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完，想走。</br>
他卻沒有再給她前進的機會，伸手就從后面擁住了她。</br>
她的發香瞬間順著呼吸進入他的鼻腔，她的腰肢纖細的經不起他盈盈一握。他放緩了手上的力道。</br>
“聽我把話說完。”</br>
他的嗓音在耳邊綻放，帶著蠱惑，她愣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他這么抱著。</br>
辛辰沒有松開手，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抱著她。他的雙手交叉著環在她的腹部，下巴輕輕的擱在她的肩膀上。</br>
他沒有讓她轉過身來看著自己，他怕自己的勇氣會在她水波流轉的雙瞳里消失殆盡。</br>
亦瑾屏著呼吸，拳頭松了緊，緊了松。</br>
“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哪里嗎？”</br>
不是學校么？既然他這么問了，那就一定不是學校。亦瑾搖了搖頭。</br>
“金竹鎮。”</br>
金竹鎮。亦瑾腦海里閃過這三個字，一下子想不起來。待到反應過來那是哪里，她就顯得更加的茫然。她想轉過身來，辛辰卻抱得更加的緊。</br>
“那是姑姑住了近半輩子的小鎮啊。“</br>
亦瑾的聲音輕的近乎呢喃。凌靜音是爸爸凌振華的姐姐，大學畢業就去那個小鎮支教。她在那里遇上了現在姑父，生兒育女，那里有她愛的學生和家人，她便就此在金竹鎮落了根。亦瑾亦瑾很久很久沒去姑姑家了，最后一次去，好像是……是中考結束后的那個暑假。</br>
“奶奶去世之前也一直住在金竹鎮。”</br>
辛辰吸了吸鼻子，聲音飄在亦瑾的耳邊，卻是那么不真實。亦瑾下意識的伸手去握住那雙輕抵著她小腹的手。這個動作讓身后的辛辰一僵，但很快就放松下來，他的懷抱溫熱，所有的防線都在一點一點的融化。</br>
“那你，之前也一直住在那里？”亦瑾輕輕的問。</br>
辛辰點點頭“我一直住在那里，我第一次見你，也是在金竹鎮。”</br>
辛海豐開著他那輛大奔進金竹鎮的時候，著實在這平靜的小鎮上引起了軒然大波。這是他事業成功后第一次回來，頗有些衣錦還鄉，榮歸故里的味道。鎮上很多人都圍著他的大奔竊竊私語，奶奶并沒有顯露出欣喜，只是不動聲色的關上了院門，阻隔了所有的聲響。</br>
辛辰記不清自己又多久沒見到爸爸了，沒什么太大的感覺，只是覺得生分。父子倆站在奶奶長滿青苔的小院子里，隔著蓄滿了水的大水缸就這么兩兩相望。誰都沒有開口說話。</br>
是奶奶拉了辛辰走到辛海豐的面前，推了推辛辰的胳膊問“怎么不叫爸爸？”</br>
辛辰避開了辛海豐的目光，但是很聽話的喊他“爸爸。”</br>
現在想來，他與辛海豐的關系，那時候就不怎么親昵。</br>
辛海豐這次回來是要帶辛辰回A市念高中的。他也提出讓奶奶一起去，奶奶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絕了，理由是住不慣大城市。但辛辰知道，她是舍不得埋葬在這里的爺爺。</br>
他們是要廝守在一起的。無論生死。</br>
辛辰當天就收拾了行李，他跟著辛海豐走到院門口，奶奶一直跟在身后，眼圈紅了又紅，卻不作任何的挽留。</br>
辛辰又回頭望了一眼，忽然覺得這巴掌大的小院子忽然顯得好空曠，像是什么都填不滿這空虛。他甩手就扔下行李，賭氣的說“爸爸，我今天不走了，你過幾天再來接我。”</br>
奶奶走過來，替他撿起行李。她嘴上說著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可是嘴角卻很明顯的上揚了。</br>
辛海豐只是皺了皺眉，他回頭看了眼辛辰，就點點頭同意了。</br>
其實辛海豐走后，辛辰就后悔了。有時候，離別是越快越好的，時間拖得越久，就難割舍。他見不得奶奶不經意就流露出的難過。她每天張羅著給辛辰做好吃的，素日鎮定的奶奶在那幾日卻是時時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br>
辛辰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面對這樣的奶奶。小院的環境一日比一日沉悶，壓得辛辰喘不過氣。</br>
辛辰時不時就去小鎮上透透氣。小鎮上的房屋多是灰色，屋前的井都用木柵欄圍著，為了防備不懂事的孩子去井邊玩耍。辛辰記得奶奶唯一一次朝自己發火，就是因為自己翻過了柵欄。</br>
這個地方滿是回憶，他和鎮上的小朋友一起玩彈珠，一起爬樹掏鳥窩，似乎都還是昨天。</br>
……</br>
“你吃……吃呀。”</br>
眼前窄窄的，長長的鵝軟石小道上，一個女孩正半蹲著，因為蹲著，她碎花的裙擺遮住了腳踝。她的手里正握著兩根火腿腸，她的面前是一個紙盒子，辛辰站的遠，看不見里面是什么。不過大致猜到是被遺棄的貓狗，這個地方時常有被遺棄的小動物。</br>
女孩臉上是防備又害怕的表情，手往前伸了伸又下意識的縮回來。盒子里的小東西探出腦袋，辛辰看到一只小狗。女孩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她把手里的一根火腿腸扔過去。看小家伙吃的津津有味，她只是遠遠的微笑看著，并不敢靠近。</br>
很快一根火腿腸就被小狗吃完了，它朝女孩低低的吠了聲。原本正在拆火腿腸包裝紙的女孩嚇得手上的動作都亂了，擰了幾次沒擰開，小狗又連著吠了幾聲，朝她靠近。</br>
她“啊！”的一聲，扔了手里東西，拔腿就跑。那時候她還留著長發，短小的馬尾隨著她跑動的頻率一甩一甩。</br>
辛辰看著她的背影笑出聲來。真是個膽小鬼，還是個有愛心的膽小鬼。</br>
那次，才是他第一次見到凌亦瑾。</br>
“還記得嗎？”辛辰問，他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笑意。</br>
“記得。”亦瑾點點頭，她的發蹭的辛辰有點癢。“我跑回姑媽家，讓堂哥和我一起去把小狗帶回來，可是我們過去的時候，狗已經不在了。”</br>
“狗被我帶回家了，我來A市之后，奶奶一直養著，直到她去世，我才將狗送了人。”</br>
亦瑾垂了垂眼，只覺得眼淚又要掉下來了，原來他們之間，在那么早之前，就有了牽絆。</br>
“我沒想到在A市還能見到你。”辛辰頓了頓，想起高一開學的那天，她在班門口等萬嘉帆放學時的模樣，恬淡安靜。他一眼就認出了她。</br>
再后來，辛辰和萬嘉帆越來越熟，萬嘉帆往往都是三句話不離凌亦瑾。陌生的她在萬嘉帆的描述里變得越來越生動，對她的喜歡，大概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br>
他故意讓在指尖飛舞的籃球撞上她身邊的窗臺，她抬起頭就伸手去擦那并不存在的口水，讓他強忍著笑意，差點露了餡。</br>
每次有意無意的經過一班，只是為了能夠偶爾扭頭看她一眼。不經意的目光相撞，能讓他開心一整天。</br>
暗戀凌亦瑾，成了他高中生活最明亮的一部分。</br>
偏偏萬嘉帆也是他生命里的一抹亮色。兩個人總要有一個被放在陰影里。不是對凌亦瑾情淺，只是那時候的他承諾不了一個明確的未來，所以才會選擇沉默與退縮。</br>
“這次，我死也不會放開你。”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擁抱她。懷里的人兒在顫抖，有冰涼的液體掉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的，止不住的。</br>
他的手扶住亦瑾的肩膀，輕輕的把她扳過來，讓她面朝著自己。她正閉著眼，但是還是關不住眼淚。她長而密的睫毛被浸濕了，一撮一撮的粘在一起。</br>
亦瑾還是抓不住那份真實感，即使手握著他的臂膀，即使鼻尖滿是他的氣息。她多怕，此時此刻，只是她用六年的時光，氤氳的一場夢。</br>
辛辰俯了俯身，吻住她的眼瞼。有淚水滲進嘴角，澀澀的。</br>
“辛辰……”亦瑾靠進他的懷里，低低的呢喃一聲。她多想讓他知道喜歡一個人，不是希望他能替自己擋去所有風雨，而是希望能夠彼此一起經歷風雨。</br>
“我在，以后會一直都在。”辛辰收緊了臂膀，像是擁住了全世界。</br>
亦瑾睜開了眼睛，他的下巴收的緊緊的，干凈沒有胡茬。他的唇角微揚，他的鼻子從下往上看也是挺挺的。她伸手環住辛辰的腰，滿足的嘆了口氣。兜兜轉轉，跌跌撞撞，糾糾纏纏這么多年，他們竟還可以像今日這般深情相擁，足矣。</br>
就這抱了一會兒，兩個人誰都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亦瑾笑著掙了掙，辛辰馬上松了手低頭看著她。亦瑾伸手捧住辛辰的臉，她的指尖細細地臨摹著他的臉部線條。她也對上辛辰的眸子，說：“不要再讓我等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br>
辛辰點點頭，抓住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又吻。亦瑾癢的縮回手，笑著把手藏到身后，打趣辛辰“辛總自重，別老占我便宜。”</br>
“凌經理，今天的相親這場戲演的不錯。”辛辰笑著雙手抱胸，一臉的審視。</br>
“嗯？”亦瑾歪了歪腦袋裝傻。</br>
“誰相親會在自己工作的地方，還是透明包廂？擺明了是做給我看。”辛辰用手揉了揉亦瑾的腦袋，很是寵溺，接著說“不過，我認栽。”</br>
亦瑾咯咯的笑著，就像宇文浩澤說的，激一激他，果然有效。</br>
亦瑾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這段時間幾乎一有空就和辛辰在一起，他們似乎都想把這錯失的六年補回來。</br>
值得慶幸的是，在彼此交錯的那些年，他們并沒有生疏，反倒在很多事情很多態度上都有了驚人的默契。原來這些年他們所做的事情，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更加飽滿更加包容。他們對愛，還是那么慎重，生活只會讓他們在原有的基礎上，越愛越深。</br>
媽媽來了很多電話催亦瑾回趟家，那旁敲側擊的語氣就是為了打探那日君悅忽然闖進包廂的男人是誰。</br>
是誰？是誰呢。這個心心念念六年，此刻終于回到身邊的男人，怎是她三言兩語可以描述的。（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