深深的疲倦。
    “這些傷，都是誰弄的？”夜晏將她額前的劉海撥到一邊，長指避開額頭上的白色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