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病情依舊沒什么起色,亦瑾因為要開學了,被大舅舅送回了家。媽媽的情緒比一開始穩定了許多。她似乎開始漸漸意識到,自己除了為人女,還為人母。走的那天,她拉著亦瑾的手說“回去好好學習,不要擔心媽媽和外公。”亦瑾很用力的點點頭。</br>
每個周末,亦瑾會跟著爸爸去Y市看望外公。然后在周末的晚上跟著爸爸回家。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一個月。</br>
嘉帆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會來等亦瑾,雷打不動。萬嘉帆不再對她大呼小叫的了,變得百依百順。亦瑾很享受他這樣的變化。</br>
開學后,亦瑾在學校,一次都沒碰到過辛辰。有傳聞說,辛辰和褚楚在一起了,有人見他們每天出雙入對的。亦瑾剛聽說的時候,難受了很久,甚至周末的時候,被媽媽發現了自己的異樣。</br>
“亦瑾,你最近怎么都心不在焉的?”黎玉梅拉過亦瑾的手,讓她坐在她的邊上。</br>
“有嗎?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亦瑾伸手摟了摟媽媽的脖子,順勢靠在媽媽的懷里。</br>
黎玉梅理了理亦瑾的劉海,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她很心疼孩子,在高考的節骨眼上,還要經歷這樣的痛苦。</br>
每周一照例在一樓大廣場升旗。亦瑾一大早就覺得自己今天渾身不舒服。升旗就是各種領導在國旗下發表各種壯志豪言,亦瑾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肚子疼的厲害,她朝婳婳使了一個眼色,就悄悄的從隊伍后面溜走了。就近在一樓找了一個廁所,蹲了到兩腿發麻也沒什么反應,站起來的時候亦瑾覺得自己快暈倒了,女生多多少少都有點貧血。</br>
她剛走過一個拐角,就看見辛辰和褚楚迎面走來,亦瑾下意識的想躲,可是辛辰已經看到她了,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br>
“嗨,亦瑾。”隔著老遠,褚楚也看見她了,沖她熱情的揮手。</br>
“嗨。”亦瑾笑著朝他們點點頭。</br>
“亦瑾,聽萬嘉帆說你外公病了,沒事吧?”</br>
亦瑾看了辛辰一眼,他原本偏著頭,聽見褚楚的話,也收回目光,看著亦瑾,目光炯炯,被她這么看著,亦瑾覺得自己快哭出來了。“沒事,謝謝關心。”</br>
“你也別太擔心,總會好起來的。”褚楚輕輕拉了拉亦瑾的手。她的手心暖暖的,亦瑾的心也暖暖的,這一刻,無論她懷著怎樣的心態對她講這番話,她都感激她。其實褚楚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對她的那些嫌隙,只是因為她們中間隔著一個辛辰,僅此而已。</br>
“謝謝,快上課了,我上去了。”亦瑾對著褚楚微笑一下。</br>
“嗯,拜拜。”</br>
從始至終,辛辰只是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但亦瑾還是隱隱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些許關切,這就夠了。</br>
亦瑾一走進教室就看見婳婳急匆匆的向她跑過來。“亦瑾你去哪里了?隔壁班的萬嘉帆一直在找你,好像有什么急事。”</br>
“他人呢?”</br>
“見你不在,跑出去了。”婳婳指了指門外。</br>
亦瑾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萬嘉帆從樓梯口跑上來,身后還跟著面色凝重的辛辰。看見一臉茫然的亦瑾,他們才放慢了腳步。</br>
萬嘉帆慢慢朝亦瑾走過來,她看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亦瑾你今天沒帶手機嗎?”</br>
亦瑾點點頭。昨天晚上放在書房充電,忘了去拔。</br>
“怎么了?”亦瑾話一出口,就下意識的想到了什么,她緊盯著嘉帆,眼神像是在乞求。</br>
萬嘉帆略過亦瑾的目光,定了定神,“你爸爸剛剛打電話給我,你外公去世了。”</br>
亦瑾向后退了一步,嘉帆伸手想去拉她,她又退了一步。辛辰盯著亦瑾白凈的小臉,她一聲不吭,眼淚卻一停不停的往外涌。</br>
“叔叔說,讓我帶你去校門口等著,他馬上過來接你去Y市。”</br>
葬禮很簡單。</br>
最讓亦瑾難過的是平靜的外婆。她不哭不鬧,也不說話,安靜的替外公擦身,換新衣。亦瑾卻哭的比誰都厲害,風雨滿樓,她積蓄了太久的情緒,在今天徹底爆發出來。媽媽哭暈過去,在一旁打點滴。爸爸走過來緊緊摟著亦瑾,他的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這是亦瑾記事以來,嚴厲的爸爸第一次這樣親昵地對她。</br>
亦瑾只請了兩天的假,她根本顧不上休息,就到學校上課。高三的課程,落下兩天,趕超起來就有點力不從心了。她趴在桌子上,窗外陽光明媚,她眨眨眼睛,還是有流淚的沖動。</br>
媽媽還留在Y市,照顧外婆。亦瑾想起,回來的那天,外婆拉著亦瑾的手,把一個晶瑩剔透的翡翠鐲子套在亦瑾的腕子上,說是外公原本打算她上大學的時候給她的。亦瑾撫摸手腕上的那片清涼,又在外婆面前哭的昏天暗地,外婆輕輕的摟過她,然后也低低的嗚咽起來。亦瑾知道,那份悲傷是從心里流露出來,沒有眼淚,只是因為難過到了極致。她失去的,是那個日夜陪伴她的人,這份悲傷,亦瑾知道自己還不能體會。</br>
萬嘉帆一直在走廊上晃來晃去,時不時的看看亦瑾。亦瑾知道他想安慰自己,可是她現在還不知道怎么回應那些安慰的話語。她不能說我真的很痛苦,這不能減輕自己的任何痛反倒讓他擔心。同時,她也不能為了讓他安心撒謊說我沒事了。</br>
乘著午休的空檔,亦瑾來到五樓的天臺想透透氣。這段時間,大家不是在做作業就是在休息,沒有人會到天臺上來。她沒有告訴婳婳,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她知道婳婳也很擔心她,每天看著自己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br>
風有點大,她的短發也被吹得一片凌亂。她倚在欄桿上,風吹得她眼角濕濕的。</br>
“班長,一個人躲在這里看風景。”</br>
亦瑾幾乎是猛地回過頭,辛辰站在門框下,陽光普天蓋的灑下來,亦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直覺他在微笑。</br>
他走到亦瑾的身邊,和她一樣斜靠在欄桿上。</br>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亦瑾扭頭看著他,有點好奇。</br>
他聳聳肩,沒有回答。“心情好點了嗎?”</br>
亦瑾打量了他許久,搖了搖頭。</br>
“我7歲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離婚了。”風呼呼的吹,少年的聲音異常清冷,隨著風飄得遠遠地,很輕。</br>
亦瑾有點驚訝,緊緊地盯著辛辰俊朗的側臉,猜不到他突然說這些的原因。辛辰沒有轉過頭來看著她,他目視著前方,表情冷淡,像是在訴說一個別人的故事。</br>
“媽媽改嫁,我跟著爸爸。爸爸因為生意忙,就把我送到了鄉下奶奶家。從小,我就是和奶奶相依為命的。她既是我奶奶,又是我媽媽。我直到念高中,才被爸爸接回這里。”</br>
亦瑾一直沒有說話,但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過辛辰的臉。辛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下很大的決心,才能把話接著講下去。</br>
“高中第一個學期開學的第三個禮拜,奶奶在家中腦溢血突然去世,沒有人在她身邊。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他的聲音開始哽咽。“后來我在老房子里呆了整整一個月,才來學校繼續上課。”(未完待續)</br>